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芬的萬人迷師兄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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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霖低下頭,目光落在掌心的龍蛋上。蛋殼雪白,銀色的龍紋在燭光下緩緩流轉,是有生命的。

  這個孩子的誕生違背天道輪迴。男人與男人孕育血脈,本就是逆天而行。太徽能將它帶到世上,付出的代價一定不小。

  洛霖想起那日太徽抱著龍蛋走進密室時的模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腳步虛浮,禁術的反噬從來不是兒戲,荼姚和簌離都付出了代價,而太徽作為施術者,又是以男子之身孕育生命,承受的反噬只會更重。他怕是身受重傷了。

  眼下,確實是最好的時候。

  太徽重傷,天庭事務積壓如山,他剛出關,有太多東西要處理,有太多眼睛盯著他,他沒有再給洛霖戴上鏈子,甚至沒有再派侍衛守在門外。只要洛霖不離開他,只要他不跑,太徽似乎就滿意了。

  洛霖閉上眼,將那些翻湧的思緒壓了下去。

  龍蛋在他掌心裡溫溫的,他低頭看著它,沉默了許久。這個孩子不該來到世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樁罪孽,可它已經來了,洛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孩子。

  潤玉停下腳步。

  他站在密室門口,整個人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那雙安靜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震驚、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的歡喜。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百年前,他以為水神大人已經逃出去了,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可如今他又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父神出關回來了,所以水神大人也回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從潤玉的頭頂澆到腳底,不是逃不掉,是根本不能逃。父神用那些人質:花神、錦覓、花界、三島十洲,把水神大人牢牢地鎖在了這間密室里,比任何鏈子都牢。

  洛霖抬起頭,目光落向門口。那張清冷的面容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可那雙寒潭般的眼眸里,微微動了一下,有些意外詫異:「是你。」

  潤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幾乎是小跑著進了密室,又在洛霖面前堪堪停住腳步,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想行禮又忍住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克制的、不敢太明顯的歡喜。

  「水神大人還記得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清潤。

  洛霖看著他,看了許久。百年不見,這孩子長高了許多。那身素白的衣裳依舊乾乾淨淨,頭髮依舊用一根素色的髮帶束得整整齊齊,眉眼間依舊是沉穩。

  可他的肩膀寬了些,下頜線條也硬朗了些,那雙眼睛也不再是百年前那個低著頭、攥著衣角、連看都不敢看他的小孩了。

  「你知道我是誰。」

  潤玉點了點頭。「嗯,母神已經和我說了。」他頓了頓,然後他抬起頭,堅定的直視著洛霖的眼睛。

  「水神大人放心,我會助您一臂之力的。」

  洛霖沉默了,他看著潤玉那雙認真的、沒有半分猶豫的眼睛:「抱歉。」這兩個字從洛霖的喉嚨里溢出來嘆息道:「是我虧欠了你們母子。」

  他虧欠簌離,那個在凡間被他順手救下的太湖公主,為了救自己,將自己的人生綁在了一艘沉船上。

  嫁給了不愛的人,用禁術折損修為,日復一日地在虎穴中周旋,只為了把他從牢籠里救出去。

  他虧欠潤玉,這個孩子從出生起就背負著不該由他背負的東西,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孩子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不知道他有沒有因為自己的存在而受過什麼苦,他什麼都不知道。這孩子說的這些話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仿佛這是他生來就該做的事。

  潤玉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洛霖的喉嚨發緊。

  「水神大人不必如此。」他的聲音輕輕的,安慰道:「潤玉能為你而生,是潤玉的榮幸。」

  洛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榮幸,這個孩子說,能為他而生,是他的榮幸。一個孩子來到這世上,不是因為愛,不是因為期待,而是因為一場陰謀,這怎麼能叫榮幸?

  可潤玉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半分勉強,沒有半分委屈,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靦腆的笑意。

  洛霖搖了搖頭。

  「不,潤玉,你不該為我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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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很平靜:「你不該背負這些。你該有自己的路,該為自己而活,該去做你想做的事,該去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洛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伸出手,落在潤玉的發頂。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尖微涼,帶著沉水香清冷的底調,在潤玉的髮絲間極輕極輕地揉了揉,有愧疚,有心疼。

  潤玉的心裡猛地一緊。

  那一下緊得太快了,快到他來不及反應,快到他連呼吸都頓了一拍,鼻子發酸。

  母神說的果然沒錯。水神大人是個好人。她說起過去的時候,潤玉總是安靜地聽著,在心裡描摹那個人的模樣,白衣,清冷,溫柔。

  可描摹了那麼多年,描摹了那麼多次,都不及這一刻的真實,乾乾淨淨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溫柔。

  水神大人好溫柔啊。

  潤玉在心裡輕輕地說,這份溫柔是水神大人的,不管它會分給多少人,只要有一點點落在他身上,他就覺得夠了。

  潤玉沒有躲,安靜乖巧的站在那裡,任由那隻修長的、微涼的手落在他的發頂。他的頭髮被那幾根修長的手指揉得微微有些亂,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可他捨不得動,甚至捨不得呼吸。他怕自己一動,那隻手就會收回去。

  謝謝水神大人,水神大人不必自責,潤玉不覺得辛苦……

  他想起第一次在這間密室里見到水神大人的情景。水神大人靠在床柱上,白衣半敞,墨發散落,腳踝上綁著銀鏈,整個人像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隨時都會被風吹落的花。

  他那時候太小了,小到不懂什麼是心疼,只是覺得這個人不該被鎖在這裡,這個人應該走出去,走到陽光底下,走到風吹得到的地方,走到有很多很多花、很多很多笑聲的地方去。

  百年後他又來了,水神大人還在這間密室里,腳上的鏈子解開了,可他還是沒有走。

  水神大人太溫柔了,溫柔到連恨一個人都不會,溫柔到把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自己,可他越溫柔,潤玉就越心疼。

  心疼到他想快些變強,快些成為那個能幫上忙的人,快些把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捧到水神大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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