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少年意氣，倒是討喜
眾人辭別少林方丈玄慈，沿著少室山蜿蜒曲折的青石山道緩緩下山。
山間晨霧尚未散盡，淡淡白氣繚繞在松柏之間，宛若輕紗。
陽光透過層層枝葉篩落下來，在地上灑出斑駁碎金，偶有山風吹過，樹影搖曳，光斑也跟著輕輕晃動。
少室山經歷連番風波之後，終於恢復了幾分寧靜祥和，空氣里瀰漫著濕潤泥土和草木清香，再不復之前那種劍拔弩張、殺氣森然的壓迫。
楊過走在最前面。
少年一襲青衣，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腳步輕快，眉宇間神采飛揚，眼底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少室山這一行，他親眼見識了喬峰降龍掌震撼天地，見識了黃藥師彈指神通的玄妙，更見識了掃地僧與雲塵那場驚世一招。
那種層次的武學，彷佛替他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門。
原來，武道竟真能強到如此地步。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轉頭望向身旁的雲塵，眼神發亮：「師父，掃地僧那招『無相劫指』，為何明明指力無形，卻能隔空碎石？」
雲塵負手而行，神色閒淡，聞言淡淡一笑：「真氣凝練到極致，自可化虛為實。你如今修為尚淺，強求不得，先將根基打牢，待你內力圓融，自然明白其中變化。」
楊過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忍不住追問：「那喬伯父的降龍十八掌呢？為何每一掌都像有龍吟一般？」
喬峰在後頭聽見，哈哈大笑，聲震林木。
「好小子，眼光倒毒！那不是龍吟，是掌勢與真氣交融，震盪空氣，自成威勢。等你內力深厚了，也能做到！」
楊過雙眼更亮，抱拳笑道：「喬伯父，改日一定向您請教！」
「隨時奉陪！」
喬峰豪邁一揮手，爽朗至極。
他與段譽並肩而行，兩人談及這些年分別後的種種經歷，不時發出感慨。
段譽輕搖摺扇，溫聲笑道：「大哥，這次重聚，實在難得。若不是雲前輩橫空出世，只怕江湖又要多生波瀾。」
喬峰抬頭望向遠山，神色沉靜：「是啊。世事無常，能與賢弟、三弟再聚，已是大幸。」
虛竹在旁撓了撓頭，憨笑道：「二哥說得是。小僧……呃，我現在也不算小僧了，總覺得像做夢一般。」
段譽失笑：「三弟還是這般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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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視大笑。
隊伍最後，黃藥師負手緩行，黃蓉與郭靖伴在左右。
黃蓉眨了眨眼，笑吟吟道：「爹爹，您覺得楊過這孩子如何？」
黃藥師淡淡掃了前方少年一眼，冷哼一聲：「資質尚可，心性桀驁，倒有幾分像年輕時的我。若能收斂浮躁，將來未必不能成器。」
黃蓉掩嘴輕笑：「您這話，可算極高評價了。」
郭靖也點頭：「過兒聰慧，只要肯下苦功，將來必成大器。」
黃藥師輕哼一聲，卻沒再反駁。
一行人一路說笑，不覺已行了一個多時辰，來到嵩山腳下一處小鎮。
只是剛踏入鎮口，眾人臉上的輕鬆笑意便緩緩收斂。
太安靜了。
偌大鎮子，竟聽不到半點市井喧囂。
街道空空蕩蕩，幾片殘葉被風卷著掠過青石板，發出沙沙輕響。兩旁不少鋪子門窗破碎，桌椅翻倒，地上散落著鍋碗瓢盆，還有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空氣里甚至隱約殘留著血腥氣。
楊過眉頭一皺：「這裡出事了。」
眾人對視一眼，皆察覺不對。
就在此時，旁邊一條幽深小巷裡忽然跌跌撞撞跑出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
