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埃里克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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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納河畔,諾曼第鄉間。

  埃里克在這裡買了一座占地廣袤,被茂密冷杉與高聳圍牆隔絕的破落小貴族莊園。

  但還是吵。

  天一亮,兩個精神十足的小傢伙就在花園裡瘋跑,笑聲清脆地傳到主臥里。

  濃濃被吵得哼唧了一聲直往他懷裡鑽,含糊不清地嘟囔:「……埃里克……管管你兒子……」

  「他們不是我兒子。」埃里克心疼她,罵起孩子們來也毫不留情:「他們是兩隻披著人類胚胎外皮的降噪破壞器,是造物主派來清算我畢生罪孽的惡魔。四年前我就該嚴格執行最初的物理隔離方案,將他們直接託付給魯昂教區的修道院……」

  話音剛落,樓下露天花廊冷不丁傳來一聲巨響。

  「爹地!噴水池的齒輪卡住了!水噴到天上去了哇啊啊啊——」

  埃里克的逆鱗在這一秒徹底被連根拔起。

  那座噴泉底下,是他耗費了半個月用十九組差速齒輪精心組裝的自動循環水景,為了保證妻子推開窗就能看到折射的晨光彩虹!


  埃里克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挪開妻子壓在他腰上的腿,披上一襲漆黑如墨的晨袍。系腰帶的動作利落如拉緊絞索,渾身散發著陰沉氣息大步走向窗台。

  他猛地推開那扇沉重的絲絨窗簾,清晨諾曼第微涼的薄霧中,兩個剽竊了妻子的五官與眉眼的小傢伙,正渾身濕漉漉的,被保姆追著,尖叫著笑著跑。

  他那眼神不受控地軟得一塌糊塗,他早該料到,世上有一隻無法無天的小惡魔已經夠他受的了,現在居然還成倍繁衍出了兩個。

  他看得出神,殊不知背後已經來了一個沒睡飽渾身起床氣的女人。濃濃一把將他推開,另一隻手推開窗,「你們兩個給我安靜,再讓我聽到一聲尖叫,我會讓你們屁股開花!」

  濃濃回頭那一眼,眼裡還有沒收斂的殺氣,埃里克敏捷得宛如當年在波斯王宮的橫樑間閃轉騰挪,睡袍一卷,整個人滑進被窩,將被角嚴絲合縫地拉到下巴,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腹部,閉上眼,呼吸瞬間調整為標準的深度睡眠節律。

  只要躺得夠快,雷霆之怒就劈不到他頭上。

  熟練得令人心疼。

  砰——

  法式雕花長窗被粗暴地甩上,窗簾合上。

  房間裡重新陷入了黑暗與寂靜。

  濃濃爬回床上,摸到那一具紋絲不動的高大身軀。她不客氣地扯開他的睡袍,摸上他漂亮的腹肌和大胸肌,「好像小了點,你這幾天是不是沒鍛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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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里克不敢吭聲。

  濃濃這個體型管理老師的嚴厲程度不亞於當年的埃里克,「肚皮也有點松垮,今天必須多吃四個雞蛋。你這年紀就不能偷懶,別以為結了婚當了父親你就安心了,人老珠黃別怪我和你分床睡!」

  裝死大計徹底崩塌。

  埃里克霍然掀開,目光鎖住身上作威作福的小惡魔。

  奇恥大辱!

  為什麼沒有哪一本愛情文學寫女人婚後會變了個樣?結局要麼是為愛殉道,要麼是互許終身走入婚姻聖殿,大幕在此刻就該轟然落下。歌德沒寫,拜倫沒寫,就連寫盡了人間悲歡的雨果與莎士比亞,都卑劣默契地在男女主角互許誓言的那一頁戛然而止!

  婚前柔弱溫順被他嚇得眼淚汪汪的小惡魔,婚後變成每天檢查他體型,逼他吃白煮蛋的魔鬼!

  」繃緊了。「濃濃屈起手指,在他那塊邦邦硬的肌肉上敲了一下。

  「你自己聽聽這聲音,都不怎麼清脆了……」

  她還委屈上了?

  騙局!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浪漫主義騙局!

  但這還沒完。懷裡這位無法無天的女主人,不僅每日嚴苛監督他的肉體機能,更在全方位壓榨著他的工程學造詣來養家餬口。

  她那腦袋裡裝的是天馬行空,在地宮那會就逼他製造手搖式離心吹風機、帶腳踏制動的脫水洗衣桶、能精準恆溫三十二度的發酵酸奶箱,乃至能靠膨脹製冷吐出碎冰的鑄鐵柜子……

  這些至高的工程學智慧,全被無情降維成了盥洗室與後廚里的居家物件。

  到了諾曼第,為了不坐吃山空,埃里克不得不屈尊降貴,給巴黎幾家老牌鐘錶行與萬國博覽會匿名投遞改良圖紙。法蘭西專利局那些自命不凡的皇家工程師們,對著圖紙上驚世駭俗的漸開線齒輪與差速輪系頂禮膜拜,卻至死也無法參透——

  這些足以將第二次工業革命向前推進半個世紀的精密發明,其最初的動力源泉,不過是一個被太太逼得走投無路的天才,順便賺取生活費的日常。

  而埃里克最引以為傲的音樂天賦,自從結婚後,徹底淪為了夜裡助興的啼鳴、哄睡的安眠曲,以及早晨準點的叫醒鬧鐘。

  「巴斯蒂和加比又長高了,這個月要請裁縫再做幾身衣服。我就不用了,裙子太多了,你自己也添幾身。」

  她在節省什麼?

  埃里克的大男子主義被徹底激怒了,「愛麗絲加尼爾!你是在暗指我埃里克的金庫已經匱乏到了需要削減女主人的衣裙,來填補兩隻幼崽衣料開銷的恥辱程度?」

  濃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滔天陣勢震得睡意都沒了,臉色有些茫然:「……我是說衣櫃裝不下了,我真不需要那麼多。」

  「那就將隔壁的書房拆了改作新的更衣室!今日日落之前我就把那面該死的隔牆徹底鑿穿,我每天拼死維持你所謂的清脆肉體,難道是為了讓你在鄉下過這種摳搜寒酸的苦修日子?剋扣你的裙子?你怎麼敢對我說這種話!」

  他越說越氣,把她緊緊勒緊在懷裡,咬牙切齒地在她發頂惡狠狠地下達了最後通牒:「從今以後,不准再讓我看到你那套可笑的節儉美德!你必須穿最好的里昂生絲,用最昂貴的龍涎香浸泡浴水,戴最沉重的南洋珍珠……否則,否則我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

  「怎麼會沒有意義?」濃濃失笑,任由他箍得自己發疼,她緩緩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安撫地拍打著他寬闊的後背:「你是我的丈夫,是孩子們的父親,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不過短短一句話,隨時準備與全世界玉石俱焚的高大軀體,便在這聲輕柔的撫慰下化作一池平靜的春水。

  埃里克將臉深深埋在她的發間,嘴唇抿了又抿,終究沒能忍住,越翹越高,得意又饜足地抿成了一道張揚的弧度。

  騙局就騙局吧。

  只要這個騙子永遠不打算離席,他甘願在這場以浪漫為名的浩大圈套里,被無期徒刑,終身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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