第86章 愛得不純粹，恨得不徹底
那是一種連恨意都暫時被巨大空洞吞噬的感覺。
他看著凱撒那張依舊英俊威嚴、卻讓他感到無比冰冷和恐怖的臉，發現自己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徹骨的寒。
菲尼克斯無法再面對凱撒，因為只要看到凱撒，他的心中就會翻湧起的、足以淹沒理智的恨意，那會令他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可怕的事情。
他只能選擇徹底逃離，將自己封閉起來。
這份深刻而扭曲的恨意，甚至波及到了無辜的盧卡斯身上。
當蟲皇凱撒終於「找回」流落民間的皇子盧卡斯時，曾特意派蟲通知了菲尼克斯這個消息。
但菲尼克斯沒有任何回應，他甚至沒有打開那份加密信息。
後來，蟲皇或許是為了刺激他，又或許是惡意的炫耀，蟲皇特意命蟲送來了盧卡斯的照片。
菲尼克斯看著照片上那隻年輕、英俊、眉宇間帶著些怯懦和茫然的雌蟲，看著他身上隱約的、屬於「恩特」家族的輪廓特徵，心中沒有半分血緣的悸動，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更深的厭惡。
他親手將那張照片撕得粉碎，扔進了壁爐。
火焰吞噬了照片，也吞噬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對所謂「家族」的執念。
即使菲尼克斯知道，盧卡斯是他親弟弟瓦爾登的孩子，身上流淌著「恩特」家族的、和他一樣的血。
但他毫不動容，更不願意承認。
在菲尼克斯的心裡，盧卡斯不是恩特家的後代，不是瓦爾登的蟲崽，而是蟲皇凱撒扭曲欲望和冷酷算計下的又一個可悲棋子，是時刻提醒他弟弟悲劇和自身無能的活體證據。
瓦爾登……
他可憐的弟弟。
如果不是長得像自己……
如果不是被該死的蟲皇凱撒看上並強占……
瓦爾登本可以擁有完全不同的、幸福美滿的蟲生！
瓦爾登是有雌君的，他們很相愛。
如果不是蟲皇……
瓦爾登不會被折磨到精神崩潰，被關進與世隔絕的精神病院，他的雌君也不會下落不明。
盧卡斯，這個本不該存在的孩子，就是這一切悲劇最直接的證明！
他恨吶！！！
這恨意如同毒藤纏繞著菲尼克斯日漸衰朽的心臟，支撐著他行屍走肉般活下去，卻也日復一日地榨乾他最後一點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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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自己是一隻既幸運又不幸的雄蟲！
在菲尼克斯二十五歲以前，他一直堅信自己是蟲族中最幸福的那隻雄蟲。
他出生在顯赫的恩特家族，家境優渥，從小備受寵愛。
菲尼克斯完美繼承了雄父俊美的外貌，又擁有溫和善良的性情。
最重要的是，他和竹馬薩彌爾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剛成年，菲尼克斯就順理成章地被選為當時皇太子最熱門蟲選——薩彌爾的未婚夫。
從任何方面看，他都擁有令所有蟲羨慕的一切：
尊貴的身份、無盡的財富、崇高的地位，以及一樁兩情相悅、門當戶對的完美婚姻。
他的未來仿佛鋪滿了鮮花和陽光。
但薩彌爾的「意外」死亡，以及隨之而來的、被迫與蟲皇凱撒的婚姻，正是菲尼克斯所有不幸的開端。
他從雲端跌落泥沼，從此再未見過陽光。
菲尼克斯並不否認，在剛結婚的那段短暫時間裡，自己曾對蟲皇凱撒心動過。
那時的凱撒，正值壯年，權勢滔天，英俊非凡，和薩彌爾也長得很像……且他對菲尼克斯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耐心和寵愛。
他極力安撫菲尼克斯失去薩彌爾的悲痛，給予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縱容，好到讓當時脆弱無助的菲尼克斯產生了一種錯覺。
或許，和這隻強大的雌蟲就這樣相互依靠、度過餘生，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凱撒用溫柔和權勢，為菲尼克斯編織了一個看似安全甜蜜且幸福的繭房。
可是，幻夢很快破滅。
他先是隱隱察覺薩彌爾的死可能與凱撒有關，發現真相後，怨恨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接著，菲尼克斯又發現了凱撒還有其他「情蟲」的事實。