他們個個神色驚恐，面黃肌瘦，像受驚野兔般東張西望。乍見雲塵一行人衣著不凡，個個氣度攝人，頓時臉色大變，轉身便要逃。
「且慢！」
郭靖一步上前，身形如山般攔住去路，抱拳溫聲道：「諸位鄉親莫怕，我等並非惡人。敢問此地發生何事？」
他面容敦厚，語氣誠懇，自有令人安心之力。
那幾個百姓驚疑不定地打量片刻，為首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終於顫聲開口：「幾位……真不是星宿派的人？」
郭靖搖頭：「自然不是。」
老漢這才鬆了口氣，眼圈一紅，嘆息道：「造孽啊……都是星宿派那幫畜生乾的！」
楊過臉色驟沉：「丁春秋不是已被廢了麼？」
老漢咬牙道：「正因如此！丁春秋武功盡失，他門下那些惡徒群龍無首，四處流竄。十幾日前逃到我們鎮上，為首的叫追魂手，武功厲害得很。官府根本奈何不得，他們便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另一婦人抱著孩子，哭道：「我男人只因不肯交銀子，就被他們一刀砍死了……」
她話音未落，已泣不成聲。
四周幾個百姓也紛紛抹淚，滿臉絕望。
「他們搶光糧食，霸占酒館，日日飲酒作樂。」
「稍有反抗便殺人！」
「我們只能躲著，連門都不敢出……」
楊過聽得雙拳攥緊，指節發白，眼中怒火幾乎噴薄欲出。
「豈有此理！」
少年霍然轉身，看向雲塵，目光灼灼。
「師父，讓我去收拾他們！」
雲塵靜靜看著他，片刻後微微頷首。
「好。」
楊過眼睛一亮。
雲塵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考校之意：「這件事，由你獨自解決。我與你諸位伯父在後看著，不會出手。讓我看看，這些日子教你的東西，你學了幾成。」
楊過胸膛一挺，鄭重抱拳。
「弟子絕不讓師父失望！」
說罷，身形一晃，已如離弦之箭般朝鎮中掠去。
黃蓉看著他的背影，輕笑道：「少年意氣，倒是討喜。」
黃藥師淡淡道：「若只憑一腔熱血，活不長。且看他有沒有腦子。」
眾人也不急著跟近，只遠遠綴在後頭。
很快，楊過便尋到鎮中央最大的酒館。
酒館大門敞開，裡面燈火通明，酒肉香氣混雜著喧鬧粗鄙笑聲不斷傳出。
十餘名星宿派弟子東倒西歪坐在桌旁，桌上堆滿金銀珠寶、玉器首飾，赫然便是搶來的財物。
一個刀疤漢子高踞主位，左擁右抱，滿臉橫肉，正放聲大笑。
「哈哈哈！丁老怪廢了又如何？老子照樣快活！」
旁邊弟子諂笑：「那是，大師兄神功蓋世，將來必能重振星宿派！」
刀疤漢子正是追魂手。
聞言得意大笑，仰頭灌下一大碗酒。
就在這時——
「砰！」
酒館大門轟然炸開！
木屑紛飛中，一道青色身影踏步而入。
楊過目光冰冷，掃視全場。
「星宿派惡賊，你們的死期到了！」
酒館驟然一靜。
所有人齊刷刷望來。
追魂手愣了一瞬，旋即仰頭狂笑。
「哈哈哈哈！我當是誰，原來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
旁邊弟子也哄然大笑。
「毛都沒長齊，也敢學人行俠仗義？」
「待會兒打斷腿扔出去餵狗！」
楊過面無表情，緩緩抬手，指向追魂手。
「滾下來受死。」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追魂手臉色瞬間陰沉，獰笑著站起。
「小雜種，找死！」
話音未落，他猛地拍案而起，寒光一閃，一柄短刀已毒蛇般刺向楊過心口！
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楊過腳下一錯，身形斜掠半尺，險之又險避開刀鋒。
同時右掌翻起，一招平平無奇的基礎掌法直拍追魂手後背。
看似簡單，卻快若奔雷。
追魂手大驚，倉促側閃仍慢了半拍。
「砰！」
掌力結結實實印在肩背。
他悶哼一聲，踉蹌前撲，險些栽倒。
酒館眾弟子齊齊色變。
追魂手又驚又怒：「一起上！剁了他！」
「殺！」
十餘人齊齊拔刀拔劍撲來。
剎那間刀光霍霍，勁風呼嘯。
楊過卻不慌不忙，身法靈動如燕，在刀光間穿梭閃避，衣角翻飛卻滴水不沾。
雲塵這些日子教他的，皆是最紮實的根基。
步法、眼力、拆招、發勁。
看似尋常，實則大道至簡。
