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雲水村（一）凡人是螻蟻
喬鶯後半夜沒睡踏實，腦子裡翻來覆去琢磨岑韞玉最後的眼神。
他到底什麼意思？
不會真要拉她一起去干殺人放火的勾當吧？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已經上了反派的賊船，紅線引捆得死死的，想下船除非魂飛魄散。幹壞事是遲早的事，無非是早干晚乾的區別。
喬鶯嘆了口氣。
她自認是個有道德底線的人，但她的道德底線……十分靈活。
在福利院長大的經歷讓她明白，有時候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況且這是修仙界，弱肉強食，她一個普通人，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別的。
這麼一想，她反倒心安理得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車到山前必有路。
喬鶯說服自己後，眼皮越來越沉，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再睜眼時，廟裡已透進大片天光。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噼啪作響。
「阿鶯妹妹醒了？」
陸凝香拿著個竹筒從廟外進來，見她醒了，眉眼一彎笑開：「這一覺睡得可香？」
喬鶯還有點懵，點頭含糊道：「凝香姐姐早啊。」
「早什麼早，」陸凝香笑著搖頭，「都快晌午了。」
喬鶯這才發現日頭已經老高。
她忙要起身，誰知腿一軟，整個人往後栽去。
沒有摔在地上，有人從身後接住了她。
喬鶯扭頭，正對上岑韞玉那張昳麗得過分的臉。
他不知何時坐在她身後，此刻手臂穩穩環住她腰，眉眼含笑：「小心些。」
喬鶯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兒？！」
她剛才醒來時明明沒看見人，還以為他和蕭易水他們一樣出去了。
陸凝香噗嗤笑出聲：「阿鶯妹妹睡糊塗了？你這一整晚都枕在你夫君懷裡，怎麼還問人家在哪兒？」
喬鶯腦子嗡的一聲。
所以她剛才靠著的根本不是牆？
「你夫君為了讓你睡得好些，可是動都沒敢動呢。」陸凝香打趣道，「我早上起來時他就那樣坐著，胳膊給你當枕頭，真真是體貼入微。」
喬鶯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岑韞玉。
少年正揉著有些僵硬的肩膀，笑容溫潤：「胳膊是有些酸，不過阿鶯睡得好，便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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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凝香雙手捧臉，滿眼羨慕：「你們感情可真好，不愧是真心相愛的夫妻。」
喬鶯已經在風中凌亂了。
她又和這邪祟同榻而眠了，還把人當枕頭枕了一夜，早上起來居然毫無察覺？
蒼天啊大地啊，來個雷劈死她算了。
她當然明白岑韞玉為什麼願意做這些，無非是為了維持「夫妻情深」的假象，配合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謊言。
可謊言總有戳破的一天。
喬鶯只能暗暗祈禱，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能找到解除紅線引的辦法，然後逃得遠遠的。
她很想一個人靜靜，但現實不允許。
簡單收拾後，一行人再度啟程。
喬鶯和岑韞玉依舊坐在般若的葫蘆上。
喬鶯偷偷打量蕭易水和般若，兩人神色如常，談笑風生，顯然對昨夜被綁之事一無所知。
這樣也好。
她默默收回視線。
青凌宗位於天南山谷深處，隱匿於結界之中，修士可進，凡人尋常無法抵達。
唯有在選拔弟子期間，結界才會暫時開啟，容凡人進入。
陸凝香三人此行是為參加四年一度的宗門大比，恰好與青凌宗選拔新弟子的時間撞上。
此刻天南山谷外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喬鶯睜大眼睛，新奇地打量四周。
來來往往的修士衣著各異，有寬袍大袖的，有勁裝短打的，還有不少異族面孔，碧眼高鼻的西域人、膚色黝黑的南疆巫者、甚至還有一些疑似非人的物種。
法器更是五花八門，飛劍、拂塵、玉簫……流光溢彩，看得人眼花繚亂。
陸凝香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叮囑：「阿鶯妹妹，這時期天南山谷魚龍混雜，你和岑公子都未正式修煉，一定要當心。」
蕭易水也正色道：「每次宗門大比都有妖魔混入生事。今年又撞上選拔，更是亂得很。你們先去雲水村落腳，那裡有青凌宗弟子維持秩序，相對安全些。」
「雲水村是哪裡？」喬鶯問。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歉然：「我們要在此地與師門會合，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
岑韞玉拱手道：「三位一路護送，已是大恩。多謝。」
陸凝香擺手：「小事一樁。再說我與阿鶯妹妹投緣，若你們真能入青凌宗，往後便是道友了。」
一直沉默的般若也合十道：「阿彌陀佛。有緣再會。」
「有緣再會。」喬鶯笑著揮手。
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喬鶯轉身看向岑韞玉，自然而然道：「夫君，走吧，我們去雲水村。」
