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盧卡斯,他不要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盧卡斯僵在原地,心臟發出沉重而急促的「撲通撲通」聲。

  他的腦海里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激烈地撕扯、搏鬥。

  一股意識的聲音尖銳:

  婚禮正在進行,這是他蟲生中至關重要的儀式,是他對蘇蔚川的承諾。

  另一股意識則更為激進:

  蘇蔚川固然優秀,但西里爾閣下不同……

  雄蟲沒了可以再找,帝國從不缺少優秀的雄蟲,但西里爾閣下只有一個,他此刻需要自己,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蘇蔚川靜靜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盧卡斯變幻不定的臉上,陷入了沉思。

  他沒有開口挽留,也沒有任何阻止的動作。

  蘇蔚川維持著慣有的平靜,深邃的眼眸如同一潭深水,不起波瀾。

  他一向如此,尊重他蟲的選擇,即便這選擇涉及到他自身。

  此刻,蘇蔚川只需要向盧卡斯傳遞他的態度:

  留下,婚禮按計劃進行,盧卡斯依舊是今天的新郎;離開,他也將平靜地接受這個結果。

  這份尊重里,蘊含著一種幾乎令蟲窒息的疏離。

  盧卡斯只覺得心亂如麻,喉管里像是塞滿了棉絮,堵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下意識地側頭看向左邊——

  蘇蔚川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完美的玉雕,神情平靜得讓他心慌。

  盧卡斯又猛地轉向右邊——

  卡斯帕筆直地佇立著,眼神銳利如鉤,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催促。

  左邊是婚禮和責任,右邊是私心和過往。

  兩個選擇拉扯著他,讓他無所適從,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判斷的能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刻,時間仿佛也停止了轉動,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而沉重。

  「對不起,蔚川閣下。」盧卡斯的聲音艱澀地擠出喉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終於艱難地做出了決定,「我必須得跟卡斯帕走。」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給自己勇氣,「所以……婚禮只能推遲了。」

  做出這個決定後,盧卡斯像是急於為自己辯解尋求理解,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蘇蔚川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帶著緊張和急切。

  「卡斯帕是西里爾閣下的守護者……」盧卡斯的語速很快,目光灼灼地盯著蘇蔚川,試圖讓蘇蔚理解他的苦心,「而西里爾閣下現在……他現在是我手下的雄蟲……」

  「我必須去。這是我的責任,您明白嗎?西里爾閣下現在情況非常危急!」他似乎希望蘇蔚川能點頭,能說一聲「我理解」,這樣他心裡的負罪感或許能減輕一分。

  得不到蘇蔚川的回應,盧卡斯心急了,他脫口而出道:「閣下,也許……不如直接取消婚禮。」

  他甚至向前又湊近了一步,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提出了另一個更為荒謬的建議,「或者……或許你可以跟我一起走?這樣我們就不用分開了……」

  盧卡斯覺得這是一個絕妙的主意,可以瞬間解決他所有的困境。

  但他這突兀的、未經深思熟慮的想法,卻讓一直平靜注視著他的蘇蔚川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這隻叫做卡斯帕的雌蟲,出現的時機如此精準,偏偏選在婚禮儀式即將開始前的十五分鐘,其目的昭然若揭。

  這要麼是卡斯帕本蟲的意願,要麼,就是那位遠在不知何處的西里爾閣下的授意——他們就是衝著阻止這場婚禮來的。

  多麼可笑又可悲,精明如盧卡斯,竟然連如此淺顯的算計都看不透。

  蘇蔚川的心底一片冰涼。

  不出他所料,在盧卡斯話音剛落後,一旁的卡斯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眉頭緊鎖,眼神變得極其嚴厲,周身散發出一種不容冒犯的威嚴氣息。

  「盧卡斯閣下!」卡斯帕的聲音陡然拔高,冰冷而強硬,帶著命令的口吻,「請您不要任性!」

  他刻意加重了後半句的語氣,目光掃過蘇蔚川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事實上,」卡斯帕的聲音轉向低沉,卻更具壓迫感,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死死鎖住盧卡斯,一字一句地強調,「我接到的確切消息是……西里爾閣下生命垂危……」