「砰！砰！砰！」
楊過掌影翻飛，每一擊都精準落在敵人破綻之處。
不過片刻，已有數人慘叫倒地，兵器脫手。
門外偷看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這少年……竟這麼厲害！」
追魂手額頭冒汗，終於意識到不妙。
他咬牙厲喝，雙刀齊出，施展成名絕技——追魂十三式！
剎那刀影如織，層層疊疊罩向楊過，狠辣刁鑽至極。
楊過一時竟被逼得連連後退。
門外眾人心頭頓時揪緊。
黃蓉低聲道：「要輸了？」
雲塵神色平靜，淡淡開口，聲音卻清晰傳入場中。
「看他左腿。」
楊過心神一震，瞬間凝目細觀。
果然！
追魂手每次換招，左膝都會有一絲細微滯澀！
那是舊傷！
楊過眼底精光暴漲。
就在刀鋒再度襲來瞬間，他驟然後撤半步，誘敵深入。
追魂手獰笑：「死吧！」
可就在短刀刺空剎那，楊過身形鬼魅般一旋，右腿如鞭橫掃！
「咔嚓！」
骨裂聲清脆刺耳！
「啊——！」
追魂手悽厲慘叫，左膝當場斷折，重重摔倒在地。
楊過一步踏前，「砰」地踩住他胸口。
地磚碎裂。
追魂手張口噴血，滿臉驚恐。
楊過俯視著他，聲音冰冷。
「服不服？」
追魂手哪還有半分凶威，瘋狂點頭。
「服！服了！少俠饒命！饒命啊！」
其餘弟子更是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楊過冷聲道：「把搶來的東西全部交出來，挨家挨戶還回去，然後滾出嵩山地界。若再讓我遇見——」
他腳下微微發力。
追魂手胸骨咯吱作響，疼得慘嚎。
「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滾！」
楊過一腳將他踢飛。
眾弟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把財物堆在門口，隨後架著追魂手倉皇逃竄，轉眼消失無蹤。
整座小鎮安靜片刻，旋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躲藏的百姓紛紛湧出。
老人、婦人、孩童，全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恩公啊！」
「多謝少俠救命！」
「活菩薩！活菩薩！」
甚至有人當場跪下叩首。
楊過哪裡見過這陣仗，頓時手忙腳亂，連連擺手：「別別別！快起來！我……我只是做該做的事！」
他臉頰微紅，卻掩不住眼底喜悅。
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何謂俠者。
學武，不止為爭強鬥狠。
更是護弱鋤奸，守一方公道。
雲塵緩步走來，望著少年，眼中浮現一絲讚許。
「不錯。」
僅僅兩個字，卻讓楊過心頭一熱。
他撓撓頭，嘿嘿笑道：「還是師父教得好。」
喬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有幾分俠氣了！」
郭靖欣慰點頭：「很好。」
黃蓉眸中含笑：「看來以後江湖上，又要多一位少年英雄。」
連黃藥師也罕見地「嗯」了一聲，算是認可。
楊過頓時挺直腰杆，神采飛揚。
可就在此時——
遠處官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
轟隆隆！
塵土漫天而起，驚得鎮口雞犬亂叫。
眾人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數匹快馬正朝著小鎮方向疾馳而來，馬背騎士個個黑衣勁裝，殺氣騰騰，腰懸長刀，在夕陽下泛著森冷寒光。
轉瞬之間，已逼近鎮口。
山間晨霧尚未散盡，淡淡白氣繚繞在松柏之間，宛若輕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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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經歷連番風波之後，終於恢復了幾分寧靜祥和，空氣里瀰漫著濕潤泥土和草木清香，再不復之前那種劍拔弩張、殺氣森然的壓迫。