話出口她才反應過來，臉上一熱。
岑韞玉眉梢微挑，眼底浮起戲謔笑意：「他們都走了，阿鶯還喚我夫君？」
喬鶯乾笑兩聲：「哈、哈哈，一時順口沒改過來……那，岑公子。你知道雲水村怎麼走嗎？」
岑韞玉笑道：「阿鶯問我，我怎麼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啊。」
喬鶯一想也是，懊惱地拍拍腦門：「剛才怎麼忘了問凝香姐姐。」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個青衣男子身上，那人面容溫和，氣質儒雅，看著挺好說話的樣子。
喬鶯走上前，揚起笑臉：「這位公子，打擾一下。請問雲水村怎麼走？我們要去那裡測試靈根。」
青衣男子原本見她走近，眼睛亮了亮，可聽完問題，眼神瞬間變得輕蔑。
他上下打量喬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凡人，凡人也敢過來？」
不等喬鶯回答，他冷笑一聲，拂袖就走。
那眼神，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什麼骯髒的螻蟻。
喬鶯愣在原地。
她氣笑了：「什麼意思啊？凡人就低人一等嗎？有沒有禮貌啊？」
這話聲音不大，卻引來了周圍不少目光。
那些衣袂飄飄、仙氣十足的修士紛紛看過來，眼神里寫滿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嫌惡。
有人低聲嗤笑，有人搖頭嘆息，仿佛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喬鶯的特殊能力，讓她對人的情緒感知格外敏銳。
此刻被這麼多道充滿惡意的視線盯著，她只覺得脊背發涼，手足無措。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將她拉到身側。
岑韞玉擋在她面前，隔開了那些視線。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阿鶯，看見了麼？這就是真正的修士。」
他抬眼掃過人群，黑眸里閃過一絲譏誚。
「他們高高在上，擁有無盡的法力和壽命。凡人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蟻。」
喬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個青衣男子已走遠，正與幾個同伴談笑風生，完全沒把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周圍其他修士也陸續收回視線，繼續各自的交談、交易，或是互相展示介紹法器。
沒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喬鶯忽然覺得有些冷。
這個修仙界，怎麼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樣。
他到底什麼意思？
不會真要拉她一起去干殺人放火的勾當吧？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已經上了反派的賊船，紅線引捆得死死的，想下船除非魂飛魄散。幹壞事是遲早的事，無非是早干晚乾的區別。
喬鶯嘆了口氣。
她自認是個有道德底線的人，但她的道德底線……十分靈活。
在福利院長大的經歷讓她明白，有時候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況且這是修仙界，弱肉強食，她一個普通人，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別的。
這麼一想，她反倒心安理得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車到山前必有路。
喬鶯說服自己後，眼皮越來越沉，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再睜眼時，廟裡已透進大片天光。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噼啪作響。
「阿鶯妹妹醒了？」
陸凝香拿著個竹筒從廟外進來，見她醒了，眉眼一彎笑開：「這一覺睡得可香？」
喬鶯還有點懵，點頭含糊道：「凝香姐姐早啊。」
「早什麼早，」陸凝香笑著搖頭，「都快晌午了。」
喬鶯這才發現日頭已經老高。
她忙要起身，誰知腿一軟，整個人往後栽去。
沒有摔在地上，有人從身後接住了她。
喬鶯扭頭，正對上岑韞玉那張昳麗得過分的臉。
他不知何時坐在她身後，此刻手臂穩穩環住她腰，眉眼含笑：「小心些。」
喬鶯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兒？！」
她剛才醒來時明明沒看見人，還以為他和蕭易水他們一樣出去了。
陸凝香噗嗤笑出聲：「阿鶯妹妹睡糊塗了？你這一整晚都枕在你夫君懷裡，怎麼還問人家在哪兒？」
喬鶯腦子嗡的一聲。
所以她剛才靠著的根本不是牆？
「你夫君為了讓你睡得好些，可是動都沒敢動呢。」陸凝香打趣道，「我早上起來時他就那樣坐著，胳膊給你當枕頭，真真是體貼入微。」
喬鶯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岑韞玉。
少年正揉著有些僵硬的肩膀，笑容溫潤：「胳膊是有些酸，不過阿鶯睡得好，便值得。」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陸凝香雙手捧臉，滿眼羨慕：「你們感情可真好，不愧是真心相愛的夫妻。」
