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4.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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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曦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裡,她引以為傲的那些現代觀念和勇氣,在面對強勢的皇權時,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主位上的三人——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幾乎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帶著幾分急切和幾分心虛:「六妹慎言!」

  八阿哥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試圖挽回局面,「六妹言重了,若曦年紀小,不懂規矩,愚兄替她向你賠個不是。今日是十弟的好日子,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揭過吧。」

  笙歌沒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茶盞,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越過八阿哥的肩膀,落在角落裡那張不起眼的桌子上——那裡坐著一個穿著青袍的中年男子,正端著茶杯,嘴角帶著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笑意。

  似乎是聽到了前院的動靜,側福晉若蘭從後院匆匆走了出來。

  她快步走到笙歌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聲音帶著歉意與誠懇:「六公主恕罪,是妾身的不是。妾身第一次負責這樣的宴席,許多細節未曾留意,怠慢了公主和太子妃,還請公主見諒。」

  她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態度也足夠誠懇,若換作一般的場合,這事大抵也就揭過去了。

  然而笙歌並不吃這一套。

  她沒有接若蘭的道歉,甚至連讓她起身的話都沒有說,只是端著茶盞,語氣平靜卻字字鋒利:「方才這位若曦姑娘親口所說,座位是她安排的。我就好奇了,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還是個即將入宮參加小選的秀女,她有何資格插手一位皇子的壽宴座位安排?」

  她頓了頓,目光從若蘭臉上緩緩移到主位上的八阿哥臉上,「這資格,是你給她的,還是八哥給的?」

  若蘭的臉色霎時白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能說這是八阿哥的意思,那無異於將八阿哥推上風口浪尖;她也不能說是自己給的,因為她確實沒有給過若曦這樣的權限。

  她只能站在那裡,進退兩難,像一棵被風吹到懸崖邊的草,搖搖欲墜。

  在場的阿哥們面面相覷,沒有人出聲。

  男人之間說話,總要顧及幾分體面,不好將事情做得太絕。

  可笙歌不一樣——她是女人,是康熙親封的固倫公主,是漠北王妃。

  在場的阿哥之中,除了太子胤礽,沒有一個人的品級比她更高。

  她不需要給任何人面子,也不需要顧忌什麼「同僚之情」。

  她只管將這層窗戶紙捅破,讓所有人都看清這荒唐的座位背後,究竟是誰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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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裡,康熙端著茶杯,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笙歌身上,眼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許。

  他看了身旁那些噤若寒蟬的阿哥們一眼,又看了看那個站在廳中、以一己之力壓得滿座皇子不敢出聲的女兒,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慨——皇室威嚴,不容挑戰。

  這幾個兒子,還不如小六一個女子有用。

  若曦站在廳中,面對笙歌那句「臣子可以對天家之事指手畫腳」的質問,她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她的大腦在那一刻飛速運轉——她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知道自己不該在這麼多人面前承認座位是她安排的,知道自己不該強出頭。

  她應該害怕,應該退縮,應該像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那樣,低著頭退到姐姐身後去。

  但她沒有。

  不知道為什麼,一股莫名的倔強從心底竄了上來。

  她想:我來自三百年後,我知道歷史的走向,我知道你們這些人的結局——太子會被廢,八阿哥會失勢,四阿哥會登基。

  至於你一個女子?公主又如何?歷史都沒記載的存在,我有什麼好怕的?

  你們在我面前擺什麼架子?

  你們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股念頭撐著她的脊樑,讓她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梗著脖子,迎著笙歌的目光,脫口而出了一句讓全場冷場的話:「你又不是皇帝,有什麼資格對八阿哥的家事指手畫腳?你簡直沒大沒小。」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寂靜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凝固的、粘稠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默。

  阿哥們面面相覷,目光在笙歌和若曦之間來回彈跳了幾個回合,又下意識地瞟了一眼笙歌身旁的漠北王——綽羅斯·曜宸依然端坐在那裡,手中的酒杯穩穩地端著,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情,但他周身那股無形的氣壓,讓距離他最近的幾位阿哥不約而同地往後挪了挪腳步。

  沒有人想在這個時候站在曜宸和笙歌的怒火波及範圍內。

  就在這片凝固的寂靜中,一個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那麼,孤呢?」

  太子胤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若曦臉上。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仿佛只是在問一個稀鬆平常的問題。

  但他的目光,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分量——那是儲君的目光,是一個在太子之位上坐了二十八年的人,在用最平靜的方式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臣女:在你眼裡,孤也沒有資格嗎?

  若曦迎著太子的目光,愣住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的眼神中並沒有浮現出應有的惶恐或畏懼,反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情緒一閃而過,但坐在角落裡的康熙,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那是憐憫。

  一個臣女,在看向當朝太子的時候,眼中竟然帶著憐憫。

  康熙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馬爾泰家的女兒,遠在西北為將的門第,就算家教再鬆散,也不至於將一個女兒教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更何況,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憐憫——她憑什麼憐憫太子?

  她有什麼資格憐憫太子?

  她看到了什麼?

  她知道什麼?

  康熙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目光深沉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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