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4.步步驚心
康熙四十三年，京城接連下了三日的細雨，將紫禁城的紅牆綠瓦洗得格外鮮亮。
而在八貝勒府內的一閣樓樓梯前，一個昏迷的女子被丫鬟們七手八腳地抬進了後院——她是側福晉馬爾泰·若蘭的妹妹，馬爾泰·若曦。
沒有人知道，這個來自三百年後的靈魂，將在接下來的歲月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就在若曦醒來的同一日，一匹快馬從五台山方向疾馳入京，直奔紫禁城。
馬上之人是五台山主持座下的弟子，手中捧著一封密封的密信，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但康熙在看到信封上那道熟悉的火漆封印時，便立刻屏退了左右，獨自打開了信件。
信紙上的字跡蒼勁而從容，是他父皇順治的筆跡。
這封信寫於多年前，交由五台山主持保管，囑咐他務必在「十一阿哥下山之年」送至康熙手中。
信中並無長篇大論，只有寥寥數語，卻讓康熙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
「玄燁吾兒：
朕知你心中所疑，亦知你近年對太子日漸苛刻。
太子之性，仁厚有餘而剛毅不足，然此子心地純良，未有失德。
老十一與笙歌，皆是天命所歸之人，非你可留，亦非你可阻。
你只需記住——你首先是他們的父親，其次才是這天下的君主。」
康熙坐在御案後，沉默了許久。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殿內的檀香裊裊升起，將他的面容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煙霧中。
他放下信紙，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怕被任何人聽到：「皇阿瑪，你在乎太子，在乎老十一，在乎笙歌……可你，曾在乎過兒臣嗎？」
沒有人回答他。
殿外只有雨聲，以及太監遠遠傳來的通報聲：「啟稟皇上，十一阿哥在殿外候見。」
康熙收起信紙，斂去面上的情緒，恢復了帝王一貫的威嚴與平靜，淡淡道：「宣。」
胤禌步入乾清宮的時候，康熙幾乎有些認不出這個兒子了。
當年那個被高燒折磨得奄奄一息、被送上五台山時還不到三歲的幼童，如今已經長成了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身形清瘦卻不羸弱，眉目間帶著一種山中歲月沉澱下來的沉靜與從容，與京城中那些汲汲營營的阿哥們截然不同。
他行至殿中，依禮拜見：「兒臣胤禌，參見皇阿瑪。」
康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中要溫和幾分：「回來了就好。既回來了，以後就好好幫你太子哥哥。」
胤禌微微垂首，應道：「兒臣遵旨。」
他又與康熙寒暄了幾句，問安、答話、謝恩，一切禮節周全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卻也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康熙目送他退出乾清宮，望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雨簾中，忽然開口，像是在問身旁的梁九功，又像是在問自己：「你說，他真的無欲無求嗎？」
梁九功弓著身，不敢作答。
康熙也沒有等他回答，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那封已經折好的信紙上，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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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禌出了乾清宮之後，腳步便不自覺地加快了。
他穿過一道道宮門，繞過一重重回廊，衣袂在雨中翻飛，沾濕了也毫不在意。
他太久沒有見過昱安了。
自從笙歌遠嫁漠北之後，昱安一個人在宮裡，雖然有太子妃的身份傍身，但九龍奪嫡的旋渦中，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拿她做文章？
他得去看看她，看看那丫頭在笙歌不在的這些年裡，有沒有受欺負。
胤礽牽著弘政的手，從上書房一路走回毓慶宮。
弘政今年剛滿五歲，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跟父親說著今天師傅教了什麼、隔壁桌的功課比他多抄了一遍、御花園的錦鯉又胖了一圈。
胤礽聽著，偶爾應一聲，嘴角帶著一抹不自覺的笑意。
走到毓慶宮門口的時候，父子倆還沒跨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緊接著是一聲甜到人心坎里的呼喚——「舅舅！」
胤礽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站在門檻外，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間經歷了極其複雜的變化——先是愣住，然後是恍然，最後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明黃帶子，又抬頭看了看屋內的少年——那是他的十一弟，是他名義上的兄弟，也是他實際上的……妻舅。
這關係確實夠亂的。
胤禌是笙歌的雙胞胎哥哥，笙歌也是綽羅斯·曜宸的妻子；
從另一層身份來說，昱安是笙歌和曜宸的女兒，在這個世界中卻以瓜爾佳氏女兒的身份嫁給了他。
所以胤禌是昱安的親舅舅，而他胤礽娶了昱安，按理也該跟著喊胤禌一聲舅舅。
但胤禌同時也是他的十一弟，是康熙的兒子，是他的兄弟。
所以他要管自己的兄弟叫舅舅？
胤礽站在門檻外，沉默了片刻，在心裡默默地想：這個問題，大概拿去問翰林院那幫老學究，他們也編不出個合理的輩分來。
他決定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弘政仰頭看著自家阿瑪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忍不住拽了拽他的手：「阿瑪，你怎麼不進去呀？」
胤礽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中帶著一種與尋常孩童不同的沉靜與通透。
他有時候會覺得，這個兒子看他的眼神不像兒子看父親，更像是一個歷經了滄桑的老靈魂在看著一個尚且年輕的同行者。
他沒有深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他不敢深想。