雙重打擊將他徹底推入地獄。
那麼，凱撒真的愛菲尼克斯嗎？
在菲尼克斯後來漫長而痛苦的反思中，他不得不承認，凱撒或許是「愛」自己的。
但那種愛，是扭曲的，占有的，充滿了毀滅性的控制欲。
凱撒愛菲尼克斯美麗的外表，愛他高貴的血統，愛他作為「所有物」的象徵意義，也愛他最初那種不染塵埃的純淨。
可正是因為這份「愛」太過強烈和陰暗，凱撒捨不得讓菲尼克斯完全承擔他所有的欲望和暴虐，所以他不得不去尋找其他與菲尼克斯在某些方面相似的雄蟲，作為替代品和宣洩口。
蘇搖光就是其中之一。
而蘇搖光，說起來是蟲皇的情蟲，但實際上，他更像是蟲皇手中一件特殊而好用的「工具」或「棋子」。
蘇搖光的來歷成謎，不屬於任何蟲族世家，是身份不明的黑戶，但他等級高，容貌極其出色，且因為無根浮萍般的處境而顯得「容易控制」。
於是，凱撒便將他當作一件精美的禮物或籌碼，一次又一次地賜給那些位高權重、需要籠絡或安撫的雌蟲，用他來鞏固自己的權位，換取忠誠或平衡勢力。
蘇搖光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只是一件被不斷轉手的、美麗的器物。
只是，誰也沒想到，阿利斯泰爾——那位戰功赫赫、性格桀驁的蟲族元帥，會真的愛上蘇搖光，並且愛得如此深沉決絕，以至於最終為了蘇搖光，不惜舉旗反叛蟲皇。
那場叛亂震動帝國，也徹底改變了蘇搖光的命運，以及許多相關者的命運。
菲尼克斯是真的同情蘇搖光，同情他身為工具的悲哀。
也正因為他見證了蘇搖光的遭遇，以及自身和弟弟瓦爾登的悲劇，所以他對蟲皇凱撒的恨意才如此刻骨，他是真的希望蟲皇去死！
卡修斯·尤利西斯。
想到這個名字，菲尼克斯下意識地抬起手，撫上自己的胸口。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久遠歲月前，心跳加速後的幻痛。
他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眉頭緊蹙，嘴角卻向下撇著，形成一個痛苦而矛盾的弧度。
對卡修斯，菲尼克斯的感情太複雜了。
愛得不純粹，裡面摻雜著背叛的陰影和利用的真相；
恨得也不徹底，畢竟有過真切的溫暖和依戀，那些共同度過的隱秘時光無法從記憶里完全抹去。
所以，菲尼克斯只能選擇無視，將這個名字連同相關的一切，強行鎖進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假裝它們從未存在過。
卡修斯是蟲皇凱撒精心培養的死士，是他手中最鋒利也最隱蔽的刀之一。
薩彌爾的第一次「死亡」，就是卡修斯在暗中奉命下的手。
諷刺的是，後來，蟲皇又將卡修斯派到了痛苦不堪的菲尼克斯身邊，名義上是作為他的貼身護衛，實際上是為了更好的監視他。
在菲尼克斯剛剛得知薩彌爾之死可能與凱撒有關、陷入絕望深淵時，是卡修斯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卡修斯沉默寡言，卻總能在他情緒崩潰時給予恰到好處的支撐；
卡修斯身手高超，為他擋下過不止一次來自暗處的麻煩；
卡修斯了解他的痛苦，因為他們某種程度上都是凱撒掌控下的囚徒。
正是在卡修斯的幫助下，菲尼克斯才一點點從痛苦的泥沼中掙扎著爬了起來，重新有了呼吸的力氣。
也正是在這種日復一日的依賴和相伴中，一種不該產生的、禁忌的感情，在他們之間悄然滋生。
每當菲尼克斯回想起他與卡修斯共同度過的那段時光，他的內心就充滿了混亂和不知所措。
那不像和薩彌爾在一起時那種純粹的、陽光般的甜蜜和幸福；
也不像和凱撒在一起時那種摻雜著恐懼、痛苦和屈辱的窒息感。
那是一種……在陰暗角落裡悄然生長的、帶著罪惡感和刺激性的溫暖，一種明知是毒藥卻忍不住啜飲的沉溺。
那種感覺，讓菲尼克斯事後回想起來，感到羞恥，卻又無法徹底否定其中的真實。
那段時間，他們之間有一種奇特的默契。
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他們共同保守著一個巨大的秘密，在蟲皇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維繫著這份危險的關係。
他們一邊提心弔膽，害怕這段關係暴露會引來滅頂之災；
一邊又情不自禁地靠近，在無蟲的角落牽手、擁抱、親吻，甚至在最瘋狂的時候，不顧一切地滾上床，用肌膚的親密來對抗外界的冰冷和內心的恐懼。
