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雲水村(三)第一次有人怕被他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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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一位村民引導下走進雲水村。

  村子比外面看著大得多,青石板路縱橫交錯,兩旁屋舍儼然。

  已有不少通過測試的人在此等候,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

  喬鶯被單獨請到一間靜室。

  室內已坐著位年輕女修,也是一身白衣金紋的青凌宗服飾,氣質溫和。

  她請喬鶯坐下,開門見山:「喬姑娘,方才測試時,你的木靈根顯現異常。尋常木靈根,晶球會穩定散發青光。而你的靈光卻呈流轉之態,且能與驗靈玉牌上的符文產生共鳴。」


  玉牌表面符文還在微微扭動,像青色的細小魚群。

  「這是生靈感應。」女修緩緩道,「說明你的木靈根並非單純吸納木屬靈氣,而是能與生靈之力共鳴。此種體質萬中無一,在培育靈植、御使木系靈獸方面有天然優勢。若修煉得當,前途不可限量。」

  喬鶯聽得一愣一愣。

  她遲疑道:「那,這是好還是不好?」

  女修笑了:「自然是好。青凌宗建派千年,擁有生靈感應的木靈根者,不出十人。每一位最後都成了宗門棟樑。」

  她取出一枚青色令牌遞給喬鶯:「憑此令牌,你可直接進入最終選拔,無需參與前兩輪篩選。三日後,會有人來接你上山。」

  喬鶯接過令牌,觸手溫潤。

  她走出靜室時,還有些恍惚。

  岑韞玉等在門外樹下,見她出來,迎上前:「如何?」

  喬鶯把令牌遞給他看,簡單說了情況。

  岑韞玉聽完,輕輕笑了:「阿鶯果然不凡。」

  喬鶯卻想起他那個「三靈根」,小聲問:「那你呢?三靈根,會不會進不了內門?」

  按照原著設定,青凌宗內門至少要求雙靈根,三靈根最多做個外門弟子,資源待遇天差地別。

  岑韞玉挑眉:「阿鶯擔心我?」

  喬鶯一噎,嘴硬道:「誰擔心你了!我只是……只是怕你進不去,我們計劃不就泡湯了?」

  「計劃啊。」岑韞玉重複這個詞,眼底掠過一絲玩味,「放心,我自有辦法。」

  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況且,阿鶯不是有特殊待遇麼?到時候拉為夫一把?」

  「為夫」兩個字聽得喬鶯耳根一熱,推開他:「誰要拉你!」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

  兩人在村民安排下,住進村中一間乾淨廂房。

  夜幕降臨,窗外傳來蟲鳴。

  喬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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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見聞在腦中反覆回放,修士的傲慢,凡人的卑微,靈根測試時的忐忑,還有岑韞玉那個平淡無奇的「三靈根」。

  她忽然翻身坐起,看向對面榻上的少年。

  「岑韞玉。」

  「嗯?」

  「你的靈根……真是三靈根嗎?」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岑韞玉欺霜賽雪的臉上,他睜開眼,黑眸在昏暗中清亮如星,唇色卻紅得驚心。

  「阿鶯覺得呢?」他反問。

  喬鶯不說話了。

  她當然不信。

  他是天生邪祟,是滅世的反派,是未來會讓三界血流成河的魔頭,怎麼可能只是個普通三靈根?

  唯一的解釋是,他偽裝了。

  至於怎麼偽裝的,為何要偽裝,她猜不透,也不敢深問。

  岑韞玉卻忽然笑了。

  他撐起身,隔著黑暗看她:「阿鶯既然好奇,不如親自驗證?」

  喬鶯心頭一跳:「怎麼驗證?」

  少年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給我。」

  喬鶯猶豫片刻,將手搭在他掌心。

  岑韞玉合攏手指,握住她的手。

  一股溫涼氣息順著手腕蔓延而上,輕柔如水流,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喬鶯腕間的紅線引微微發熱,與那股氣息隱隱呼應。