  他稍微傾身向前,給盧卡斯製造出更大的心理壓力,「他現在的情況極度危險,每一秒都極其寶貴。我們最多只剩下三分鐘了,上校!三分鐘後,如果還未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卡斯帕說完,不再給盧卡斯任何猶豫的時間。

  他毫不拖泥帶水,果斷地轉身,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朝著禮堂出口的方向走去。

  卡斯帕高大的身影穿過花門,步伐堅定,帶著一種冷酷的決絕,將巨大的壓力無聲地拋給了盧卡斯。

  「對不起……」盧卡斯望著卡斯帕決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他只能再次倉促地、滿懷愧疚地向蘇蔚川道歉,聲音微弱而乾澀。

  來不及多說一個字,也顧不上再觀察蘇蔚川的反應,盧卡斯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跌跌撞撞地朝著卡斯帕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白色的禮服下擺在急促的動作中翻飛。

  「盧卡斯。」

  就在盧卡斯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蘇蔚川清晰而平靜的聲音響起。

  盧卡斯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蘇蔚川的身體同時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一個足以表明他態度的距離。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得看不到一絲漣漪,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徹底的疏離感,「我尊重你的選擇。」

  蘇蔚川頓了頓,他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補充道,「恭喜你。」

  「恭喜」這兩個字,如同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盧卡斯混亂的心緒。

  他猛地停住腳步,整個蟲像被釘在了原地。

  蘇蔚川的眼神……

  那不再是看戀蟲的眼神,甚至不是看熟識朋友的眼神。

  那是一種完全的、徹底的、看向陌生雌蟲的眼神——平靜,疏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徹底的了斷。

  盧卡斯只覺得心臟像是瞬間被掏空了一大塊,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蘇蔚川沒有再看盧卡斯一眼,他平靜地轉過身,只留給盧卡斯一個挺直的、略顯孤寂的背影。

  這個背影,在盧卡斯驟然空洞的視野里,仿佛變成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刀,乾淨利落地斬斷了他和蘇蔚川之間所有的聯繫、所有的過往、所有的可能……

  那些曾經或甜蜜、或平淡的過去,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

  盧卡斯呆呆地望著蘇蔚川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足足在原地愣了一分鐘。

  禮堂里的喧囂似乎都離他遠去,只剩下蘇蔚川那句冰冷的「恭喜」在耳邊迴響。

  直到卡斯帕在門口投來催促的目光,盧卡斯才猛地驚醒,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不敢再多想,立刻疾步沖了過去,趕到卡斯帕身邊。

  卡斯帕敏銳地捕捉到了盧卡斯臉上殘留的失魂落魄和掙扎痛苦。

  他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隨即用一種看似寬慰、實則帶著明顯誘導性的語氣說道:「盧卡斯上校,您實在不必為了一隻平民雄蟲唉聲嘆氣。」

  卡斯帕刻意加重了「平民雄蟲」四個字,仿佛在提醒盧卡斯。

  「帝國優秀的雄蟲多不勝數……」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盧卡斯,話鋒一轉,帶著強烈的暗示,「有遠比他更好、更尊貴的雄蟲閣下……此刻正念著您呢。」

  卡斯帕幾乎是在明示盧卡斯,那位閣下很看好你。

  然而,盧卡斯此刻心亂如麻,根本顧不上卡斯帕說了什麼。

  蘇蔚川最後那冰冷的眼神和背影占據了他混亂思緒的全部。

  卡斯帕的話在盧卡斯的耳邊飄過,卻沒有真正被他聽進去。

  他只是茫然地、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嘴唇緊抿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內心的情緒翻江倒海,複雜到了極點。

  蘇蔚川和盧卡斯認識的其他雄蟲不同,也是他見過的所有雄蟲里,除了西里爾閣下之外,最溫和、最講道理、也似乎對他最為專注的一個。

  他對蘇蔚川,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感?

