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蘇蔚川正式前往蟲星
蘇蔚川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終於有了點真實的反應。
他挑了一下眉毛，語氣裡帶著真實的關切和疑惑，問道：「洛朗？他怎麼了？」
蘇蔚川敏銳地抓住了托比亞斯話里的重點——「兩個助理」，除了他自己，另一個就是洛朗。
一提到「洛朗」這個名字，托比亞斯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仿佛能滴出水。
他磨了磨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里壓抑著怒火：「洛朗……哈，我怎麼也想不到，那些該死的星盜，居然是用洛朗的身份權限卡，刷開了實驗室的外層門禁，大搖大擺進去的！」
托比亞斯重重地哼了一聲，「虧我還那麼信任他，把不少核心區域的次級權限都對他開放了！」
這個消息，連蘇蔚川聽了也感到十分震驚。
他眼睛快速轉動了一下，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可能性。
洛朗？
那個平時看起來有些內向、專注於實驗、偶爾會跟他交流幾句的同僚？
竟然和星盜有關？
托比亞斯顯然氣得不輕，他抬手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額角，仿佛這樣能緩解頭痛。
蘇蔚川見狀，貼心地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托比亞斯教授，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他斟酌著開口，試圖安撫對方，「也許是那些星盜綁架了洛朗，搶奪或者脅迫他交出了身份卡？洛朗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蟲。」
他給出了一個合理的猜測。
托比亞斯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後冷漠地回道：「艾德里安已經派蟲去查了。結果呢？全是假的！洛朗登記在研究所的身份信息，從姓名到出身星球到教育經歷，全是精心偽造的！連基因樣本對比庫里的記錄都對不上號！」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一些，「他在我的研究所里呆了多久？五年！整整五年！研究所每年例行身份審核四次，五年就是二十次！還有不定期的隨機抽查……沒有一次，查出來他的身份有問題！直到這次事發，順著身份卡去深挖，才發現是個空殼！」
蘇蔚川默默地聽著，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五年，偽造身份潛入，目標顯然不是普通的研究數據。
這讓他不由得聯想到自己的情況。
蘇蔚川現在的身份信息，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處理」過的，雖然目的和洛朗可能不同。
想到這裡，他的眼珠不易察覺地轉了一圈，心底泛起一絲細微的心虛，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關切和震驚的表情。
托比亞斯氣得重重拍了一下茶几，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五年！二十多次審核！帝國安全部門那些蟲都是吃乾飯的嗎？！」他怒罵了一句，隨即又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道，「當然，也可能……是偽造的水平太高了。」
發泄完怒火，托比亞斯忽然抬起頭，目光如電，再次射向蘇蔚川，冷不丁地問道：「你的身份……不會也有什麼問題吧？」
他無法不起疑。
一個蘇蔚川已經展現出諸多非常規之處，現在又爆出洛朗是間諜……
托比亞斯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眼光「太好」，挑中的助理都有「問題」。
蘇蔚川心中警鈴微作，但面上卻絲毫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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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一個無奈又有些好笑的表情，語氣自然地說道：「教授，您別開玩笑了。我的身份能有什麼問題？我可是正正經經從帝國皇家學院畢業，通過正規招聘渠道進來的。我的檔案，您當初不也仔細看過嗎？」
蘇蔚川反將一軍，同時暗示自己的「清白」。
托比亞斯盯著蘇蔚川看了好一會兒，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
蘇蔚川坦然回視，眼神清澈，沒有一絲閃躲。
最終，托比亞斯率先移開了目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複雜地說：「最好是這樣。」
他頓了頓，又自嘲般地補充道，「不過，就算你的身份也是假的，現在也跟我沒關係了。你馬上就要走了，不是嗎？」
蘇蔚川笑了笑，沒有在這個危險的話題上繼續糾纏。
他巧妙地引開話題，回到最初的問題上：「托比亞斯教授，您看，我們剛才說到一半……您還沒有告訴我，蟲星上有哪些研究機構，是您比較了解，或者從學術角度比較推薦的呢？我初來乍到，真的很需要您的指點。」
蘇蔚川重新擺出虛心求教的姿態，將談話拉回相對安全的學術領域。
托比亞斯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雙因為疲憊而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掃了蘇蔚川一眼。
