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芬的萬人迷師兄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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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覓!你這孩子!」

  身後傳來娘親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惱怒和後怕,梓芬幾乎是飛過來的,一把將錦覓從地上撈起來,上上下下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她身上沒有傷、沒有血、沒有少一塊肉,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攤渾濁的水漬上,落在肉肉昏迷不醒的身體上,落在這片狼藉的、明顯經歷過一場惡戰的草地上。

  「娘親,我錯了……」錦覓把臉埋進梓芬的懷裡,聲音悶悶的,像她知道自己這次闖了大禍,知道娘親一定氣壞了。

  梓芬抱著錦覓,目光卻落在遠處。方才她匆匆趕來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那道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熟悉到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熟悉到她的腦海里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翻湧,像是冰層下面被壓抑了太久的暗流,找不到出口,只能在黑暗中無聲地咆哮。

  可那道背影只是一閃,便消失在了天際線上,快得像是她的錯覺,快得讓她來不及確認。

  「娘親?」錦覓抬起頭,順著梓芬的目光望去,只看見一片空空蕩蕩的天空:「你在看什麼?」

  梓芬收回目光,將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悸和陣痛壓了下去。那痛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口上輕輕扎了一下,不深,卻足夠讓她記住。

  「沒什麼。」她低下頭,看著錦覓那張哭花了的小臉,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和塵土,聲音放軟了一些,「剛才救你的人是誰?你認識嗎?」

  錦覓搖了搖頭,眼底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失落。

  「我不知道……他救完我們,就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叫什麼名字呢。」

  梓芬沉默了片刻。那道背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白衣如雪,清冷如霜,是誰!她應該記得、卻怎麼都想不起來的,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梓芬嘆了口氣,牽起錦覓的手,聲音里有責備:「你啊,娘親一時沒看住你就偷跑出來了。這次就當個教訓,以後做什麼事之前,別光顧著自己,也要想想旁人。肉肉差點被你害了,你知不知道?」

  錦覓低著頭,乖乖地「嗯」了一聲。她看了一眼還在昏迷的肉肉,眼眶又紅了一圈:「我知道了,娘。我下次再也不偷跑了,一定勤加修煉。」

  「說話算數?」梓芬看著她。錦覓用力地點了點頭,回去的時候,錦覓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空空蕩蕩的天空,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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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密室里沉水香的氣味依舊裊裊地盤旋。太徽抬起頭,目光落在桌案旁那道白衣身影上,他愣住了。

  洛霖沒有走……

  他坐在那裡,一襲白衣如雪,墨發半束,幾縷碎發垂落在臉側,正低垂著眼翻閱著古書。

  燭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映照得如同最上等的冷玉,眉目間依舊是那種淡淡的、不冷不熱的疏離,太徽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和洛霖相遇的時候,洛霖又成了清冷自持、不染纖塵的水神。他腳踝上已經沒有鏈子了,封印解開了,他隨時都可以走,可他沒走。

  太徽站在門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我就知道……」

  他快步走上前去,腳步聲在安靜的密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可他的聲音比腳步聲更急切,帶著微微發顫的歡喜。

  「洛霖,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他停在洛霖身側,低下頭看著那張清冷的面容,眼底的光亮得像是燃著兩團火:「你沒走。」

  洛霖沒有抬頭,他的手指翻過一頁書,動作從容而自然,像是太徽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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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沒走,太徽只是閉關了,又不是死了,所以他還不能走。

  太徽將懷中的龍蛋小心翼翼地捧出來,托在掌心,遞到洛霖面前,像是在捧著自己那顆千瘡百孔、卻還在跳動的心。

  龍蛋通體雪白,蛋殼上銀白色的龍紋在燭光下微微流轉,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輕輕地呼吸著。

  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蛋殼上的銀紋忽然亮了一瞬,像是羞怯的問候。

  「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太徽像是在哄一個脾氣不太好的心上人。

  洛霖的目光終於從古書上移開了。

  他低下頭,看向太徽掌心中那枚雪白的、帶著銀紋的龍蛋,然後他的手指頓住了。

  那本古書從他手中滑落,砸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枚龍蛋上有他的精血,有他的氣息,有他的……血脈。

  這不會是……

  「洛霖,這是我們的孩子。」太徽道:「還未取名呢。你要不要給他取一個?」


  「荒唐!」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剜在太徽的心口上:「太徽,你!」

  他沒有說完。因為太徽掌心裡那枚龍蛋忽然輕輕地顫了一下,像是被洛霖陡然變冷的聲音嚇到了。

  蛋殼上銀白色的龍紋急速地閃爍了幾下,明滅不定,太徽低下頭,看著掌心裡微微發顫的龍蛋,眼底的歡喜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忙腳亂的、不太熟練的心疼。

  他將龍蛋貼在自己的心口,用掌心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蛋殼上的銀紋:「好了好了,不怕。」他的嘴唇貼著蛋殼,聲音悶悶的:「父神只是因為你的到來,太開心了。」

  洛霖閉上眼睛,將那股湧上來的疲憊和無力感壓了回去。

  太徽抬起頭,看著洛霖,眼底的溫柔濃得幾乎要溢出來,嘴角彎著,眼角彎著:「洛霖,你不是沒走嗎,現在我們還有了孩子,以後我們就這麼過一輩子,好不好。」

  太徽已經瘋了,他笑得越來越溫柔,溫柔得像之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溫柔得像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痴心妄想了太久的、終於等到了心上人回頭的可憐人。

  他徹底活在了自己的幻想里。那間密室的四面牆壁,對他而言早已不是囚禁洛霖的牢籠,而是一座精心構築的宮殿。

  宮殿裡沒有鎖鏈,沒有威脅,沒有那些他曾經用過的、骯髒的、不堪的手段,只有他和洛霖,還有他們的龍蛋。

  他坐在洛霖身邊,想像著他們在共同等待孩子的降臨。他替洛霖攏了攏垂落在臉側的碎發,想像著自己是一個體貼的、溫柔的伴侶。

  他想得太多了,想得太久了,想到最後,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想出來的。也許洛霖真的在慢慢接受他呢?也許洛霖留下來不是因為被他威脅,而是因為心裡真的有他呢?

  「我覺得只要我和洛霖有了孩子,他就會原諒過去的一切。」太徽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念得多了,那道咒語便在他心裡生了根、發了芽、開了花,開出一朵妖異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花,熏得他頭暈目眩,熏得他再也看不見洛霖眼底的疲憊和沉默。

  他相信那個孩子會是他們之間的橋樑,會是打開洛霖心門的鑰匙,孩子會笑,會爬,會叫「父神」和「父帝」,會伸著兩隻小手要洛霖抱。

  洛霖那麼心軟的人,怎麼忍心拒絕一個孩子?而洛霖不忍心拒絕孩子,不也就是不忍心拒絕他了嗎?太徽的邏輯是這樣的,簡潔,圓滿,無懈可擊。

  只是這邏輯建立在一片流沙之上,而他拒絕去看那片流沙。

  這些畫面在太徽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上演,演得他心口發燙,演得他眼眶泛紅,演得他覺得只要再努力一點、再等久一點,一切都會成真。

  可這些都是他想的。

  他瘋了,瘋得徹徹底底,瘋得無可救藥。瘋在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選擇什麼都不知道。瘋在他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一枚還未破殼的龍蛋上,仿佛那枚小小的蛋能替他贖清所有的罪、填補所有的空洞、治癒所有的瘋狂。

  可他忘了,蛋殼太薄了,薄到一碰就碎。而裡面那個還未成形的小生命,甚至還沒有學會呼吸,就要替父親背負這麼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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