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逐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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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破,樊長玉便輕手輕腳翻下床。

  身旁的刀跟妹都睡得沉,臉蛋埋在洗得發舊的棉枕里,呼吸勻淨,連睫毛都沒顫一下。樊長玉替她們掖了掖被角,免得過了寒風。

  她攏了攏身上衣服,將裝著錢的布包緊緊系在腰間,又順了順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這才推門出去。

  晨風吹過來,帶著冬天裡寒氣的魔法攻擊,樊長玉縮了縮肩,腳下卻步子輕快,朝著熱鬧的街市去了。

  熟食一條街的煙火氣,是隔著半條街就能聞見的。鹵香混著松枝的焦香、油脂的暖香,直直往鼻子裡鑽,把晨霧裡的冷意都烘散了。

  街邊的攤販個個是眼尖的主,見樊長玉在攤位上駐足,多看了兩眼,立刻扯著嗓子吆喝起來,聲浪裹著市井的熱乎氣,撲得人耳朵發暖。

  「姑娘,來塊鹵豬頭不?滷了一整夜,透骨香!」

  「五文錢一兩,切給你碼得整整齊齊,保准不虧!」

  樊長玉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攤上的豬頭肉油光鋥亮,紅亮的滷汁裹著肌理,看著確實誘人。她心裡早算著帳,五文一兩,便是五十文一斤,這價錢,比她預想的高了不少。

  她立刻斂了神色,臉上露出幾分為難,故作肉痛地嘟囔:「這也太貴了些吧?這年頭的銀子,可不是那麼好賺的……」

  那攤主是個微胖的大娘,手上還沾著滷汁,聞言連忙擺手,語氣又急又實在:「姑娘這話就錯了!這年頭豬肉都漲了價,我這鹵得入味,分量又足,五十文一斤真不算貴。你要是誠心要,二兩給你算九文,再也低不了了,再少我連本錢都撈不回!」

  樊長玉又假意軟磨硬泡幾句,眉頭微蹙,裝作捨不得的樣子,心裡早把行情記了個清楚。

  這熟食街的市價,約莫四十五文一斤,半點虛頭都沒有。

  她接著往前走,又挨家問了幾家滷味鋪,豬頭肉、豬耳朵的價格都差不離,唯獨問到豬下水時,價格陡然降了下來。

  攤主掀開蓋著的竹籃,露出幾副泛著冷意的豬腸、豬肝,撇撇嘴道:「這東西不值錢,十五文一斤都沒人要。」

  富人嫌它上不了台面,窮人又不會處理,賣不上價。

  樊長玉心裡瞬間亮堂起來。

  豬下水雖腥,可只要鹵得透、去得淨腥氣,便能化腐朽為神奇。

  尋常人嫌麻煩不願碰,恰恰成了她的突破口——成本低,售價自然能親民,薄利多銷,就是香料貴點,但這香料也不是一次性的買賣,可以留著做老鹵。而且還有她爹傳下來的方子,味道也有保障。

  心裡有了譜,樊長玉便不再耽擱,快步朝著瓦市去。

  今日恰逢趕集,瓦市比平日裡熱鬧十倍,牲口的嘶鳴聲、商販的吆喝聲、百姓的談笑聲,攪成一團,裹著整個集市。

  街邊的牲口販子個個精得很,見樊長玉是生面孔,就覺得是個生手,好宰一波。

  眼睛都黏在了她身上,扯著嗓子喊:「姑娘,買豬不?我這頭豬養得肥,十六文一斤,便宜賣!」

  樊長玉淡淡瞥了一眼,腳步都沒停。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些販子最會宰生手,絕不能上了當。她徑直繞開這些人,朝著集市角落的農戶堆走去。

  農戶們手裡牽著自家養的豬,臉上大多帶著樸實的憨厚,也不太會喊價。他們自家養的豬,不願低價賣給豬販子。

  樊長玉目光掃過幾頭豬,指尖在豬背上輕輕按了按,又看了看豬的蹄子、膘情——這是爹生前教她的挑豬法子,一眼就能辨出豬的肥瘦、成色。沒一會兒,她便相中了一頭黑豬,渾身的毛油亮順滑,脊背寬厚,四肢健壯,一看便是養得極好的。

  她上前與農戶攀談,這農戶不善言辭。終於有人問價,緊張的說:「姑娘,我這豬養了大半年,足足九十多斤,十二文一斤,絕不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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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帶著豬過了稱,重量確實實在。

  十二文一斤!比販子的十六文便宜了四文,樊長玉心裡樂開了花,當即敲定,付了定金,牽著這頭肥豬往回走。

  樊長玉腳步輕快得很,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活脫脫像打了勝仗回來的將軍。

  走到西鼓巷口,鄰里們正提著菜籃出門,見她牽著這麼壯實的一頭豬,都圍了過來。

  樊長玉也不藏著掖著,敞著嗓子,聲音清亮地招呼:「各位叔伯、嬸娘,明日我家的滷肉鋪就開張啦!到時候大家都來捧個場,我做的滷味,保准實惠又好吃!」

  鄰里們笑著應和,有人還湊過來問:「長玉啊,你這鋪子開起來,可得給我們留著鹵豬耳!」

  「放心!」樊長玉揚聲應著,趕著豬穿過巷,一路這豬哼唧哼唧。

  一隻雪白的鷹自屋內振翅而出,斜斜掠向高空。

  樊長玉下意識抬眼望去。

  閣樓上窗扇大開,倚著一道長髮披肩的身影。那人只著一身單薄內衫,外袍松松半披,衣襟大敞,露出一片胸膛。

  幾分西子捧心的羸弱,膚色竟似新雪,白得不像什麼將軍侯爺,更像是是位養在深宅、錦衣玉食的公子。

  只是這位貴公子著實抗凍。天寒地凍,窗開得這般大,衣衫又如此單薄,實在叫人佩服。

  巷間喧鬧入耳,那人垂眸,目光緩緩落向下方。

  樊長玉腦中驟然響起一道聲音:

  「快躲開,別讓他知道你是殺豬的,多丟臉。」

  又來了。

  和那日一模一樣。

  她面上不動聲色,朝樓上略一點頭算作招呼,牽著豬便轉身離去。

  可剛一背過身,臉色瞬間冷得如覆寒霜。

  這個男人,有問題。


  每回遇上他,她都像被人扯住線的傀儡,一股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戰慄從心底爬上來。雖說這一次並未直接控住她的舉動,可這種身不由己、被外力窺探的滋味,實在令人渾身不適。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謝征立在窗前,目光落在那容貌極出眾的農女身上,臉上一閃而過難以名狀的微妙。

  她手中……竟牽著一頭豬。

  他見過英姿颯爽的江湖女子,見過溫婉嫻靜的江南閨秀,金枝玉葉的皇族貴女。

  可殺豬的女子,還是頭一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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