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狂蟒之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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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漂流了多久,水流稍微平緩。

  他們掙扎著將破爛不堪、多處進水的竹筏勉強靠向一處相對平緩的河岸,這裡已是托庫河的一條支流交匯處。

  必須停下來加固筏子,否則下一個急流就會要了他們的命。

  就在他們手忙腳亂地拖拽竹筏上岸時,河岸另一側的樹林裡,傳來了細微的響動和壓抑的人聲。

  比爾和葛兒舉著削尖的木棍,警惕地望過去。

  從林中走出幾個人。她們皮膚是大地的顏色,身材精瘦,臉上塗抹著簡單的油彩,帶著羽毛和獸骨做的項鍊,穿著簡陋的樹皮或獸皮衣物。

  她們手裡拿著粗糙的長矛和吹箭,看到比爾等人時也嚇了一跳,迅速做出防禦姿態。

  「羅帕族……」阿川低語,認出了對方身上的某些紋飾特徵。

  托爾上前,用當地土語夾雜著手勢,嘗試溝通。

  為首的是一位臉上有著深刻皺紋的老者,她指向他們來的方向,又指向雨林深處,聲音低沉而急促,手勢激動。

  通過阿川和托爾磕磕絆絆的翻譯,加上手勢和簡單的詞彙交流,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逐漸拼湊起來。

  「離開……必須離開……」

  老者指著他們來的方向,那片如今被比爾等人視為噩夢的雨林深處。

  「蘇庫……太多了。今年的蘇庫,像河水暴漲,淹沒了雨林。」

  「蘇庫?」比爾疑惑。

  老者雙手比劃出長條扭動的形狀,發出嘶嘶的聲音,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恐懼。

  「蘇庫。我們的祖先就知道它們。祖先和他們互相對抗。

  蘇庫愛吃人,被它們聞到了味道就完蛋了。

  相鄰的塔卡族、尤瑪族……整個部落,一夜之間全沒了。只有大地上的痕跡。」

  「但更可怕的是,蘇庫會找到……蘇庫魯。」她說這個詞時,聲音帶著敬畏與更深的恐懼,

  指了指隊伍中幾位相對強壯的戰士,又比劃出巨大無比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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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蘇庫。

  在熱的水邊,會……生下很多蘇庫。」

  托爾艱難地翻譯並解釋:「她說的好像是……巨蟒的繁殖地?雌蛇在溫熱的水域大量產卵?」

  老者繼續描述,表情越來越凝重:「蘇庫越來越多,食物不夠吃了。所以……蘇庫,吃蘇庫。」她做了一個吞噬同類的動作,「只有最強壯、最大的蘇庫,才能活下來,才能靠近……那個花。」

  「花?」

  旁邊一個年輕的羅帕族獵人忍不住插嘴,語氣激動:「長壽花!紅色的,長在熱乎乎的石頭邊,蘇庫魯蘇庫吃了它,就會變得更大,怎麼都死不了!」

  長壽花!血蘭花!

  比爾等人瞬間明白了。

  蘇庫就是蟒蛇,蘇庫魯是巨大的雌蛇,長壽花就是他們尋找的血蘭花!這一切的瘋狂變異、巨蟒激增、同類相食、部落覆滅……根源都在於那種詭異的花朵!