然後，他從實驗服口袋裡摸出一支老式的電子筆，又隨手從旁邊散落的實驗記錄本上撕下半頁空白紙，刷刷刷地寫下了一串字母。
托比亞斯願意幫這個忙，算是舉手之勞。
而且，在他心裡，蘇蔚川與洛朗是截然不同的。
托比亞斯永遠不會忘記，在加布瑞爾完全蟲化、星盜潰逃、現場一片混亂絕望的時刻，是蘇蔚川這隻看起來文弱的研究助理雄蟲，冷靜地撿起槍，精準地命中怪物的複眼，然後毅然決然地將那致命的威脅引離了開闊地，為其他蟲的逃生和軍隊的部署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那一幕，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記憶里。
這種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行為，讓托比亞斯盲目地相信，蘇蔚川的本質不可能是壞的，至少，他與那些懷著惡意潛入、製造混亂的間諜不同。
他將那張寫著字的紙條遞給蘇蔚川，言簡意賅：「EVL研究所。」
看到蘇蔚川眼中一閃而過的陌生和疑惑，托比亞斯知道這個縮寫對大多數蟲來說都很陌生。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複雜地瞥了蘇蔚川一眼，仿佛在權衡什麼，然後壓低了些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泄露機密的謹慎語氣說：「你可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它在公開的學術期刊和官方名錄上幾乎不出現。但是……」
托比亞斯加重了語氣，「如果你真的想在基因工程、尤其是前沿的、不那麼『正統』的基因研究領域更進一步，甚至接觸到一些……被常規學術界迴避的領域，它會是你最好的選擇。當然，也是最危險的選擇之一。」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透露了更多：「EVL，全稱是『進化與生命研究所』。它名義上掛靠在皇室科學院下面，但享有極高的獨立性和保密權限。」
「據我所知，他們很多研究成果，尤其是涉及基因嵌合、定向進化、甚至跨物種基因融合方面的突破性進展，從來不會對外公布，只限於內部極少數權限者查閱，或者直接應用於某些『特殊項目』。」
托比亞斯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比如……有未經證實的消息說，他們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在小型實驗體上，初步實現了穩定的、可控的跨物種基因融合，打破了傳統基因編輯的壁壘。」
這個消息讓蘇蔚川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想到了加布瑞爾，想到了塞西爾背後那些非蟲的附肢。
難道……
托比亞斯仿佛看穿了蘇蔚川的聯想，立刻補充道，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疏離：「別想太多，我也只是道聽途說。」
「那個地方的門檻極高，審核極其嚴格，背景調查會深入到讓你覺得毫無隱私可言。」
「而且，他們對研究員的要求不僅僅是學術能力，可能還包括……某些特殊的適配性或『可塑性』。」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蘇蔚川一眼，「所以，我只是給你指個方向。」
「你能不能進得去，進去了又能接觸到什麼層面，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運氣了。」
蘇蔚川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簡潔的「EVL」三個字母，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分量和托比亞斯隱含的信任與提醒。
他收斂了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神情變得鄭重，發自內心地說道：「托比亞斯教授，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
這感謝不僅僅是為了一封高度讚揚的推薦信和一個珍貴的研究所名字，更是為了對方在這種敏感時刻仍願意給予的指引和那份未言明的信任。
托比亞斯卻像是被蘇蔚川的鄭重道謝弄得有些不自在，立刻沖他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極為不耐煩的表情，語氣硬邦邦地說：「行了，就這樣吧。該說的說了，該給的也給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蘇蔚川，語氣複雜，「你的身份……看在你確實沒給研究所造成什麼實質性損失，甚至在關鍵時刻還算『立功』的份上，我也懶得深究，不跟你計較了。」
托比亞斯轉過身，他走向門口，背對著蘇蔚川，丟下最後幾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劃清界限的冷漠：「以後到了蟲星，好好過你的日子，做你的研究。沒事別來找我，我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這樣對誰都好。」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蘇蔚川的身份可能也有問題。
畢竟，一個能在那種情況下展現出非凡身手和心理素質的雄蟲，背景怎麼可能簡單？
但托比亞斯選擇了不去深究。
他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麻煩就越大。