他彎腰把弘政抱了起來，跨過門檻，走進了殿內。
而在八貝勒府內的一閣樓樓梯前，一個昏迷的女子被丫鬟們七手八腳地抬進了後院——她是側福晉馬爾泰·若蘭的妹妹，馬爾泰·若曦。
沒有人知道，這個來自三百年後的靈魂，將在接下來的歲月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就在若曦醒來的同一日，一匹快馬從五台山方向疾馳入京，直奔紫禁城。
馬上之人是五台山主持座下的弟子，手中捧著一封密封的密信，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但康熙在看到信封上那道熟悉的火漆封印時，便立刻屏退了左右，獨自打開了信件。
信紙上的字跡蒼勁而從容，是他父皇順治的筆跡。
這封信寫於多年前，交由五台山主持保管，囑咐他務必在「十一阿哥下山之年」送至康熙手中。
信中並無長篇大論，只有寥寥數語，卻讓康熙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
「玄燁吾兒：
朕知你心中所疑，亦知你近年對太子日漸苛刻。
太子之性，仁厚有餘而剛毅不足，然此子心地純良，未有失德。
老十一與笙歌，皆是天命所歸之人，非你可留，亦非你可阻。
你只需記住——你首先是他們的父親，其次才是這天下的君主。」
康熙坐在御案後，沉默了許久。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殿內的檀香裊裊升起，將他的面容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煙霧中。
他放下信紙，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怕被任何人聽到：「皇阿瑪，你在乎太子，在乎老十一，在乎笙歌……可你，曾在乎過兒臣嗎？」
沒有人回答他。
殿外只有雨聲，以及太監遠遠傳來的通報聲：「啟稟皇上，十一阿哥在殿外候見。」
康熙收起信紙，斂去面上的情緒，恢復了帝王一貫的威嚴與平靜，淡淡道：「宣。」
胤禌步入乾清宮的時候，康熙幾乎有些認不出這個兒子了。
當年那個被高燒折磨得奄奄一息、被送上五台山時還不到三歲的幼童，如今已經長成了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身形清瘦卻不羸弱，眉目間帶著一種山中歲月沉澱下來的沉靜與從容，與京城中那些汲汲營營的阿哥們截然不同。
他行至殿中，依禮拜見：「兒臣胤禌，參見皇阿瑪。」
康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中要溫和幾分：「回來了就好。既回來了，以後就好好幫你太子哥哥。」
胤禌微微垂首，應道：「兒臣遵旨。」
他又與康熙寒暄了幾句，問安、答話、謝恩，一切禮節周全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卻也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康熙目送他退出乾清宮，望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雨簾中，忽然開口，像是在問身旁的梁九功，又像是在問自己：「你說，他真的無欲無求嗎？」
梁九功弓著身，不敢作答。
康熙也沒有等他回答，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那封已經折好的信紙上，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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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禌出了乾清宮之後，腳步便不自覺地加快了。
他穿過一道道宮門，繞過一重重回廊，衣袂在雨中翻飛，沾濕了也毫不在意。
他太久沒有見過昱安了。
自從笙歌遠嫁漠北之後，昱安一個人在宮裡，雖然有太子妃的身份傍身，但九龍奪嫡的旋渦中，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拿她做文章？
他得去看看她，看看那丫頭在笙歌不在的這些年裡，有沒有受欺負。
胤礽牽著弘政的手，從上書房一路走回毓慶宮。
弘政今年剛滿五歲，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跟父親說著今天師傅教了什麼、隔壁桌的功課比他多抄了一遍、御花園的錦鯉又胖了一圈。
胤礽聽著，偶爾應一聲，嘴角帶著一抹不自覺的笑意。
走到毓慶宮門口的時候，父子倆還沒跨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緊接著是一聲甜到人心坎里的呼喚——「舅舅！」
胤礽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站在門檻外，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間經歷了極其複雜的變化——先是愣住，然後是恍然，最後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明黃帶子，又抬頭看了看屋內的少年——那是他的十一弟，是他名義上的兄弟，也是他實際上的……妻舅。
這關係確實夠亂的。
胤禌是笙歌的雙胞胎哥哥，笙歌也是綽羅斯·曜宸的妻子；
從另一層身份來說，昱安是笙歌和曜宸的女兒，在這個世界中卻以瓜爾佳氏女兒的身份嫁給了他。
所以胤禌是昱安的親舅舅，而他胤礽娶了昱安，按理也該跟著喊胤禌一聲舅舅。
但胤禌同時也是他的十一弟，是康熙的兒子，是他的兄弟。
所以他要管自己的兄弟叫舅舅？
胤礽站在門檻外，沉默了片刻，在心裡默默地想：這個問題，大概拿去問翰林院那幫老學究，他們也編不出個合理的輩分來。
他決定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弘政仰頭看著自家阿瑪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忍不住拽了拽他的手：「阿瑪，你怎麼不進去呀？」
胤礽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中帶著一種與尋常孩童不同的沉靜與通透。
他有時候會覺得，這個兒子看他的眼神不像兒子看父親，更像是一個歷經了滄桑的老靈魂在看著一個尚且年輕的同行者。
他沒有深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他不敢深想。
他彎腰把弘政抱了起來，跨過門檻，走進了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