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淺玄女: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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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寂大殿之內,傳訊玉符的餘溫緩緩散盡。

  玄女靜靜立在原地,方才狐帝字字句句的權衡算計,依舊清晰迴蕩在耳畔。時隔萬年,她終於徹徹底底通曉了當年所有隱秘真相。

  三界世人從來只知翼族叛亂、玄女叛離青丘、白淺年少仁善,從無人知曉這風波背後,竟是青丘暗中籌謀、步步排布的萬年大局。所有恩怨糾葛、所有旁人眼中的因緣際遇,從來都不是偶然。

  最讓她心口酸澀翻湧、久久無法平息的,是這盤冰冷棋局裡唯一的暖意。

  身在局中的白淺懵懂無知,從未參與過半分算計。年少的她不顧身份懸殊,不顧旁人非議,真心實意護著落魄無依的玄女。那份憐惜、那份庇護,乾淨赤誠,不摻絲毫利益糾葛,是玄女晦暗人生里唯一純粹的光亮。

  玄女心頭滾燙,轉瞬又被無盡悲涼裹挾。

  那般真摯無瑕的情誼,白淺毫無保留的真心,到頭來,僅僅是狐帝萬年棋局裡,一枚順水推舟、用以維穩局勢的籌碼。白淺的善意從未作假,可這份雙向的交好,從一開始就淪為了青丘保全族勢、拿捏三界局勢的手段。

  萬般執念,在此刻盡數成空。

  她心底蒼涼沉沉,再無半分多餘言語。沒有奉承諂媚、沒有躬身客套或假意道別,只是由感而發,指尖利落一收,毫無預兆、乾脆徹底地掐斷了千里神識聯結。

  案上玉符靈光驟滅,瞬間沉寂冰冷。

  千里之外,青丘紫宸殿肅穆莊嚴。

  狐帝端坐玉座,平穩綿長的話音驟然被生生截斷。執掌青丘萬載,他地位尊崇,四海八荒諸神見之皆要俯首敬禮,從未有人敢如此無禮,以沉默悖逆、擅自中斷與他的對話。

  階下侍從仙官面露愕然,上前躬身不平道:「帝君!這玄女太過無禮!不過是區區旁支出身,承蒙青丘蔭蔽,得以立足三界,不過是殿下棋局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竟敢對您如此倨傲失禮,全無尊卑法度!」

  狐帝指尖輕叩玉案,眸色淡漠,唇角勾起一抹涼薄輕笑,語氣滿是居高臨下的漠然。

  「無妨。不過一枚隨用隨棄的棋子,何須與之置氣。眼界狹隘,地位卑賤,區區放肆,何鬚生氣?」

  在他眼中,玄女所有的情緒、不甘與執念,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彼時九重天外,誅仙台戾氣滔天,雲霧翻湧。

  一襲素白衣衫的女子滿身傷痕,仙骨碎裂,從萬丈高台決然墜落,輕飄飄墜入凡塵深山的清澈溪澗。泠泠溪水潺潺流淌,漫過她破敗的衣衫,洗去九重天宮的愛恨磋磨、半生糾葛。

  林間清風穿葉,樹影婆娑。

  一道身姿閒散的人影自濃蔭深處緩步走出,身姿雅致,氣度超然。他手中摺扇悠悠輕搖,慢悠悠拂開周遭縈繞的霧氣,眉眼噙著看透世事的無奈與瞭然。

  他垂眸望著溪中浮沉、氣息微弱的白衣女子,輕輕撇了撇嘴,一聲輕嘆落於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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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又是何苦呢,唉,終究還是沒度過。」


  他緩步踏入淺溪,流水輕漾衣擺,動作從容慵懶,伸手穩穩將水中女子抱起,摺扇依舊輕搖,默然轉身,緩緩隱入幽深林海,帶走了這一場驚天動地、碎盡仙緣的決絕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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