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徽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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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紅燭燃了大半,太徽坐在床沿,看著身側的人,洛霖靠在榻邊,紅袍半敞,墨發散落在枕上,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溫潤的光影。

  洛霖似乎是累了,眼睛半闔著,太徽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洛霖的指尖。洛霖沒有縮回去,太徽屏住了呼吸……微微向前

  不過就在這一刻,一道冰冷的寒意從背後直直地貫入太徽的心口。

  太徽低下頭,看見一截劍尖從自己的胸口穿出,不過太徽沒有回頭,他本該回頭的,任何一個被人在背後捅了一刀的人,第一反應都該是回頭看看是誰幹的。

  他只是看著自己胸口那截劍尖,感受著從心底滲開的冷意,這場夢,終於要碎了嗎?

  身後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帶著殺意和憤怒:「你把我父親怎麼了?!」

  太徽的嘴角動了一下,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身後那個舉著劍的人,一張帶著少年氣的臉,很熟悉的氣息……

  滄淵並不知道太徽是誰,他只知道父親和一個他完全陌生的男人在一起了,這不對。一定是這個男人給父親下了什麼迷魂藥。他要殺了這個男人,救出父親。

  太徽沒有動手,看著眼前人只覺得恍惚,這股氣息和他是同源的,是龍蛋,他和洛霖的孩子,他花了一百年閉關、折損了大半修為、承受了非人的痛苦才換來的龍蛋。它還活著,沒有變成一枚空的殼,它竟然活下來了……

  太徽笑了,血還在往下淌,喜服被染紅了一大片,可他不在意。他甚至覺得,這點疼和他以為龍蛋已經死了的時候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洛霖按住了滄淵的肩膀,滄淵愣住了。

  「滄淵,他也是你父親。」

  滄淵的大腦一片空白:父親?什麼父親,他不就一個父親嗎?

  太徽伸手,握住胸口的劍刃,將劍從自己體內拔了出來。有些恍惚: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地方?他沒有死,龍蛋也還活著並且已經幻化成人形,更重要的是洛霖對他很溫和,一切都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

  是夢吧,只有夢才會這麼完美,只有夢才會讓所有失去的都回到身邊,只有夢才會讓洛霖不會仇視他。

  如果是夢,他願意永遠不要醒來。只要洛霖在他身邊,只要這個夢還在繼續,他就願意一直一直地做下去……

  洛霖走到太徽身邊,伸出手按住了他撐在桌沿上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背,安撫他,太徽怔怔地抬起頭,看著洛霖那雙被燭火映得溫潤的眼睛。

  滄淵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一尊石像,他回過神,張了張嘴小聲呢喃道:「父……親。」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太徽不知道,滄淵也不知道。沒有人給他們解釋,沒有人告訴他們這是輪迴的饋贈,還是執念的餘響……

  太徽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看著自己的雙手,然後抬頭看看身旁熟睡的人,感受著枕邊那均勻的呼吸,他會覺得,其實不必知道答案的。

  滄淵也會想,想他走過的那一輩子,想那些風霜雨雪和無數個沒有回音的黃昏。可當他看見父親坐在窗邊,那雙清冷的眼眸正看著他,他也就覺得,不必再問了。

  有些路,走了就是走了,有些夢,做了就是做了,有些重逢,不必問為什麼,只要它在,就夠了。

  太徽可以永遠和愛人孩子在一起。不是用鎖鏈圈住的在一起,是洛霖會主動牽他的手,滄淵可以永遠和至親在一起,父親會揉他的頭髮,會和他永遠在一起。

  至於剩下的,那些不甘,那些遺憾又如何呢?

  在這個世界裡,鎖鏈都斷了,那就不必再去想那些為什麼了。

  陽光正好,洛霖在曬太陽,太徽在倒茶,滄淵從遠處跑來,一切都很好。不需要再問為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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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徽起初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沒過多久,他便發現自己多了一樁小小的煩惱,這孩子總是在和自己搶洛霖。

  大清晨,太徽好不容易處理完事務可以和洛霖稍微溫存一會兒,滄淵就從門外探進腦袋:「父親!今日的朝露凝得特別好,我帶您去看!」然後洛霖輕輕撥開太徽搭在他腕上的手,起身披衣,跟著那孩子走了。

  傍晚,太徽備好了茶,在廊下等了許久,只見洛霖和滄淵一前一後地走回來,滄淵手裡捧著兩隻新摘的果子,洛霖正低頭聽他講著路上遇見的趣事。太徽端茶的手懸在半空,茶都涼了,那兩人還沒注意到他。

  夜裡,他好不容易尋了個話頭,想與洛霖多說幾句,滄淵便抱著書卷跑進來:「父親,這一段我不太懂,您能講給我聽嗎?」洛霖便會放下手中的茶杯,接過書卷,低頭耐心地講起來,燭火映著父子二人的側影,

  當初他要這個孩子,是為了留住洛霖的。是希望洛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對他心軟一些,留下來,不走了。

  可如今,這孩子倒是真的留住了洛霖,可留得太好了,留到他太徽想和洛霖說一句話,都得排著隊等。

  於是他對滄淵進行了愛的教育。洛霖在一旁看著,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茶,沒有拆穿他。教育的內容很簡單練劍,心法,御風,控水,洛霖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大約是覺得太徽還算有分寸,便沒有插手,只是臨走前看了一眼滄淵被汗水浸透的後背,又看了一眼太徽端著茶盞、假裝在賞花的側臉,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等滄淵終於被練得連劍都握不穩了,太徽才放下茶盞,走過去,蹲在氣喘吁吁的兒子面前,替他把滑落的頭髮別回耳後:「好了,今天的就練到這兒了。你也累了,今晚別來找你父親了,快回去歇息吧。」滄淵仰著汗涔涔的臉,最終扁了扁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哦……」

  太徽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朝著洛霖離開的方向走了。廊下的燈還亮著,風把帘子吹得微微拂動,他推門進去,見洛霖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看,太徽走過去,在洛霖身邊坐下,至少今夜,他和洛霖之間不會再有第三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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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硯殊完成了小世界的任務,但卻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坐在虛空之中,用部分積分換取了這一切,為了那兩抹散去的意識,能嘗一口他們從未嘗過的甜。

  太徽的執念是洛霖能愛他,哪怕一眼,哪怕一刻,滄淵的執念是父親能活著,可以永遠陪著他。

  容硯殊給了他們一個夢,祂在夢裡陪了他們很久很久,直到那兩縷意識的執念散去,才離開了這個世界……

  祂愛世人,卻不愛世人,祂愛的是世人,愛的是那些千千萬萬、生生滅滅、在祂眼底如露如電的生命。

  祂護他們的生滅,替他們的執念做歸處,給他們一個可以安心消散的角落。

  祂愛眾生,卻不愛眾生中的任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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