這段隱秘而扭曲的「幸福」時光，只持續了短短五年。
然後，隨著薩彌爾的「歸來」，一切徹底被摧毀，露出了殘酷的真相。
菲尼克斯終於明白，自己被騙了！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設計好的騙局！
卡修斯不僅是害死薩彌爾的兇手之一，更是蟲皇安排在他身邊的監視者！
哪怕卡修斯可能是「身不由己」，是「聽從命令」，但那份背叛的實感，以及自己投入的真情，都讓菲尼克斯再也無法直視卡修斯。
愛恨交織，最終化為更深的絕望。
直到後來，在一次普通的貴族宴會上，已經與他疏遠許久的卡修斯主動找了過來。
卡修斯臉上帶著菲尼克斯從未見過的沉重和歉意，對他說：「對不起，我隱瞞了你一件事。」
菲尼克斯心中的警鈴大作，直覺不妙，聲音乾澀地問：「什麼事？」
卡修斯嘆了一口氣，那雙總是顯得冷靜克制的眼睛裡，流露出罕見的掙扎和痛苦。
他看著菲尼克斯，緩緩說道：「我……有過一枚蟲蛋。」
在菲尼克斯瞬間變得震驚而蒼白的面孔前，卡修斯似乎下定了決心，將所有的一切和盤托出：「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不敢告訴你，也……不想放棄我們的孩子。是我自私，是我懦弱，我很抱歉……」
他試圖解釋，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菲尼克斯心上。
菲尼克斯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是如何反應，又是如何逃離那個讓他窒息的地方的了。
記憶混亂不堪，只留下強烈的荒謬感。
等他稍微恢復一些神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緊緊抱住了失而復得的薩彌爾，仿佛那是唯一能救贖他的浮木。
菲尼克斯連卡修斯本蟲都無法原諒和接受，自然更無法接受那個意料之外的、作為他們錯誤關係證據的孩子。
如果他原諒了卡修斯，那他之前因薩彌爾「死亡」而承受的所有痛苦算什麼？
他被迫與凱撒的婚姻又算什麼？
菲尼克斯做不到以德報怨，他從來就不是那樣的蟲。
那一夜，他太累了，精神瀕臨崩潰，痛苦淹沒了一切。
或許是為了尋求慰藉，或許是為了確認薩彌爾的真實存在，或許只是絕望下的本能……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時，他和薩彌爾已經發生了關係。
他們以此為契機，重新走到了一起，小心翼翼地修復著過去的傷痕，試圖重建屬於他們的未來。
但是，新的災難，也就此埋下了伏筆，並最終導向了更慘烈的結局。
***
紛亂如麻的記憶終於告一段落，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空蕩和冰冷的現實。
菲尼克斯再一次將目光投向面前的塞西爾，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震驚或困惑，反而染上了一些莫名的、涼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處，流露出的是清晰的嘲弄意味——
嘲弄命運，嘲弄蟲皇，或許也嘲弄他自己。
菲尼克斯的面孔滄桑而憔悴，深深的黑眼圈和眼角的細紋，讓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隻養尊處優的雄蟲。
事實上，他的面容比許多同齡的、生活優渥的雄蟲要蒼老得多。
長期的自我封閉、抑鬱寡歡、沉浸在仇恨與回憶中，都在菲尼克斯的臉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他扭曲地將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悲劇，都視為神明對他的折磨和懲罰。
菲尼克斯偏執地認為，只要自己像現在這樣，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承受著無盡的孤寂和痛苦，就能稍微減輕一些內心的罪孽感，或者，至少是對他所在乎卻已失去的那些蟲的一種扭曲的「陪伴」。
他看著凱撒那張依舊英俊威嚴、卻讓他感到無比冰冷和恐怖的臉，發現自己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徹骨的寒。