喬鶯已經在風中凌亂了。
她又和這邪祟同榻而眠了，還把人當枕頭枕了一夜，早上起來居然毫無察覺？
蒼天啊大地啊，來個雷劈死她算了。
她當然明白岑韞玉為什麼願意做這些，無非是為了維持「夫妻情深」的假象，配合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謊言。
可謊言總有戳破的一天。
喬鶯只能暗暗祈禱，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能找到解除紅線引的辦法，然後逃得遠遠的。
她很想一個人靜靜，但現實不允許。
簡單收拾後，一行人再度啟程。
喬鶯和岑韞玉依舊坐在般若的葫蘆上。
喬鶯偷偷打量蕭易水和般若，兩人神色如常，談笑風生，顯然對昨夜被綁之事一無所知。
這樣也好。
她默默收回視線。
青凌宗位於天南山谷深處，隱匿於結界之中，修士可進，凡人尋常無法抵達。
唯有在選拔弟子期間，結界才會暫時開啟，容凡人進入。
陸凝香三人此行是為參加四年一度的宗門大比，恰好與青凌宗選拔新弟子的時間撞上。
此刻天南山谷外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喬鶯睜大眼睛，新奇地打量四周。
來來往往的修士衣著各異，有寬袍大袖的，有勁裝短打的，還有不少異族面孔，碧眼高鼻的西域人、膚色黝黑的南疆巫者、甚至還有一些疑似非人的物種。
法器更是五花八門，飛劍、拂塵、玉簫……流光溢彩，看得人眼花繚亂。
陸凝香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叮囑：「阿鶯妹妹，這時期天南山谷魚龍混雜，你和岑公子都未正式修煉，一定要當心。」
蕭易水也正色道：「每次宗門大比都有妖魔混入生事。今年又撞上選拔，更是亂得很。你們先去雲水村落腳，那裡有青凌宗弟子維持秩序，相對安全些。」
「雲水村是哪裡？」喬鶯問。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歉然：「我們要在此地與師門會合，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
岑韞玉拱手道：「三位一路護送，已是大恩。多謝。」
陸凝香擺手：「小事一樁。再說我與阿鶯妹妹投緣，若你們真能入青凌宗，往後便是道友了。」
一直沉默的般若也合十道：「阿彌陀佛。有緣再會。」
「有緣再會。」喬鶯笑著揮手。
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喬鶯轉身看向岑韞玉，自然而然道：「夫君，走吧，我們去雲水村。」
話出口她才反應過來，臉上一熱。
岑韞玉眉梢微挑，眼底浮起戲謔笑意：「他們都走了，阿鶯還喚我夫君？」
喬鶯乾笑兩聲：「哈、哈哈，一時順口沒改過來……那，岑公子。你知道雲水村怎麼走嗎？」
岑韞玉笑道：「阿鶯問我，我怎麼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啊。」
喬鶯一想也是，懊惱地拍拍腦門：「剛才怎麼忘了問凝香姐姐。」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個青衣男子身上，那人面容溫和，氣質儒雅，看著挺好說話的樣子。
喬鶯走上前，揚起笑臉：「這位公子，打擾一下。請問雲水村怎麼走？我們要去那裡測試靈根。」
青衣男子原本見她走近，眼睛亮了亮，可聽完問題，眼神瞬間變得輕蔑。
他上下打量喬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凡人，凡人也敢過來？」
不等喬鶯回答，他冷笑一聲，拂袖就走。
那眼神，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什麼骯髒的螻蟻。
喬鶯愣在原地。
她氣笑了：「什麼意思啊？凡人就低人一等嗎？有沒有禮貌啊？」
這話聲音不大，卻引來了周圍不少目光。
那些衣袂飄飄、仙氣十足的修士紛紛看過來，眼神里寫滿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嫌惡。
有人低聲嗤笑，有人搖頭嘆息，仿佛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喬鶯的特殊能力，讓她對人的情緒感知格外敏銳。
此刻被這麼多道充滿惡意的視線盯著，她只覺得脊背發涼，手足無措。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將她拉到身側。
岑韞玉擋在她面前，隔開了那些視線。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阿鶯，看見了麼？這就是真正的修士。」
他抬眼掃過人群，黑眸里閃過一絲譏誚。
「他們高高在上，擁有無盡的法力和壽命。凡人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蟻。」
喬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個青衣男子已走遠，正與幾個同伴談笑風生，完全沒把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周圍其他修士也陸續收回視線，繼續各自的交談、交易，或是互相展示介紹法器。
沒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喬鶯忽然覺得有些冷。
這個修仙界，怎麼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