托比亞斯只是一個想安心做研究的科學家，不想被捲入任何超出他掌控的旋渦。
蘇蔚川身上或許有秘密，但只要這個秘密沒有傷害到他的研究所和他的研究，他寧願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蔚川聽懂了托比亞斯話語裡未盡的含義和那份沉默的保護。
他站在原地，看著托比亞斯略顯疲憊卻挺直的背影。
雙方在那一刻，似乎有某種默契。
托比亞斯沒有回頭，蘇蔚川也沒有再說什麼。
***
現在，蘇蔚川與塞西爾正乘坐一艘中型民用客運飛船，航行在前往蟲星的航線上。
飛船內部裝飾簡潔舒適，乘客不多，顯得頗為安靜。
他們已經離開了斯比特星的引力範圍，進入了平穩的躍遷前巡航階段。
按照行程，飛船將在約6個小時後抵達此行的目的地——
蟲星的空間港。
塞西爾剛才被飛船乘務員以「核對特殊乘客信息」為由請去了服務台片刻。
蘇蔚川獨自留在寬敞的客艙座位上，他感覺有些無聊，手臂上的傷口只剩下輕微的隱痛。
他看了看時間，決定去飛船中部的自助餐廳區域，為自己找些點心或飲料。
餐廳區域光線明亮，擺放著各種精緻的糕點和飲品。
蘇蔚川正拿著一隻小碟子，仔細挑選著一塊看起來不太甜膩的堅果塔，忽然，一個輕快得有些過分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嗨！」
蘇蔚川轉頭，看到一隻雄蟲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距離近得有些超過社交安全距離。
對方剛一靠近，一股濃郁得幾乎有些刺鼻的、混合了多種花香和木質調的高級香水味道就撲面而來，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你也是去蟲星嗎？」
這隻雄蟲開始了搭訕，雖然在這艘目的地明確的飛船上，這幾乎是一句顯而易見的廢話。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活潑感。
蘇蔚川抬起頭，快速打量了對方一眼。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隻樣貌十分出色的雄蟲。
他擁有一頭閃耀的、仿佛融化了陽光般的金色長髮，用一根深藍色的絲帶松松束在腦後，幾縷髮絲隨意地垂在頰邊。
眼睛是透亮的碧綠色，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此刻正盈滿了笑意。
皮膚光滑白皙，幾乎看不到毛孔。
雄蟲穿著剪裁合體、面料昂貴的休閒服飾，脖頸和手腕上點綴著不張揚卻價值不菲的配飾。
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精心訓練過的、渾然天成的優雅，可惜被那過於濃烈的香水味和略顯急切的搭訕破壞了些許氣質。
蘇蔚川迅速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這大概率是個出身不凡的年輕貴族雄蟲，而且似乎對社交充滿了熱情。
他挑了一下眉毛，語氣裡帶著真實的關切和疑惑，問道：「洛朗？他怎麼了？」
蘇蔚川敏銳地抓住了托比亞斯話里的重點——「兩個助理」，除了他自己，另一個就是洛朗。
一提到「洛朗」這個名字，托比亞斯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仿佛能滴出水。
他磨了磨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里壓抑著怒火：「洛朗……哈，我怎麼也想不到，那些該死的星盜，居然是用洛朗的身份權限卡，刷開了實驗室的外層門禁，大搖大擺進去的！」
托比亞斯重重地哼了一聲，「虧我還那麼信任他，把不少核心區域的次級權限都對他開放了！」
這個消息，連蘇蔚川聽了也感到十分震驚。
他眼睛快速轉動了一下，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可能性。
洛朗？
那個平時看起來有些內向、專注於實驗、偶爾會跟他交流幾句的同僚？
竟然和星盜有關？
托比亞斯顯然氣得不輕，他抬手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額角，仿佛這樣能緩解頭痛。
蘇蔚川見狀，貼心地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托比亞斯教授，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他斟酌著開口，試圖安撫對方，「也許是那些星盜綁架了洛朗，搶奪或者脅迫他交出了身份卡？洛朗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蟲。」
他給出了一個合理的猜測。
托比亞斯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後冷漠地回道：「艾德里安已經派蟲去查了。結果呢？全是假的！洛朗登記在研究所的身份信息，從姓名到出身星球到教育經歷，全是精心偽造的！連基因樣本對比庫里的記錄都對不上號！」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一些，「他在我的研究所里呆了多久？五年！整整五年！研究所每年例行身份審核四次，五年就是二十次！還有不定期的隨機抽查……沒有一次，查出來他的身份有問題！直到這次事發，順著身份卡去深挖，才發現是個空殼！」
蘇蔚川默默地聽著，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五年，偽造身份潛入，目標顯然不是普通的研究數據。
這讓他不由得聯想到自己的情況。
蘇蔚川現在的身份信息，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處理」過的，雖然目的和洛朗可能不同。
