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A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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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棟哲陪著鄭知綰逛上海老街,想起前一晚莊圖南的叮囑,忍不住皺著眉吐槽:

  「綰綰,你是不知道,莊圖南太過分了,還說以後節假日都來交大,天天盯著我學習!」

  他語氣里滿是憤憤不平,「我真是服了他,他自己在大學沒和李佳在一起,就純純忮忌我們倆過得開心!」

  鄭知綰聽著他孩子氣的抱怨,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好言哄道:「好啦好啦,你彆氣了,圖南哥也是為你好,化學系的課程本來就難,他也是怕你耽誤學習。」

  ——

  1988年初,上海爆發了罕見的A型肝炎大流行,這場由受污染毛蚶引發的疫情來勢洶洶,短短一個月內,發病人數激增,醫院爆滿,連學校、禮堂都被徵用為臨時隔離點,整個上海都籠罩在疫情的陰霾之下。

  消息傳回蘇州,鄭父第一時間從報紙上看到了相關報導,看著「每日新增病例過萬」「青年群體發病率最高」的字樣,心裡瞬間揪緊。

  鄭知綰在上海讀大學,正是易感人群,他整夜輾轉難眠,滿腦子都是女兒的安危。

  市面上的消毒劑和板藍根早已被搶購一空,民間流傳著板藍根能預防A肝的說法,使得這種藥材更是一車難求,連上海本地的居民都要排隊許久才能買到少許。

  鄭父不敢耽擱,四處托人,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終於輾轉買到了幾瓶84消毒劑,還有一大包板藍根,以及幾包醫用口罩。

  回到家,鄭父小心翼翼地將物資整理好,先用乾淨的棉布把消毒液瓶子裹好,防止運輸途中破損,又將板藍根分成小包,仔細放進一個結實的帆布包里,還特意在包里塞了一張紙條。

  他坐在書桌前,一筆一划地寫下叮囑,字跡工整而急切:

  「綰綰,上海A肝疫情嚴重,切記每天用消毒劑擦拭宿舍桌椅、門把手,按時沖飲板藍根,出門務必戴口罩,不要吃生冷食物,尤其是毛蚶,千萬不可食用。照顧好自己,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家裡打電話,爸爸一直惦記著你。」

  叮囑寫完,他又反覆檢查了一遍物資,生怕遺漏什麼,手指撫過帆布包,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牽掛與擔憂。

  當天下午,鄭父便匆匆趕到郵局,加急辦理了郵寄手續,反覆叮囑郵遞員,一定要儘快將包裹送到鄭知綰手中。

  這份牽掛,直到鄭知綰的一通電話打來,才終於稍稍放下。

  電話那頭,鄭知綰的聲音清亮溫和,語氣里滿是篤定:「爸爸,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在蘇州也要注意防護。」

  原來,鄭知綰向來細心,平日裡就習慣備著一些日常用藥。

  得知上海爆發A肝疫情後,她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風險,趕在物資搶購熱潮來臨前,就買了不少板藍根、醫用口罩和消毒用品,不僅給自己的宿舍備得滿滿當當,還分了很大一部分送給林棟哲、莊筱婷他們,叮囑他們做好防護,互相照應。

  電話里,鄭知綰細細跟鄭父說著自己的安排,鄭父懸著的心一點點落了地,連忙應下:「嗯,爸爸知道了,你做得好,一定要多小心。

  出門別去擠公交,儘量少去人多的地方,錢我會給你匯過去,不夠再跟我說,別捨不得買防護用品。」

  上海A肝疫情的陰霾漸漸散去,鄭父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可對女兒的牽掛卻從未減少。

  一日,他翻看報紙,看到上海已出現少量商品房試點的報導,指尖摩挲著版面,一個念頭漸漸在心底紮根。

  他這些年兢兢業業工作,又趁著時機做了些投資,攢下了不少積蓄,足夠買一套試點商品房。

  他沒有聲張,悄悄托上海的老友幫忙打聽房源,反覆比對試點小區的位置、戶型,特意挑選了一處離復旦不算太遠,周邊配套還算齊全的房子,生怕日後女兒往來不便。

  老友不負所托,很快幫他敲定了房源,手續也一一理順,只等他敲定最後一步,付清全款、辦好相關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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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父坐在書桌前,看著桌上的房源信息,眼底滿是深思。

  鄭知綰從未跟他說過以後要留在上海,可他比誰都了解自己的女兒。

  復旦的經濟學專業前景廣闊,上海的發展機遇更是蘇州難以比擬,她性子堅韌、有上進心,畢業後定然會選擇留在上海,打拼屬於自己的未來。

  為人父母,計深遠。

  他這一生,習慣了蘇州的煙火氣,習慣了巷子裡的鄰里溫情,早已不想離開這片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土地。

  可他的女兒,正處在人生最明媚的年華,有著光明璀璨的未來,他能做的,就是為她鋪好前路,減少她日後的奔波與辛勞。

  鄭父不再猶豫,拿起電話,跟老友敲定了付款事宜,語氣堅定而從容。

  年關已至,鄭知綰從上海回到蘇州,陪著鄭父過年。

  巷子裡張燈結彩,家家戶戶貼起了春聯,空氣中飄著臘肉、年糕的香氣,還是熟悉的煙火氣息。

  除夕夜,年夜飯擺滿了一桌,父女倆圍坐在一起,聊著這一年的瑣事。


  飯後,鄭父收拾完碗筷,從書房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走到鄭知綰面前,輕輕放在她的手邊,語氣平淡卻溫柔:「綰綰,過年了,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鄭知綰有些疑惑,伸手打開盒子,裡面沒有精緻的首飾,只有一把沉甸甸的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鑰匙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木質掛牌,刻著簡單的門牌號。

  「爸爸……這是?」她抬頭看向鄭父,眼裡滿是不解。

  話音剛落,就見鄭父緩緩開口,語氣里藏著藏不住的溫柔與考量:「這是上海邯鄲路附近一套房子的鑰匙,我托人辦好了所有手續,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爸爸……」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鄭知綰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聲音哽咽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伸手抱住鄭父,腦袋靠在他的肩頭,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有感動,有愧疚,更有滿心的溫暖。

  鄭父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哄著:「哭什麼,傻孩子。爸爸知道你以後想留在上海,這房子不算大,卻是爸爸能給你的底氣,以後你在上海,就有個真正的家了,累了、倦了,就回去歇歇,不用在外奔波流離。」

  「我習慣了蘇州的日子,」鄭父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格外堅定,「這把鑰匙,是家,也是爸爸對你的牽掛,以後無論你走多遠,爸爸都在你身後。」

  鄭知綰緊緊抱著鄭父,哭得更凶了,卻不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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