菲尼克斯無法再面對凱撒，因為只要看到凱撒，他的心中就會翻湧起的、足以淹沒理智的恨意，那會令他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可怕的事情。
他只能選擇徹底逃離，將自己封閉起來。
這份深刻而扭曲的恨意，甚至波及到了無辜的盧卡斯身上。
當蟲皇凱撒終於「找回」流落民間的皇子盧卡斯時，曾特意派蟲通知了菲尼克斯這個消息。
但菲尼克斯沒有任何回應，他甚至沒有打開那份加密信息。
後來，蟲皇或許是為了刺激他，又或許是惡意的炫耀，蟲皇特意命蟲送來了盧卡斯的照片。
菲尼克斯看著照片上那隻年輕、英俊、眉宇間帶著些怯懦和茫然的雌蟲，看著他身上隱約的、屬於「恩特」家族的輪廓特徵，心中沒有半分血緣的悸動，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更深的厭惡。
他親手將那張照片撕得粉碎，扔進了壁爐。
火焰吞噬了照片，也吞噬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對所謂「家族」的執念。
即使菲尼克斯知道，盧卡斯是他親弟弟瓦爾登的孩子，身上流淌著「恩特」家族的、和他一樣的血。
但他毫不動容，更不願意承認。
在菲尼克斯的心裡，盧卡斯不是恩特家的後代，不是瓦爾登的蟲崽，而是蟲皇凱撒扭曲欲望和冷酷算計下的又一個可悲棋子，是時刻提醒他弟弟悲劇和自身無能的活體證據。
瓦爾登……
他可憐的弟弟。
如果不是長得像自己……
如果不是被該死的蟲皇凱撒看上並強占……
瓦爾登本可以擁有完全不同的、幸福美滿的蟲生！
瓦爾登是有雌君的，他們很相愛。
如果不是蟲皇……
瓦爾登不會被折磨到精神崩潰，被關進與世隔絕的精神病院，他的雌君也不會下落不明。
盧卡斯，這個本不該存在的孩子，就是這一切悲劇最直接的證明！
他恨吶！！！
這恨意如同毒藤纏繞著菲尼克斯日漸衰朽的心臟，支撐著他行屍走肉般活下去，卻也日復一日地榨乾他最後一點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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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自己是一隻既幸運又不幸的雄蟲！
在菲尼克斯二十五歲以前，他一直堅信自己是蟲族中最幸福的那隻雄蟲。
他出生在顯赫的恩特家族，家境優渥，從小備受寵愛。
菲尼克斯完美繼承了雄父俊美的外貌，又擁有溫和善良的性情。
最重要的是，他和竹馬薩彌爾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剛成年，菲尼克斯就順理成章地被選為當時皇太子最熱門蟲選——薩彌爾的未婚夫。
從任何方面看，他都擁有令所有蟲羨慕的一切：
尊貴的身份、無盡的財富、崇高的地位，以及一樁兩情相悅、門當戶對的完美婚姻。
他的未來仿佛鋪滿了鮮花和陽光。
但薩彌爾的「意外」死亡，以及隨之而來的、被迫與蟲皇凱撒的婚姻，正是菲尼克斯所有不幸的開端。
他從雲端跌落泥沼，從此再未見過陽光。
菲尼克斯並不否認，在剛結婚的那段短暫時間裡，自己曾對蟲皇凱撒心動過。
那時的凱撒，正值壯年，權勢滔天，英俊非凡，和薩彌爾也長得很像……且他對菲尼克斯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耐心和寵愛。
他極力安撫菲尼克斯失去薩彌爾的悲痛，給予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縱容，好到讓當時脆弱無助的菲尼克斯產生了一種錯覺。
或許，和這隻強大的雌蟲就這樣相互依靠、度過餘生，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凱撒用溫柔和權勢，為菲尼克斯編織了一個看似安全甜蜜且幸福的繭房。
可是，幻夢很快破滅。
他先是隱隱察覺薩彌爾的死可能與凱撒有關，發現真相後，怨恨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接著，菲尼克斯又發現了凱撒還有其他「情蟲」的事實。
雙重打擊將他徹底推入地獄。
那麼，凱撒真的愛菲尼克斯嗎？
在菲尼克斯後來漫長而痛苦的反思中，他不得不承認，凱撒或許是「愛」自己的。