楊過走在最前面。
少年一襲青衣，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腳步輕快，眉宇間神采飛揚，眼底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少室山這一行，他親眼見識了喬峰降龍掌震撼天地，見識了黃藥師彈指神通的玄妙，更見識了掃地僧與雲塵那場驚世一招。
那種層次的武學，彷佛替他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門。
原來，武道竟真能強到如此地步。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轉頭望向身旁的雲塵，眼神發亮：「師父，掃地僧那招『無相劫指』，為何明明指力無形，卻能隔空碎石？」
雲塵負手而行，神色閒淡，聞言淡淡一笑：「真氣凝練到極致，自可化虛為實。你如今修為尚淺，強求不得，先將根基打牢，待你內力圓融，自然明白其中變化。」
楊過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忍不住追問：「那喬伯父的降龍十八掌呢？為何每一掌都像有龍吟一般？」
喬峰在後頭聽見，哈哈大笑，聲震林木。
「好小子，眼光倒毒！那不是龍吟，是掌勢與真氣交融，震盪空氣，自成威勢。等你內力深厚了，也能做到！」
楊過雙眼更亮，抱拳笑道：「喬伯父，改日一定向您請教！」
「隨時奉陪！」
喬峰豪邁一揮手，爽朗至極。
他與段譽並肩而行，兩人談及這些年分別後的種種經歷，不時發出感慨。
段譽輕搖摺扇，溫聲笑道：「大哥，這次重聚，實在難得。若不是雲前輩橫空出世，只怕江湖又要多生波瀾。」
喬峰抬頭望向遠山，神色沉靜：「是啊。世事無常，能與賢弟、三弟再聚，已是大幸。」
虛竹在旁撓了撓頭，憨笑道：「二哥說得是。小僧……呃，我現在也不算小僧了，總覺得像做夢一般。」
段譽失笑：「三弟還是這般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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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視大笑。
隊伍最後，黃藥師負手緩行，黃蓉與郭靖伴在左右。
黃蓉眨了眨眼，笑吟吟道：「爹爹，您覺得楊過這孩子如何？」
黃藥師淡淡掃了前方少年一眼，冷哼一聲：「資質尚可，心性桀驁，倒有幾分像年輕時的我。若能收斂浮躁，將來未必不能成器。」
黃蓉掩嘴輕笑：「您這話，可算極高評價了。」
郭靖也點頭：「過兒聰慧，只要肯下苦功，將來必成大器。」
黃藥師輕哼一聲，卻沒再反駁。
一行人一路說笑，不覺已行了一個多時辰，來到嵩山腳下一處小鎮。
只是剛踏入鎮口，眾人臉上的輕鬆笑意便緩緩收斂。
太安靜了。
偌大鎮子，竟聽不到半點市井喧囂。
街道空空蕩蕩，幾片殘葉被風卷著掠過青石板，發出沙沙輕響。兩旁不少鋪子門窗破碎，桌椅翻倒，地上散落著鍋碗瓢盆，還有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空氣里甚至隱約殘留著血腥氣。
楊過眉頭一皺：「這裡出事了。」
眾人對視一眼，皆察覺不對。
就在此時，旁邊一條幽深小巷裡忽然跌跌撞撞跑出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
他們個個神色驚恐，面黃肌瘦，像受驚野兔般東張西望。乍見雲塵一行人衣著不凡，個個氣度攝人，頓時臉色大變，轉身便要逃。
「且慢！」
郭靖一步上前，身形如山般攔住去路，抱拳溫聲道：「諸位鄉親莫怕，我等並非惡人。敢問此地發生何事？」
他面容敦厚，語氣誠懇，自有令人安心之力。
那幾個百姓驚疑不定地打量片刻，為首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終於顫聲開口：「幾位……真不是星宿派的人？」
