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芬的萬人迷師兄44
荼姚的調查是秘密進行的，沒有動用天庭的明面力量，只有她最信任的暗探知曉她的意圖。
她一個人坐在鳳儀宮深處，翻閱著一卷又一卷被塵封的卷宗，召見了一個又一個不該被召見的人，將那些碎片一樣的信息一片一片地拼湊起來：魔界戍邊的水神是一個替身，真正的水神被太徽囚禁在九重天書閣下的密室中，鎖鏈加身，靈力被封，長達百年之久。
荼姚放下手中的卷宗，閉上眼睛。指尖泛涼，那個替身在太徽死後，身上的禁錮便自動解除了。太徽用來控制他的術法隨著施術者的隕落而消散，他跪在荼姚面前，額頭觸地，聲音沙啞乾澀。
荼姚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她震驚於太徽的瘋狂，震驚於水神的隱忍，震驚於這樁被藏了百年的不堪的真相。可她更擔心，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天庭的臉面就徹底沒有了。
天帝囚禁水神，動用禁術，折辱，威脅，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足以讓六界譁然、讓天庭威信掃地。
太徽死了，可天庭還在，不行，這件事必須瞞下來。
太徽已死，他不擋了自己兒子的路。
旭鳳，她的兒子，如今最有可能繼任天帝的人選。他有能力成為一代明君，將鳥族帶上一個新的高度。可如果水神被囚禁的真相傳出去，所有人都會知道，天帝是個瘋子，天庭是個笑話。
旭鳳的繼位會蒙上陰影，他會被質疑，被猜忌，被那些想看天庭笑話的人用太徽的罪孽來攻擊他。
荼姚的目光落在那替身身上：「既然天帝已死，」荼姚的聲音從高處緩緩落下來，卻讓人後背發涼：「希望你能識抬舉一點。知道以後該效忠於誰吧？」
那替身跪在地上，額頭觸地，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是……」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屬下一定以天后之命為馬首是瞻。不知天后接下來……有何吩咐？」
荼姚沉默了片刻：「我要你繼續扮演水神。」
那替身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不過還是聽從吩咐：「是。」
荼姚擺了擺手，那替身無聲地退出了大殿。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荼姚一個人坐在鳳座上：旭鳳不能知道這些，他只需要做他的火神，未來做他的天帝，這些事情若是讓他知道了，想必他會鬧起來……
————————————————
洛霖靠在床榻上，背後墊著柔軟的靠枕，半闔著眼，呼吸輕而緩。他身上的傷已經在醫仙的調理下好了許多，斷裂的經脈在靈藥的溫養下慢慢癒合，五臟的損傷也在一點一點地被修復。可有些東西是醫仙也無能為力的，他看不見了，永遠都看不見了。
他修行大跌，從前的上神之境如今跌到了谷底，連最普通的仙侍都能輕易將他打倒。
他聽見了腳步聲，來人停在了床榻前，沒有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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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大人。」她開口了。
洛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面容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他的心裡已經掀起了波瀾。
「你是……」洛霖緩聲開口道。
「我是旭鳳的母親。」荼姚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些，帶著自嘲和嘆息：「一個因為你被太徽誘騙的可憐人罷了。」
洛霖的心口微微緊了一下。
「沒想到在外風光霽月的水神大人，」荼姚的目光落在洛霖被白布蒙住的眼睛上，聲音裡帶著澀意：「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洛霖沉默了片刻，他的睫毛在白布下微微顫了一下，
「抱歉。」他最終只說出了這兩個字。
荼姚的心裡微微動了一下：水神大人不愧是正人君子。明明他也是受害者，明明他承受的苦不比自己少，明明他有資格憤怒、有資格怨恨，可惜……
可惜她是天后，不能心軟：「水神大人，」荼姚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仿佛方才那一瞬間的鬆動從未存在過：「雖然我也知道你是被逼無奈的。可你也不希望六界因為此事而受到動盪吧？」
洛霖沒有說話，他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所以…我希望你以後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在這個世上，你已經死了。而水神一直在魔界戍邊，從未離開過。」
「還有一件事。」荼姚頓了一下：「我希望你能離開我兒子。」
「我不希望我兒子成為第二個太徽。」
「況且你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局吧……」
洛霖的手指猛地蜷縮了：「好。」洛霖道：「我答應你。」
————————————————
這些日子，旭鳳幾乎跑遍了整個六界，北冥的深淵，南荒的瘴林，東海之濱的絕壁，西崑侖的雪巔，那些連名字都鮮少有人知曉的險地，他一個不落地走了一遍。