  她能夠感覺到,岑韞玉體內,仿佛蟄伏著某種極其恐怖的東西。

  像沉睡的火山,像暗涌的深海。

  平靜表象之下,是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感覺到了麼?」岑韞玉輕聲問。

  喬鶯點頭,聲音發乾,擠出一個字:「……嗯。」

  邪祟大人,就這麼輕易告訴她了嗎,她真的很怕被滅口哎。

  「所以,」他鬆開手,重新躺回去,「阿鶯不必擔心。三靈根也好,單靈根也罷,不過是個身份。我想去哪裡,無人能攔。」

  喬鶯怔怔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她清楚意識到一件事——

  從始至終,岑韞玉都沒把這個所謂的「青凌宗選拔」放在眼裡。

  他來,是為了復仇,殺了那些曾經助他父親「殺」他的修士,把名門正派攪得天翻地覆。

  平平無奇的外門弟子身份,不易讓人起疑,更容易隱藏真實目的。

  而她這個特殊的木靈根,才是意外闖入的變數。

  窗外蟲鳴漸歇。

  喬鶯躺回枕上,閉上眼睛。

  喬鶯陷入夢境。

  夢裡青凌宗化為一片血海。

  屍骸堆積如山,火光映紅天際。

  岑韞玉站在屍山最高處,黑衣紅衫獵獵飛揚,墨發披散如鴉羽。

  他手中黑傘微傾,擋住飛濺的血沫,側眸朝她看來。

  唇角勾起,笑容又妖又瘋。

  「阿鶯,過來。」他朝她伸出手,「與我共享這勝利。」

  喬鶯朝他走去。

  剛近身,便被他一把拉入傘下。

  他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根紅色髮帶,一頭纏在她腕間,另一頭繞上自己手腕,收緊,像要將她永遠禁錮在身邊。

  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蠱惑:「阿鶯,你不會怕我的,對不對?你會永遠陪著我,對不對?」

  喬鶯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形狀漂亮,眼尾上勾,幽黑瞳仁深處隱隱泛著一圈紅光。

  她像被攝住心神,深深陷進去,正要開口,意識猛地被拽離。

  再睜眼時,耳畔充斥著一片嘈雜。

  打鬥聲、尖叫聲、哭喊聲、呵斥聲……混作一團,從窗外洶湧灌入。

  天還是黑的,濃稠如墨,月亮躲在烏雲後面,一顆星子也無。

  房間裡漆黑安靜。

  喬鶯下意識摸索身側,空的。

  她瞬間慌了,小聲喊:「岑韞玉?岑韞玉?」

  無人回應。

  她赤腳跳下床榻,摸黑在屋裡轉了一圈,廂房不大,一眼望盡,確實只有她一個人。

  明明她和岑韞玉才認識幾天,甚至他還差點殺了她,她三番兩次想解開紅線引離開他。

  可不知道怎麼的,當這裡只剩她一個人時,她無比希望岑韞玉能在她身邊,哪怕他是滅世大魔頭,也會讓她無比安心。

  外面的騷亂愈演愈烈,隱約聽見有人嘶喊「魔修殺人」、「攔住他」,又有青凌宗弟子厲聲呵斥「保持秩序」、「不得慌亂」。

  喬鶯背靠牆壁,心臟狂跳。

  會是岑韞玉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搖了頭。

  不是他。

  一是某種沒由來的直覺信任,二是……岑韞玉是為復仇而來,沒必要在此時打草驚蛇,殺幾個凡人修士暴露自己,得不償失。

  可他去哪兒了?

  喬鶯對自己實力很有自知之明。

  她就是個剛測出靈根、連引氣入體都不會的菜鳥,現在衝出去,除了送死沒別的可能。

  最理智的做法是待在房裡,等岑韞玉回來。

  可另一種恐慌悄然蔓延,萬一他不回來了呢?

  萬一他嫌她累贅,丟下她走了呢?

  雖然紅線引還在腕上,可他是主動訂立的一方,若真想擺脫,總有辦法吧?

  喬鶯縮回床榻,用被子蒙住腦袋,在黑暗裡瑟瑟發抖。

  她默默祈禱,希望外面作亂的兇手別注意到這間偏僻廂房。

  忽然,門軸轉動聲響起。

  極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喬鶯心臟吊到嗓子眼。她雙手合十,在心裡瘋狂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腳步聲靠近床榻。

  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

  「阿鶯。」熟悉清冽嗓音響起。

  喬鶯幾乎瞬間確認,是岑韞玉。

  她一把掀開被子,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整個人撞進他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腰身。

  「岑韞玉!」她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帶著細軟哭腔,「太好了,你總算回來了!」

  岑韞玉渾身一僵。

  懷裡的小姑娘在發抖,未束的頭髮蹭得毛茸茸的,像只受驚的幼獸。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哽咽道:「太好了,你沒有丟下我……」

  岑韞玉怔在原地,一種莫名的情緒攥住他的心臟,湧出微妙的酸澀感。

  這還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對他說「你回來了」,第一次有人因他的歸來而高興,第一次有人……

  怕被他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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