但那種愛，是扭曲的，占有的，充滿了毀滅性的控制欲。
凱撒愛菲尼克斯美麗的外表，愛他高貴的血統，愛他作為「所有物」的象徵意義，也愛他最初那種不染塵埃的純淨。
可正是因為這份「愛」太過強烈和陰暗，凱撒捨不得讓菲尼克斯完全承擔他所有的欲望和暴虐，所以他不得不去尋找其他與菲尼克斯在某些方面相似的雄蟲，作為替代品和宣洩口。
蘇搖光就是其中之一。
而蘇搖光，說起來是蟲皇的情蟲，但實際上，他更像是蟲皇手中一件特殊而好用的「工具」或「棋子」。
蘇搖光的來歷成謎，不屬於任何蟲族世家，是身份不明的黑戶，但他等級高，容貌極其出色，且因為無根浮萍般的處境而顯得「容易控制」。
於是，凱撒便將他當作一件精美的禮物或籌碼，一次又一次地賜給那些位高權重、需要籠絡或安撫的雌蟲，用他來鞏固自己的權位，換取忠誠或平衡勢力。
蘇搖光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只是一件被不斷轉手的、美麗的器物。
只是，誰也沒想到，阿利斯泰爾——那位戰功赫赫、性格桀驁的蟲族元帥，會真的愛上蘇搖光，並且愛得如此深沉決絕，以至於最終為了蘇搖光，不惜舉旗反叛蟲皇。
那場叛亂震動帝國，也徹底改變了蘇搖光的命運，以及許多相關者的命運。
菲尼克斯是真的同情蘇搖光，同情他身為工具的悲哀。
也正因為他見證了蘇搖光的遭遇，以及自身和弟弟瓦爾登的悲劇，所以他對蟲皇凱撒的恨意才如此刻骨，他是真的希望蟲皇去死！
卡修斯·尤利西斯。
想到這個名字，菲尼克斯下意識地抬起手，撫上自己的胸口。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久遠歲月前，心跳加速後的幻痛。
他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眉頭緊蹙，嘴角卻向下撇著，形成一個痛苦而矛盾的弧度。
對卡修斯，菲尼克斯的感情太複雜了。
愛得不純粹，裡面摻雜著背叛的陰影和利用的真相；
恨得也不徹底，畢竟有過真切的溫暖和依戀，那些共同度過的隱秘時光無法從記憶里完全抹去。
所以，菲尼克斯只能選擇無視，將這個名字連同相關的一切，強行鎖進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假裝它們從未存在過。
卡修斯是蟲皇凱撒精心培養的死士，是他手中最鋒利也最隱蔽的刀之一。
薩彌爾的第一次「死亡」，就是卡修斯在暗中奉命下的手。
諷刺的是，後來，蟲皇又將卡修斯派到了痛苦不堪的菲尼克斯身邊，名義上是作為他的貼身護衛，實際上是為了更好的監視他。
在菲尼克斯剛剛得知薩彌爾之死可能與凱撒有關、陷入絕望深淵時，是卡修斯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卡修斯沉默寡言，卻總能在他情緒崩潰時給予恰到好處的支撐；
卡修斯身手高超，為他擋下過不止一次來自暗處的麻煩；
卡修斯了解他的痛苦，因為他們某種程度上都是凱撒掌控下的囚徒。
正是在卡修斯的幫助下，菲尼克斯才一點點從痛苦的泥沼中掙扎著爬了起來，重新有了呼吸的力氣。
也正是在這種日復一日的依賴和相伴中，一種不該產生的、禁忌的感情，在他們之間悄然滋生。
每當菲尼克斯回想起他與卡修斯共同度過的那段時光，他的內心就充滿了混亂和不知所措。
那不像和薩彌爾在一起時那種純粹的、陽光般的甜蜜和幸福；
也不像和凱撒在一起時那種摻雜著恐懼、痛苦和屈辱的窒息感。
那是一種……在陰暗角落裡悄然生長的、帶著罪惡感和刺激性的溫暖，一種明知是毒藥卻忍不住啜飲的沉溺。
那種感覺，讓菲尼克斯事後回想起來，感到羞恥，卻又無法徹底否定其中的真實。
那段時間，他們之間有一種奇特的默契。
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他們共同保守著一個巨大的秘密，在蟲皇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維繫著這份危險的關係。
他們一邊提心弔膽，害怕這段關係暴露會引來滅頂之災；
一邊又情不自禁地靠近，在無蟲的角落牽手、擁抱、親吻，甚至在最瘋狂的時候，不顧一切地滾上床，用肌膚的親密來對抗外界的冰冷和內心的恐懼。
這段隱秘而扭曲的「幸福」時光，只持續了短短五年。
然後，隨著薩彌爾的「歸來」，一切徹底被摧毀，露出了殘酷的真相。