他為了一株能續經脈的九轉回魂草，在幽冥澗的瘴氣中困了三天三夜，出來時渾身都是被毒蟲咬傷的痕跡，為了一顆能明目復明的千年鮫珠，他在東海之底與一頭守珠的千年蛟龍纏鬥了整整一日，回來時身上上多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醫仙說這些藥材太過珍稀，連天庭的藥庫都未必有，他帶著滿身的傷和好不容易收集齊的靈藥，興沖沖地推開棲梧宮寢殿的門，他看到仙侍傳信到仙人已經甦醒，可仙人卻對他非常冷漠冷淡，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你回來了，我有話想對你說。」洛霖平靜開口道
旭鳳的心沉了一下。他把藥材遞給身後的侍從，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然後走到床榻邊坐下，旭鳳每次握住這隻手的時候，都會用自己滾燙的掌心將它整個包裹住，一點一點地暖著，暖到那些冰涼的指尖終於有了些許溫度，才肯鬆開。
可這一次，他的手還沒有碰到仙人的指尖，那雙手便縮了回去。
旭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慢慢地又收回來，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心裡責怪自己太突兀失禮了，他本來以為仙人要感謝自己，之後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便以身相許……旭鳳臉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嘿嘿，可沒想到仙人找自己是因為他要離開…
旭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把他從那個巨坑裡抱回來，在床邊守了他三天三夜，他還去那些九死一生的險地為他尋藥，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他，可為什麼他還是要走。
可仙人態度堅決，旭鳳無奈只能先拖延開口道：「等你傷好了，我就放你走。」
修養的這段時間仙人對他愛搭不理，十分客氣疏離，旭鳳心裡憋了好大的悶氣……
他其實道理都懂，可他還是生氣，氣仙人沒良心，氣自己沒出息，氣這段日子所有的付出什麼也沒有換來，不過他更氣的是，即使這樣，他還是不想讓仙人走。
他還是想對他好，想把他留下來……
夜深了，旭鳳偷偷坐在床邊，看著仙人沉睡的臉。他不敢在仙人醒著的時候坐這麼近，因為醒著的仙人會躲，所以他只能等，等到夜深了，等到仙人終於沉沉地睡去，他才敢靠近。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仙人放在錦褥上的手。
旭鳳將那隻冰涼的手攏進自己的掌心裡，低下頭，額頭抵著仙人的手背，閉上眼睛：「你這個人真是奇怪。」聲音里有委屈：「好沒良心。」
「我對你這麼好，你卻總想著離開我。真是的，而且到現在也不告訴我你的名字……壞人」
「可我還是想對你好。不想讓你離開我。」
「我該拿你怎麼辦啊……」
她一個人坐在鳳儀宮深處，翻閱著一卷又一卷被塵封的卷宗，召見了一個又一個不該被召見的人，將那些碎片一樣的信息一片一片地拼湊起來：魔界戍邊的水神是一個替身，真正的水神被太徽囚禁在九重天書閣下的密室中，鎖鏈加身，靈力被封，長達百年之久。
荼姚放下手中的卷宗，閉上眼睛。指尖泛涼，那個替身在太徽死後，身上的禁錮便自動解除了。太徽用來控制他的術法隨著施術者的隕落而消散，他跪在荼姚面前，額頭觸地，聲音沙啞乾澀。
荼姚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她震驚於太徽的瘋狂，震驚於水神的隱忍，震驚於這樁被藏了百年的不堪的真相。可她更擔心，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天庭的臉面就徹底沒有了。
天帝囚禁水神，動用禁術，折辱，威脅，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足以讓六界譁然、讓天庭威信掃地。
太徽死了，可天庭還在，不行，這件事必須瞞下來。
太徽已死，他不擋了自己兒子的路。
旭鳳，她的兒子，如今最有可能繼任天帝的人選。他有能力成為一代明君，將鳥族帶上一個新的高度。可如果水神被囚禁的真相傳出去，所有人都會知道，天帝是個瘋子，天庭是個笑話。
旭鳳的繼位會蒙上陰影，他會被質疑，被猜忌，被那些想看天庭笑話的人用太徽的罪孽來攻擊他。
荼姚的目光落在那替身身上：「既然天帝已死，」荼姚的聲音從高處緩緩落下來，卻讓人後背發涼：「希望你能識抬舉一點。知道以後該效忠於誰吧？」
那替身跪在地上，額頭觸地，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是……」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屬下一定以天后之命為馬首是瞻。不知天后接下來……有何吩咐？」
荼姚沉默了片刻：「我要你繼續扮演水神。」
那替身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不過還是聽從吩咐：「是。」
荼姚擺了擺手，那替身無聲地退出了大殿。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荼姚一個人坐在鳳座上：旭鳳不能知道這些，他只需要做他的火神，未來做他的天帝，這些事情若是讓他知道了，想必他會鬧起來……
————————————————
洛霖靠在床榻上，背後墊著柔軟的靠枕，半闔著眼，呼吸輕而緩。他身上的傷已經在醫仙的調理下好了許多，斷裂的經脈在靈藥的溫養下慢慢癒合，五臟的損傷也在一點一點地被修復。可有些東西是醫仙也無能為力的，他看不見了，永遠都看不見了。
