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芬的萬人迷師兄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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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出生的時候,我是厭惡你的。」簌離道:「因為你身上流著那個男人的血脈。我看著你的臉,總能想到他的影子,我甚至想過,如果你不在了,我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潤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地,順著臉頰滑進嘴角,鹹的,苦的。怪不得母親很少對他笑,很少抱他,但母親從未真正傷害過他,所以母親還是愛自己的吧……


  你善良,乖巧,明是非,你從來不會因為自己身份尊貴就看不起任何人。你和他不一樣,潤玉,你和你父神,完全不一樣。」

  潤玉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可他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所以……」簌離深吸了一口氣:「潤玉,幫母親殺了你父神,好嗎?只有這樣,水神大人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潤玉沉默了,讓一個孩子殺父神,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可他想起那間密室,想起那條銀鏈,想起那個白衣人腳踝上被勒出的紅痕。

  想起仙人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新舊交疊的痕跡。想起母神方才沒能說出口的那些話,這些沉重的東西,壓在潤玉的心口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潤玉跪坐在母親面前,背脊挺得筆直:「所以……我是為他生的,對嗎?」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將它們含在舌尖上,嘗出其中的苦味之後,才慢慢地咽下去。

  「母親,我是為水神大人所生的。」

  這不是問句,他已經知道答案了。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就隱約感覺到了什麼,母親看他的眼神很複雜,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執念,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將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的孤注一擲。

  不是不愛,是不會愛。或者說,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他當作一個兒子來愛。他是一個容器,承載著她所有的恨意和復仇的渴望。

  簌離坐在他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衣料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可落在潤玉眼裡,卻重得像一座山。

  「潤玉,」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抱歉。沒有給你一個健康的家庭。」

  她頓了頓,垂下眼,那些積攢了許多年的話,像決了堤的水,終於從她緊咬的牙關中傾瀉而出:「你是我和太徽用禁術所生的。太徽他……也並不愛你,潤玉。」

  簌離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眉目清俊的少年,那雙與她如出一轍的眼裡,已經沒有了孩童時期的天真和依賴,只剩下一種沉靜的、近乎冷漠的瞭然。

  她的心揪了一下,卻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你不用有心理負擔。他……只不過是提供血脈的工具而已。」

  在他母親口中,父神只是一件工具。而他自己呢?一個工具所生的孩子,又該是什麼?

  潤玉沒有回答。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平靜得像水榭外那潭沒有波瀾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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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裂開,像冰面上的細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無聲無息,卻不可逆轉。

  那些裂紋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到他的指尖、他的喉結、他的眼眶深處。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沉悶而有力。

  所以……我是為水神大人而生的。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水神大人。

  從出生那天起就已經在了,只是今天他才明白。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尖掐進掌心裡,那點微弱的疼痛讓他的意識清醒了一些。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他一直覺得缺了的東西,不是缺了父愛,也不是母愛,而是他從一開始就不該是兒子,他是一件武器,被母神小心翼翼地鍛造了數百年,只等著有朝一日出鞘。

  所有的教導,所有的磨礪,都是為了讓他成為一把足夠鋒利的刀。

  他抬起頭,看著簌離。那雙淺色的眼瞳里沒有怨恨,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如果簌離看得再仔細一些,她會發現那雙眼睛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地死去,又有什麼東西正在艱難地、緩慢地長出來。

  「母親,」潤玉的聲音很輕:「我會按照你說的做的。」

  簌離愣了一下。

  「我會努力修煉,」他一字一句地說,可那每一個字都是他自己選擇的,「殺掉……父神。」

  最後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水榭里安靜極了,湖水拍打著石基,發出沉悶的的聲響。

  簌離瞪大了眼睛。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動了一下,她看著潤玉,看著他那張平靜到近乎淡漠的臉,那雙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那微微抿緊的、透著一絲決絕的唇角。

  真的嗎?

  她從他眼睛裡看到了答案,那是她自己的眼睛,那雙盛滿了恨意的眼睛。她花了數百年,終於把這雙眼睛,複製到了潤玉臉上。

  「真的嗎,潤玉?」她還是問了出來,聲音有些發澀,潤玉微微點了一下頭。

  「嗯,母親。」他說,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畢竟,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水神大人啊。」

  原來我是為了水神大人而存在……

  簌離愣住了,看著潤玉,那張與她相似的臉上沒有她預想中的怨懟,只有平靜。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幾乎本能的不安,什麼東西在提醒她:哪裡不對。

  如果不是一切太過於突然,簌離就會警覺到這雙眼很像太徽……

  這不是正常的反應。可她的腦海里立刻有一個聲音反駁了她:他本來就不是正常的孩子,他是她用禁術生的,是天帝太微的血脈,是她花了數百年時間精心培養的復仇工具。

  簌離把心裡那點不安壓了下去,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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