想到這裡，他的眼珠不易察覺地轉了一圈，心底泛起一絲細微的心虛，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關切和震驚的表情。
托比亞斯氣得重重拍了一下茶几，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五年！二十多次審核！帝國安全部門那些蟲都是吃乾飯的嗎？！」他怒罵了一句，隨即又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道，「當然，也可能……是偽造的水平太高了。」
發泄完怒火，托比亞斯忽然抬起頭，目光如電，再次射向蘇蔚川，冷不丁地問道：「你的身份……不會也有什麼問題吧？」
他無法不起疑。
一個蘇蔚川已經展現出諸多非常規之處，現在又爆出洛朗是間諜……
托比亞斯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眼光「太好」，挑中的助理都有「問題」。
蘇蔚川心中警鈴微作，但面上卻絲毫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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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一個無奈又有些好笑的表情，語氣自然地說道：「教授，您別開玩笑了。我的身份能有什麼問題？我可是正正經經從帝國皇家學院畢業，通過正規招聘渠道進來的。我的檔案，您當初不也仔細看過嗎？」
蘇蔚川反將一軍，同時暗示自己的「清白」。
托比亞斯盯著蘇蔚川看了好一會兒，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
蘇蔚川坦然回視，眼神清澈，沒有一絲閃躲。
最終，托比亞斯率先移開了目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複雜地說：「最好是這樣。」
他頓了頓，又自嘲般地補充道，「不過，就算你的身份也是假的，現在也跟我沒關係了。你馬上就要走了，不是嗎？」
蘇蔚川笑了笑，沒有在這個危險的話題上繼續糾纏。
他巧妙地引開話題，回到最初的問題上：「托比亞斯教授，您看，我們剛才說到一半……您還沒有告訴我，蟲星上有哪些研究機構，是您比較了解，或者從學術角度比較推薦的呢？我初來乍到，真的很需要您的指點。」
蘇蔚川重新擺出虛心求教的姿態，將談話拉回相對安全的學術領域。
托比亞斯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雙因為疲憊而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掃了蘇蔚川一眼。
然後，他從實驗服口袋裡摸出一支老式的電子筆，又隨手從旁邊散落的實驗記錄本上撕下半頁空白紙，刷刷刷地寫下了一串字母。
托比亞斯願意幫這個忙，算是舉手之勞。
而且，在他心裡，蘇蔚川與洛朗是截然不同的。
托比亞斯永遠不會忘記，在加布瑞爾完全蟲化、星盜潰逃、現場一片混亂絕望的時刻，是蘇蔚川這隻看起來文弱的研究助理雄蟲，冷靜地撿起槍，精準地命中怪物的複眼，然後毅然決然地將那致命的威脅引離了開闊地，為其他蟲的逃生和軍隊的部署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那一幕，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記憶里。
這種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行為，讓托比亞斯盲目地相信，蘇蔚川的本質不可能是壞的，至少，他與那些懷著惡意潛入、製造混亂的間諜不同。
他將那張寫著字的紙條遞給蘇蔚川，言簡意賅：「EVL研究所。」
看到蘇蔚川眼中一閃而過的陌生和疑惑，托比亞斯知道這個縮寫對大多數蟲來說都很陌生。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複雜地瞥了蘇蔚川一眼，仿佛在權衡什麼，然後壓低了些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泄露機密的謹慎語氣說：「你可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它在公開的學術期刊和官方名錄上幾乎不出現。但是……」
托比亞斯加重了語氣，「如果你真的想在基因工程、尤其是前沿的、不那麼『正統』的基因研究領域更進一步，甚至接觸到一些……被常規學術界迴避的領域，它會是你最好的選擇。當然，也是最危險的選擇之一。」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透露了更多：「EVL，全稱是『進化與生命研究所』。它名義上掛靠在皇室科學院下面，但享有極高的獨立性和保密權限。」
「據我所知，他們很多研究成果，尤其是涉及基因嵌合、定向進化、甚至跨物種基因融合方面的突破性進展，從來不會對外公布，只限於內部極少數權限者查閱，或者直接應用於某些『特殊項目』。」
托比亞斯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比如……有未經證實的消息說，他們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在小型實驗體上，初步實現了穩定的、可控的跨物種基因融合，打破了傳統基因編輯的壁壘。」
這個消息讓蘇蔚川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想到了加布瑞爾，想到了塞西爾背後那些非蟲的附肢。
難道……
托比亞斯仿佛看穿了蘇蔚川的聯想，立刻補充道，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疏離：「別想太多，我也只是道聽途說。」