菲尼克斯終於明白，自己被騙了！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設計好的騙局！
卡修斯不僅是害死薩彌爾的兇手之一，更是蟲皇安排在他身邊的監視者！
哪怕卡修斯可能是「身不由己」，是「聽從命令」，但那份背叛的實感，以及自己投入的真情，都讓菲尼克斯再也無法直視卡修斯。
愛恨交織，最終化為更深的絕望。
直到後來，在一次普通的貴族宴會上，已經與他疏遠許久的卡修斯主動找了過來。
卡修斯臉上帶著菲尼克斯從未見過的沉重和歉意，對他說：「對不起，我隱瞞了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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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斯嘆了一口氣，那雙總是顯得冷靜克制的眼睛裡，流露出罕見的掙扎和痛苦。
他看著菲尼克斯，緩緩說道：「我……有過一枚蟲蛋。」
在菲尼克斯瞬間變得震驚而蒼白的面孔前，卡修斯似乎下定了決心，將所有的一切和盤托出：「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不敢告訴你，也……不想放棄我們的孩子。是我自私，是我懦弱，我很抱歉……」
他試圖解釋，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菲尼克斯心上。
菲尼克斯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是如何反應，又是如何逃離那個讓他窒息的地方的了。
記憶混亂不堪，只留下強烈的荒謬感。
等他稍微恢復一些神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緊緊抱住了失而復得的薩彌爾，仿佛那是唯一能救贖他的浮木。
菲尼克斯連卡修斯本蟲都無法原諒和接受，自然更無法接受那個意料之外的、作為他們錯誤關係證據的孩子。
如果他原諒了卡修斯，那他之前因薩彌爾「死亡」而承受的所有痛苦算什麼？
他被迫與凱撒的婚姻又算什麼？
菲尼克斯做不到以德報怨，他從來就不是那樣的蟲。
那一夜，他太累了，精神瀕臨崩潰，痛苦淹沒了一切。
或許是為了尋求慰藉，或許是為了確認薩彌爾的真實存在，或許只是絕望下的本能……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時，他和薩彌爾已經發生了關係。
他們以此為契機，重新走到了一起，小心翼翼地修復著過去的傷痕，試圖重建屬於他們的未來。
但是，新的災難，也就此埋下了伏筆，並最終導向了更慘烈的結局。
***
紛亂如麻的記憶終於告一段落，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空蕩和冰冷的現實。
菲尼克斯再一次將目光投向面前的塞西爾，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震驚或困惑，反而染上了一些莫名的、涼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處，流露出的是清晰的嘲弄意味——
嘲弄命運，嘲弄蟲皇，或許也嘲弄他自己。
菲尼克斯的面孔滄桑而憔悴，深深的黑眼圈和眼角的細紋，讓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隻養尊處優的雄蟲。
事實上，他的面容比許多同齡的、生活優渥的雄蟲要蒼老得多。
長期的自我封閉、抑鬱寡歡、沉浸在仇恨與回憶中，都在菲尼克斯的臉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他扭曲地將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悲劇，都視為神明對他的折磨和懲罰。
菲尼克斯偏執地認為，只要自己像現在這樣，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承受著無盡的孤寂和痛苦，就能稍微減輕一些內心的罪孽感，或者，至少是對他所在乎卻已失去的那些蟲的一種扭曲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