他修行大跌，從前的上神之境如今跌到了谷底，連最普通的仙侍都能輕易將他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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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面容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他的心裡已經掀起了波瀾。
「你是……」洛霖緩聲開口道。
「我是旭鳳的母親。」荼姚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些，帶著自嘲和嘆息：「一個因為你被太徽誘騙的可憐人罷了。」
洛霖的心口微微緊了一下。
「沒想到在外風光霽月的水神大人，」荼姚的目光落在洛霖被白布蒙住的眼睛上，聲音裡帶著澀意：「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洛霖沉默了片刻，他的睫毛在白布下微微顫了一下，
「抱歉。」他最終只說出了這兩個字。
荼姚的心裡微微動了一下：水神大人不愧是正人君子。明明他也是受害者，明明他承受的苦不比自己少，明明他有資格憤怒、有資格怨恨，可惜……
可惜她是天后，不能心軟：「水神大人，」荼姚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仿佛方才那一瞬間的鬆動從未存在過：「雖然我也知道你是被逼無奈的。可你也不希望六界因為此事而受到動盪吧？」
洛霖沒有說話，他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所以…我希望你以後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在這個世上，你已經死了。而水神一直在魔界戍邊，從未離開過。」
「還有一件事。」荼姚頓了一下：「我希望你能離開我兒子。」
「我不希望我兒子成為第二個太徽。」
「況且你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局吧……」
洛霖的手指猛地蜷縮了：「好。」洛霖道：「我答應你。」
————————————————
這些日子，旭鳳幾乎跑遍了整個六界，北冥的深淵，南荒的瘴林，東海之濱的絕壁，西崑侖的雪巔，那些連名字都鮮少有人知曉的險地，他一個不落地走了一遍。
他為了一株能續經脈的九轉回魂草，在幽冥澗的瘴氣中困了三天三夜，出來時渾身都是被毒蟲咬傷的痕跡，為了一顆能明目復明的千年鮫珠，他在東海之底與一頭守珠的千年蛟龍纏鬥了整整一日，回來時身上上多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醫仙說這些藥材太過珍稀，連天庭的藥庫都未必有，他帶著滿身的傷和好不容易收集齊的靈藥，興沖沖地推開棲梧宮寢殿的門，他看到仙侍傳信到仙人已經甦醒，可仙人卻對他非常冷漠冷淡，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你回來了，我有話想對你說。」洛霖平靜開口道
旭鳳的心沉了一下。他把藥材遞給身後的侍從，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然後走到床榻邊坐下，旭鳳每次握住這隻手的時候，都會用自己滾燙的掌心將它整個包裹住，一點一點地暖著，暖到那些冰涼的指尖終於有了些許溫度，才肯鬆開。
可這一次，他的手還沒有碰到仙人的指尖，那雙手便縮了回去。
旭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慢慢地又收回來，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心裡責怪自己太突兀失禮了，他本來以為仙人要感謝自己，之後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便以身相許……旭鳳臉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嘿嘿，可沒想到仙人找自己是因為他要離開…
旭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把他從那個巨坑裡抱回來，在床邊守了他三天三夜，他還去那些九死一生的險地為他尋藥，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他，可為什麼他還是要走。
可仙人態度堅決，旭鳳無奈只能先拖延開口道：「等你傷好了，我就放你走。」
修養的這段時間仙人對他愛搭不理，十分客氣疏離，旭鳳心裡憋了好大的悶氣……
他其實道理都懂，可他還是生氣，氣仙人沒良心，氣自己沒出息，氣這段日子所有的付出什麼也沒有換來，不過他更氣的是，即使這樣，他還是不想讓仙人走。
他還是想對他好，想把他留下來……
夜深了，旭鳳偷偷坐在床邊，看著仙人沉睡的臉。他不敢在仙人醒著的時候坐這麼近，因為醒著的仙人會躲，所以他只能等，等到夜深了，等到仙人終於沉沉地睡去，他才敢靠近。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仙人放在錦褥上的手。
旭鳳將那隻冰涼的手攏進自己的掌心裡，低下頭，額頭抵著仙人的手背，閉上眼睛：「你這個人真是奇怪。」聲音里有委屈：「好沒良心。」
「我對你這麼好，你卻總想著離開我。真是的，而且到現在也不告訴我你的名字……壞人」
「可我還是想對你好。不想讓你離開我。」
「我該拿你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