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九重紫——宋緗/滄海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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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這麼著急,讓底下人看見了你這樣兒可不合適。」劉韶舞又開始仗著資歷說教了。

  杜韶舞喘勻了氣,看向宋緗,「大人,大事不好了,豫安王世子回來了!」

  林司樂摸不著頭腦,「這有什麼不好的,世子回來是好事兒啊?」京中誰不知道,這位世子最愛自家奉鑾的畫作,連帶著自己這兒都有人走了門路求畫。

  「是……」杜韶舞怕自家大人傷心,「是躺在棺木里回來的,昨夜豫安王世子死了,今日一早才被人發現,吊死在自己房裡,就在北郊的別院。」

  半晌廳內沒有動靜,杜韶舞抬頭看過去,恰好看到宋緗臉上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滑落,那面紗很快濕了一片,「大人……節哀。」

  「大人,節哀啊!」林司樂年歲大,見多識廣,很快反應過來。

  「怎會…怎會這樣呢?」宋緗的眼淚說來就來,「去歲離京之前,他還說讓我為他畫一幅舐犢情深圖,說今年回來,要送給王爺做壽禮的。」

  「怎麼會……」

  「備車,我要去豫安王府!」

  宋緗忍著興奮,去換了一身月白衣裳,帶上之前隨手畫的舐犢情深圖,面紗之下的嘴角瘋狂上揚。

  朱祐安啊朱祐安,王孫世子如何?天潢貴胄又如何?

  還不是會死?

  豫安王府已經掛上了白燈素布,宋緗在門口站了半天才有人請她進去,宋緗知道,世子妃對朱祐安的想法應該是清楚的,故而對自己,自然沒什麼好感。

  可是沒想到,請自己進去的人,會是她。

  靈堂前多的是達官貴人,教坊司的小小九品奉鑾在這其中就像是誤入鶴群的小雞崽。

  「王叔真是老了,什麼人都能進你們豫安王府的大門了?」冀懷王倒是對宋緗,或者說,曲滄海,一直很關注。

  她和她義父還真是一點兒也不像,曲連韞是個硬骨頭,可不會和她一般,攀附權貴。

  豫安王看向世子妃,目光中帶著責備。

  宋緗的目的是進門,既然是世子妃請自己進來,自己沒有縮起來的道理。

  「下官拜見王爺,今日貿然前來,是為了將世子離京前在下官這裡定的一幅畫送來。」宋緗一雙眼睛紅紅的,看起來比死了夫婿的世子妃還要悲戚,「下官初入官場之時,得世子青睞,知遇之恩,提攜之情,半師之誼,未敢有忘。」

  「下官雖位卑,亦時刻不忘世子之恩,今忽聞噩耗,心中甚是…悲痛。」

  世子妃遞上香,和宋緗對上眼神,就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世子在時,常言曲大人書畫絕世,多有讚譽,如今要是曲大人來,世子泉下有知也會開心的。」

  「舐犢情深圖,世子託付我畫的,如今看來,當是下官此生,最後一幅畫了,知音既失,手中的畫筆,縱是再續錦繡,又有誰欣賞呢?」宋緗遞上畫卷,接過三根香。

  在一旁的白燭上點燃,心中暗爽,朱祐安啊朱祐安,威脅自己,打壓自己,嘖嘖,如今你就躺在這裡,看著我,這個殺人兇手,在你的靈前惺惺作態。

  「大人何必說這種話,世子愛重大人的畫,不願大人明珠蒙塵,大人往後若是名揚天下,才是不負亡夫一片心意,況且我兒自啟蒙臨摹的就是大人的字,對大人的字畫也很是喜愛。」李奼出自趙郡李氏,雖只是旁支,可眼光甩這無用的朱祐安十條街!


  可是今日見了對方,李奼忽然覺得,或許,朱祐安是對的,這位曲大人才十四歲,沒有人會覺得她是在做戲,朱祐安愛重顏面,不會到處說自己對這位大人有什麼噁心的心思。

  所以,這位大人借著朱祐安喜愛她的畫,賺得盆滿缽滿不說,結識了多少朝臣勛貴?甚至如今朱祐安死了,她還要踩著屍骨,給她自己賺足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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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人,何愁成不了事?

  宋緗不僅大大方方去了朱祐安的靈前,甚至年邁的豫安王老狐狸都覺得她是失去了自己兒子這個登雲梯而傷心。

  但是這日之後,世子妃李奼和宋緗熟絡了起來,一起作畫賞畫,宋緗彈琴她能鼓瑟,宋緗作畫她能上色,比起已故的繡花枕頭朱祐安,這李奼真是難得的與宋緗投緣。

  歇了一段日子不曾作畫,宋緗的畫作依舊是千金難求,畢竟當有了一段故事,這畫作就不再僅僅是畫作。

  鄔善依舊是常來,發條擺鐘已經略有雛形,宋緗其實並不是很了解這方面,但是為了和鄔善一起製作,幾乎是隔兩天就要去信給洛庭和陳曲水,看似鄔善在和宋緗兩人討論,實則她的背後還有兩位夫子暗中相助,陳曲水同樣不善此道,能夠給宋緗的回應不多,但是洛庭家中藏書頗豐,還有長輩子侄可以探討,倒是幫了大忙。

  齒輪的運轉,動力的來源,如何精確到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宋緗幾乎是拿出了高考的勁頭,哪怕兩人是按圖索驥,也累的夠嗆。

  鄔善是想要尋找工部的同僚相助的,但是考慮到這是宋緗的圖紙,她願意讓自己參與其中已經很是大方了,製作出來這發條擺鐘的話固然是大功一件,可是功勞再大,也經不住數十上百人分享。

  況且如此神奇的物件,自己能見識並且參與其中已經是三生有幸了,鄔善覺得累點也沒什麼,曲大人是女子,她的雙手還要作畫撫琴,製作打磨一系列都是由鄔善獨自完成,宋緗當然也沒閒著,圖紙出自她手,記錄和調整也夠她忙活的了。

  宋翰說過的雲遊道士讓宋緗心裡一直惦記著,於是從冀州回來不久的珊瑚又有了任務。

  又是一年皇后的千秋壽誕,一直到結束,都很是安生,宋緗甚至以為自己猜錯了。

  一陣酒氣撲面而來,宋緗一個轉身蓮步輕移,躲開了身著藍色蟒袍的男子,「下官拜見世子。」

  冀懷王世子,朱凌志。

  「你就是教坊司的奉鑾?曲滄海?」朱凌志裝作醉醺醺的樣子,伸手就要摘宋緗的面紗,「聽說我那短命的叔父對你很是著迷,讓本世子瞧瞧,你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宋緗控制著自己的腿,強迫自己不躲開,面紗被粗暴的扯了下去,一張臉暴露在人前。

  朱凌志愣了愣,很快又反應過來,將面紗丟到宋緗臉上,「醜死了,你這尊容,怎麼能在教坊司為官的?」天殺的!剛剛竟然有一瞬間覺得她楚楚可憐,自己有些過分!

  這女的莫非真的會什麼妖術?

  面紗落地,其實宋緗臉上的傷疤並不大,右邊臉上一塊燒傷的疤痕,約莫葡萄大小,猙獰可怕。

  「聽說是丁謂舉薦的你?花了多少銀子?」朱凌志嗤笑一聲,「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你爹不過是個罪奴,給你銷了奴籍,就巴不得把你送上雲端,之前說什麼我叔父喜歡你的畫作,曲滄海,你就是想借著他往上爬吧?」想給她義父報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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