「那個地方的門檻極高，審核極其嚴格，背景調查會深入到讓你覺得毫無隱私可言。」
「而且，他們對研究員的要求不僅僅是學術能力，可能還包括……某些特殊的適配性或『可塑性』。」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蘇蔚川一眼，「所以，我只是給你指個方向。」
「你能不能進得去，進去了又能接觸到什麼層面，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運氣了。」
蘇蔚川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簡潔的「EVL」三個字母，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分量和托比亞斯隱含的信任與提醒。
他收斂了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神情變得鄭重，發自內心地說道：「托比亞斯教授，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
這感謝不僅僅是為了一封高度讚揚的推薦信和一個珍貴的研究所名字，更是為了對方在這種敏感時刻仍願意給予的指引和那份未言明的信任。
托比亞斯卻像是被蘇蔚川的鄭重道謝弄得有些不自在，立刻沖他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極為不耐煩的表情，語氣硬邦邦地說：「行了，就這樣吧。該說的說了，該給的也給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蘇蔚川，語氣複雜，「你的身份……看在你確實沒給研究所造成什麼實質性損失，甚至在關鍵時刻還算『立功』的份上，我也懶得深究，不跟你計較了。」
托比亞斯轉過身，他走向門口，背對著蘇蔚川，丟下最後幾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劃清界限的冷漠：「以後到了蟲星，好好過你的日子，做你的研究。沒事別來找我，我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這樣對誰都好。」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蘇蔚川的身份可能也有問題。
畢竟，一個能在那種情況下展現出非凡身手和心理素質的雄蟲，背景怎麼可能簡單？
但托比亞斯選擇了不去深究。
他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麻煩就越大。
托比亞斯只是一個想安心做研究的科學家，不想被捲入任何超出他掌控的旋渦。
蘇蔚川身上或許有秘密，但只要這個秘密沒有傷害到他的研究所和他的研究，他寧願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蔚川聽懂了托比亞斯話語裡未盡的含義和那份沉默的保護。
他站在原地，看著托比亞斯略顯疲憊卻挺直的背影。
雙方在那一刻，似乎有某種默契。
托比亞斯沒有回頭，蘇蔚川也沒有再說什麼。
***
現在，蘇蔚川與塞西爾正乘坐一艘中型民用客運飛船，航行在前往蟲星的航線上。
飛船內部裝飾簡潔舒適，乘客不多，顯得頗為安靜。
他們已經離開了斯比特星的引力範圍，進入了平穩的躍遷前巡航階段。
按照行程，飛船將在約6個小時後抵達此行的目的地——
蟲星的空間港。
塞西爾剛才被飛船乘務員以「核對特殊乘客信息」為由請去了服務台片刻。
蘇蔚川獨自留在寬敞的客艙座位上，他感覺有些無聊，手臂上的傷口只剩下輕微的隱痛。
他看了看時間，決定去飛船中部的自助餐廳區域，為自己找些點心或飲料。
餐廳區域光線明亮，擺放著各種精緻的糕點和飲品。
蘇蔚川正拿著一隻小碟子，仔細挑選著一塊看起來不太甜膩的堅果塔，忽然，一個輕快得有些過分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嗨！」
蘇蔚川轉頭，看到一隻雄蟲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距離近得有些超過社交安全距離。
對方剛一靠近，一股濃郁得幾乎有些刺鼻的、混合了多種花香和木質調的高級香水味道就撲面而來，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你也是去蟲星嗎？」
這隻雄蟲開始了搭訕，雖然在這艘目的地明確的飛船上，這幾乎是一句顯而易見的廢話。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活潑感。
蘇蔚川抬起頭，快速打量了對方一眼。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隻樣貌十分出色的雄蟲。
他擁有一頭閃耀的、仿佛融化了陽光般的金色長髮，用一根深藍色的絲帶松松束在腦後，幾縷髮絲隨意地垂在頰邊。
眼睛是透亮的碧綠色，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此刻正盈滿了笑意。
皮膚光滑白皙，幾乎看不到毛孔。
雄蟲穿著剪裁合體、面料昂貴的休閒服飾，脖頸和手腕上點綴著不張揚卻價值不菲的配飾。
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精心訓練過的、渾然天成的優雅，可惜被那過於濃烈的香水味和略顯急切的搭訕破壞了些許氣質。
蘇蔚川迅速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這大概率是個出身不凡的年輕貴族雄蟲，而且似乎對社交充滿了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