  「它們被花吸引了,被花改變了。」


  「最強的吃花,變得更強,然後吃掉弱的…」

  羅帕族老者最後看著他們,眼神悲涼:「土地埋著祖先,靈魂守護家園。」

  「我們也不想走。但蘇庫魯蘇庫,還有那些被花引來的、更可怕的東西……已經不是我們能夠面對的了。山林,已經變了。」

  比爾一行人暫時在羅帕族遺民的臨時營地安頓下來。

  他們的竹筏在托庫河的急流和多次磕碰後,已經徹底宣告報廢,幾根主竹開裂滲水,捆綁的藤蔓也鬆脫大半,沉入河底只是時間問題。

  現實迫使他們必須停留,獲取新的交通工具。

  羅帕族人分給他們一些芭蕉葉鋪蓋和簡單的食物——主要是木薯和偶爾捕到的小魚。

  作為交換,比爾等人展示了一些現代急救知識的使用方法,並幫忙加固臨時窩棚。

  還從原住民那裡學到了使用「蛇草」。那是一種葉片寬大、背面長滿細密銀白色絨毛的植物,搗碎後會散發出一種極其刺鼻、混合著硫磺和腐爛柑橘的古怪氣味。

  「抹在身上,腳踝、手腕、脖子。」 羅帕族的老獵人示範著,將綠色的糊狀物均勻塗在皮膚裸露處,

  「蘇庫不喜歡這個味道,別的野獸,聞到了也會繞開。」

  比爾等人依樣畫葫蘆,刺鼻的氣味熏得米歇爾直流眼淚,珊也忍不住乾嘔。

  但想到叢林裡那些滑膩冰冷的陰影,他們塗抹得比誰都認真。葛兒甚至偷偷在襪子和靴子裡也塞了點蛇草葉。

  營地的中央,羅帕族的薩滿每天都在進行某種儀式。

  那是一位極其枯瘦的老人,皮膚如同風乾的樹皮,眼睛卻異常明亮。

  她們用泥土和碎石壘起一個簡易的祭台,上面擺放著曬乾的奇特果實、幾片顏色妖異的羽毛、還有一塊似乎來自某條巨蟒的、被磨得光滑的椎骨。

  薩滿赤著腳,圍著祭台緩慢地、富有韻律地踏步,手中拿著一根纏繞著細藤和彩色線繩的木杖,以及一個邊緣已經磨損的暗紅色古銅盤。

  她用木杖有節奏地敲擊銅盤,發出沉悶而悠遠的「嗡——鐺——」聲,那聲音並不響亮,卻能奇異地在林間空地迴蕩。

  她開始吟唱。

  音節古老、拗口、時而低沉如大地悶雷,時而尖細如林間夜梟。

  聲音從她乾癟的胸腔里擠壓出來,帶著某種砂紙摩擦般的質感,卻又詭異地蘊含著力量。

  她時而仰頭向天,雙臂張開,仿佛在承接或呼喚什麼;時而俯身觸地,額頭幾乎碰到泥土,如同在傾聽或懇求。

  空氣中瀰漫著燃燒特殊草藥產生的辛辣煙氣,混合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

  整個場景原始、神秘,充滿了一種與現代文明格格不入的、近乎癲狂的虔誠。

  「她們……在幹什麼?」珊小聲問身邊一個正在幫忙處理木薯的羅帕族小姑娘。小姑娘大概七八歲,眼睛很大,看著薩滿的眼神充滿敬畏。

  「祈福。」小姑娘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周圍的叢林,「請遠古的英靈保佑我們。請自然之神……聽到我們的聲音,庇佑我們,趕走蘇庫,還有……紅色的噩夢。」她說到「紅色噩夢」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生活在鋼筋混凝土世界、信奉數據和邏輯的倖存者們,面面相覷。

  比爾覺得這更像某種群體心理安慰,葛兒認為這是文化遺存的活化石,米歇爾則嘟囔著「古老的精神勝利法」。

  沒有人真正相信那些吟唱和敲擊能驅趕巨蟒或改變什麼。

  但他們尊重這種習俗。

  葛兒指揮還能活動的人,在營地附近一塊相對開闊、地勢較高的空地上,用收集來的草木灰,精心撒出了一個巨大的「SOS」國際求救信號。

  字母每一個都超過三米長,在深綠色的植被背景下非常醒目。

  「公司的後勤隊,或者搜救飛機,如果按原計劃進入這片區域,從空中應該能看到。」葛兒抹了把汗,看著地上的灰燼字母,「這是我們回家的另一條路。」

  他們輪流在附近高處警戒,期待著天空出現引擎的轟鳴。

  馬庫斯·韋恩的辦公室里,氣氛凝固。

  巨大的顯示屏上,正定格著一張衛星照片。

  拍攝區域:亞馬遜流域,某條主幹河床的淺灘。

  照片中央,一個紅色龐然大物正半浸在渾濁的河水中。

  「上帝啊……」

  「這、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森蚺或水蟒的形態學特徵!」

  「是什麼?博士?」

  馬庫斯打斷他,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血色巨獸,裡面燃燒著比看到血蘭花報告時更加熾熱百倍的火焰——那是對未知生物、對可能蘊含的無限價值、對足以顛覆整個生物學界甚至更多領域。

  「是奇蹟!是魔鬼!是活著的化石,或者……根本是外星生物!」科學家語無倫次,隨即又撲到屏幕前,貪婪地分析著每一個像素,

  「如果能得到它,哪怕只是部分組織樣本……」

  馬庫斯猛地轉身,他用力拍打著衛星照片的列印稿,發出啪啪的響聲:「我們派去採花的人失聯了?很好!現在我們有新的目標了!

  立刻組織特遣隊!最好的裝備,最好的專家,狩獵團隊!給我找到它!定位它!捕捉它!如果捕捉不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精光:「那就取得儘可能多的生物樣本。

  我要知道它為什麼能長這麼大,它的基因里藏著什麼秘密!把這玩意兒和血蘭花都一起給我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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