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逐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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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樊長玉將銀錢仔細收好,忽聽得屋內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重得嚇人。

  她推門進去,只見床上平躺的男子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濺在床褥上,觸目驚心。

  可奇怪的是,吐過血後,他的面色反倒舒展了幾分,想來是淤積在體內的瘀血盡數排了出來。

  男子撐著床沿緩緩坐起,垂眸望向門口進來的人。一雙眸子漆黑如墨,淡漠得沒有半分情緒,唯有微微泛紅的眼尾,天生帶著幾分疏離涼薄。

  樊長玉神色平靜:「你醒了?」

  男人沒有應聲。

  林霜在一旁暗自撇嘴:裝什麼裝,耳朵又沒聾。

  樊長玉見他唇瓣乾裂起皮,只當是傷勢沉重、無力說話,輕聲問道:「要喝點水嗎?」

  聽見這話,他才緩緩點了下頭。


  樊長玉倒了杯水遞過去:「我見你倒在雪地里,就把你帶回來了。」

  男人伸手來接,裸露的手腕上布滿擦傷與新舊傷口,看著觸目驚心。他小口啜飲,卻不慎嗆咳起來,牽動一身傷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樊長玉順勢問起他的來歷,家中可有親人。

  男子依舊是那副冷淡矜貴的模樣,只淡淡丟下一句:「我叫言正,逃難至此。」

  「孑然爾。」

  裝貨。

  言正話音落,便緩緩闔上眼,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周身散發出明顯的疏離倦意,擺明了是下逐客令,半分沒有寄人籬下該有的謙恭,反倒像在自己府邸般隨意。

  林霜眉頭擰成疙瘩,敲了敲系統。

  這男主?

  看著床上閉目養神、半點感恩之意都無的男人,林霜冷笑出聲。

  「武安侯在外,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看來你的命也沒多寶貴,你也不想活了,那我就送你一程。」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原本閉目養神的言正猛地睜開眼,漆黑的眸子裡終於翻起一絲波瀾,涼薄的目光直直落在矮子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訝異,似乎沒料到荒野之地還有人,竟能一口道破他的身份。

  樊成玉瞪大了雙眼,武安侯,他竟然是武安侯嗎?

  她沒有懷疑自家刀的話,妖精肯定有她們自己的消息來源。

  言正沉默片刻,唇瓣微啟,沙啞的聲音里沒了先前的全然淡漠,多了幾分沉冷:「你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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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霜垂著手,指尖輕輕在袖口裡掐了一下,仿佛漫不經心,語氣卻冷得如同那幾日未化的積雪:「我不僅認得你,我還知道你來這裡的原因。」

  她頓了頓,目光定定鎖住床上的男人,看他眼底那層冰霜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

  「你是想調查當年的錦州事變,是與不是?」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捅進言正的心口。

  他原本斂著的氣息瞬間一凝,那雙深藏不露的寒眸驟然縮緊。

  傷口似乎也因這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隱隱作痛,他不自覺地抬手按住了側腹,卻依舊維持著那副貴不可言的儀態,只是聲音沉得更低:「你究竟知道些什麼?

  「該知道的,我自然都知道。當初的幕後主使,是非恩怨,你如果想要了解,就好好擺正好你的態度。在我家阿姐面前,可沒什麼高人一等的道理!」

  床上的謝崢本是聰慧至極之人,瞬間便明白了其中意思。

  眼前這女童不僅識破了他的身份,更手握錦州事變的關鍵線索,他此前的冷漠疏離,實在是太過失禮。

  周身的涼薄氣場瞬間散去,他強忍著身上傷口的劇痛,沒有絲毫遲疑,掙扎著翻身下床,因動作過猛牽扯到內傷,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挺直脊背,對著樊長玉鄭重躬身行禮,語氣全然沒了先前的淡漠,滿是誠懇與急切:

  「謝某先前失禮,萬望姑娘海涵,謝某萬分感激姑娘的救命之恩!姑娘但有調遣,謝某萬死不辭,待我日後回歸府邸,當即命人奉上黃金萬兩,姑娘有任何要求,謝某盡數答應,絕無二話!」

  樊長玉坦然受了他這一禮,半點沒有推辭。

  自己救下的人,自家刀給自己做臉面,憑什麼不接。

  她本就不是施恩望報之人。本以為是別人狀態不好,不想多說但沒想到換個方式態度竟有如此轉變。

  報答她接下,可對這個人,除了顏色尚可,其他的也沒什麼看得上眼的地方了。

  謝崢直起身,偏頭看向林霜,漆黑的眸子裡,帶著問詢。

  他已經這般放低姿態,總該夠了吧。

  父親被北厥人開膛剖肚懸掛在城門示眾;母親自盡身亡,為了找到真相,他哪怕拼了這條命也可以。

  林霜沒反應只拉了拉樊長玉的衣袖:「阿姐,咱們該回去休息了,我好睏啊。」

  她們倆徑直回了房。

  謝征見狀,心底便明白了,今日即便他剖白心事,也問不出半點關於當年事變的線索,眼前這兩位姑娘,顯然是打算日後再談。

  他強壓下心頭的急切,調查了這麼久,也不差這兩天,緩緩挪回床上躺好。

  他本以為滿心心事,定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可身上的傷勢實在太重,傷口的劇痛源源不斷襲來,不過片刻,便因體力不支,沉沉陷入了昏迷之中。

  夜深人靜,長玉和寧娘早已沉沉睡去,林霜化作殺豬刀,朝外飛去。

  殺,大伯去嘍~

  這裡的律令苛刻,父母雙親離世,若是沒留下明確的憑證,名下的田地、房產,按規矩便要盡數分給兄弟手足。

  她主人這位大伯,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賭徒,整日泡在賭坊里,欠下了一屁股還不清的外債,早就盯著她們這間屋子和田地眼紅心熱。

  如今正值寒冬,外面又戰亂頻起,流民遍地,餓殍隨處可見,大伯一門心思要把房子收走抵債,把她們姐妹倆硬生生趕出去,這分明是要逼她們死在這冰天雪地里。

  為了保住房子,樊長玉才把謝征贅了回來。

  謝征這人除了一張生得極好看的臉,半點活計都不會做,還瘸了半條腿,整日裡病懨懨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完全是個半點生產力都沒有的。

  要不是局勢所迫,要不是大伯步步緊逼,樊長玉怎麼也不會找這麼一個人入贅。

  樊長玉的大伯今日在賭坊贏了些錢,正掂量著錢袋,頭突然一痛,眼前一黑,便倒在雪地里。

  系統:這裡不可以睡覺。

  林霜把他拖到路邊。

  真羨慕這樣的睡眠質量,年紀中中就有機會長睡不起。

  漫天大雪依舊簌簌落下,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將地上的人徹底覆蓋,厚厚的積雪層層堆疊,將這具屍體藏得嚴嚴實實,仿佛從未有人來過這裡,只留下滿地白雪,掩蓋了所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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