  說是喜歡?

  似乎還未能達到那種刻骨銘心的程度。

  但說不喜歡?

  那又絕對不可能。

  正是這種模糊不清的界限,讓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迷茫。

  在這一刻,被拋棄的恐慌和一種莫名的失落交織在一起,一個強烈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如果……如果蘇蔚川閣下能等自己回來就好了?

  ***

  盧卡斯最終還是逃婚了,跟著另一個雌蟲,為了另一個雄蟲。

  然而,作為被雌蟲公然拋棄在婚禮現場的雄蟲,蘇蔚川的臉上卻找不到一絲憤怒的痕跡。

  他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悲傷或失態,相反,他的冷靜超乎所有蟲的想像。

  一隻雌蟲走了就走了,僅此而已。

  這實在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更何況,在蟲族,雌蟲的數量遠多於雄蟲,優秀的雌蟲更是如同過江之鯽。

  蘇蔚川不是普通的雄蟲。

  他是一隻極其罕見的S級雄蟲,天生就擁有選擇雌蟲的權利。

  同理,對蘇蔚川這樣年輕、英俊、等級頂尖且前途無量的優秀雄蟲而言,他每天都會收到其他雌蟲的追求與愛慕。

  十分湊巧,此刻聚集在這個婚禮禮堂中的眾多雌蟲賓客里,就有不少是他曾經的、甚至至今仍在堅持的追求者。

  蘇蔚川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那些原本端著酒杯、低聲交談的雌蟲們,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帶著好奇、探究、同情或……一絲隱秘期待地,偷偷瞥向獨自立於場中的他。

  蘇蔚川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果酒,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小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淺笑。

  參加婚禮的賓客們並非瞎子聾子。

  從盧卡斯穿著禮服行色匆匆地跟著一個陌生雌蟲離開禮堂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發現了異常。

  當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離預定的婚禮儀式開始時間僅剩下最後十五分鐘。

  而兩位本該準備入場的新蟲一個蹤影不見,另一個獨自在場內平靜飲酒時,禮堂內原本喜慶期待的氛圍悄然轉變。

  眾蟲開始竊竊私語。

  只要不是愚蠢透頂,都能察覺到婚禮現場發生了重大的變故。

  婚禮,極有可能要推遲甚至……取消。

  瞬間,議論聲從竊竊私語變成了難以壓制的嗡嗡聲,雌蟲們目光的交錯變得更加頻繁和複雜。

  蘇蔚川依舊不緊不慢地品嘗著杯中的果酒,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使得他魅力無限。

  他似乎一點也沒有為新郎缺席、婚禮即將開始而感到焦慮或者窘迫。

  然而,坐在蘇蔚川身邊並身著伴郎禮服的芬利安·阿格斯卻再也坐不住了。

  他看著蘇蔚川平靜的側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往上竄。

  芬利安·阿格斯,阿格斯家族備受寵愛的少爺,本身也是一位極其出色的A級雄蟲。

  他不僅是蘇蔚川在帝國研究院的同事,更是蘇蔚川為數不多關係極為親密的好友。

  芬利安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漂亮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憤怒。

  他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此刻更是直接開口:「蔚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帶走盧卡斯的那隻雌蟲是誰?盧卡斯他腦子進水了嗎?他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跟著跑了?!」

  芬利安的聲音不算大,但語氣里的急切和怒火卻清晰可聞。

  作為蘇蔚川最親近的朋友,他對盧卡斯的觀感一直不好。

  從某種程度上說,芬利安對所有出現在蘇蔚川身邊的雌蟲都抱有天然的討厭。

  他認為那些低俗的雌蟲沒有一個能配得上他這位驚才絕艷的S級好友。

  而盧卡斯,是最讓芬利安看不上眼的一個。

  蘇蔚川還沒來得及回答芬利安連珠炮般的質問,另一位伴郎已經邁著焦灼的步伐,從蟲群中擠了過來,幾乎是衝到了蘇蔚川面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