郭靖搖頭：「自然不是。」
老漢這才鬆了口氣，眼圈一紅，嘆息道：「造孽啊……都是星宿派那幫畜生乾的！」
楊過臉色驟沉：「丁春秋不是已被廢了麼？」
老漢咬牙道：「正因如此！丁春秋武功盡失，他門下那些惡徒群龍無首，四處流竄。十幾日前逃到我們鎮上，為首的叫追魂手，武功厲害得很。官府根本奈何不得，他們便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另一婦人抱著孩子，哭道：「我男人只因不肯交銀子，就被他們一刀砍死了……」
她話音未落，已泣不成聲。
四周幾個百姓也紛紛抹淚，滿臉絕望。
「他們搶光糧食，霸占酒館，日日飲酒作樂。」
「稍有反抗便殺人！」
「我們只能躲著，連門都不敢出……」
楊過聽得雙拳攥緊，指節發白，眼中怒火幾乎噴薄欲出。
「豈有此理！」
少年霍然轉身，看向雲塵，目光灼灼。
「師父，讓我去收拾他們！」
雲塵靜靜看著他，片刻後微微頷首。
「好。」
楊過眼睛一亮。
雲塵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考校之意：「這件事，由你獨自解決。我與你諸位伯父在後看著，不會出手。讓我看看，這些日子教你的東西，你學了幾成。」
楊過胸膛一挺，鄭重抱拳。
「弟子絕不讓師父失望！」
說罷，身形一晃，已如離弦之箭般朝鎮中掠去。
黃蓉看著他的背影，輕笑道：「少年意氣，倒是討喜。」
黃藥師淡淡道：「若只憑一腔熱血，活不長。且看他有沒有腦子。」
眾人也不急著跟近，只遠遠綴在後頭。
很快，楊過便尋到鎮中央最大的酒館。
酒館大門敞開，裡面燈火通明，酒肉香氣混雜著喧鬧粗鄙笑聲不斷傳出。
十餘名星宿派弟子東倒西歪坐在桌旁，桌上堆滿金銀珠寶、玉器首飾，赫然便是搶來的財物。
一個刀疤漢子高踞主位，左擁右抱，滿臉橫肉，正放聲大笑。
「哈哈哈！丁老怪廢了又如何？老子照樣快活！」
旁邊弟子諂笑：「那是，大師兄神功蓋世，將來必能重振星宿派！」
刀疤漢子正是追魂手。
聞言得意大笑，仰頭灌下一大碗酒。
就在這時——
「砰！」
酒館大門轟然炸開！
木屑紛飛中，一道青色身影踏步而入。
楊過目光冰冷，掃視全場。
「星宿派惡賊，你們的死期到了！」
酒館驟然一靜。
所有人齊刷刷望來。
追魂手愣了一瞬，旋即仰頭狂笑。
「哈哈哈哈！我當是誰，原來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
旁邊弟子也哄然大笑。
「毛都沒長齊，也敢學人行俠仗義？」
「待會兒打斷腿扔出去餵狗！」
楊過面無表情，緩緩抬手，指向追魂手。
「滾下來受死。」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追魂手臉色瞬間陰沉，獰笑著站起。
「小雜種，找死！」
話音未落，他猛地拍案而起，寒光一閃，一柄短刀已毒蛇般刺向楊過心口！
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楊過腳下一錯，身形斜掠半尺，險之又險避開刀鋒。
同時右掌翻起，一招平平無奇的基礎掌法直拍追魂手後背。
看似簡單，卻快若奔雷。
追魂手大驚，倉促側閃仍慢了半拍。
「砰！」
掌力結結實實印在肩背。
他悶哼一聲，踉蹌前撲，險些栽倒。
酒館眾弟子齊齊色變。
追魂手又驚又怒：「一起上！剁了他！」
「殺！」
十餘人齊齊拔刀拔劍撲來。
剎那間刀光霍霍，勁風呼嘯。
楊過卻不慌不忙，身法靈動如燕，在刀光間穿梭閃避，衣角翻飛卻滴水不沾。
雲塵這些日子教他的，皆是最紮實的根基。
步法、眼力、拆招、發勁。
看似尋常，實則大道至簡。
「砰！砰！砰！」
楊過掌影翻飛，每一擊都精準落在敵人破綻之處。
不過片刻，已有數人慘叫倒地，兵器脫手。
門外偷看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這少年……竟這麼厲害！」
追魂手額頭冒汗，終於意識到不妙。
他咬牙厲喝，雙刀齊出，施展成名絕技——追魂十三式！
剎那刀影如織，層層疊疊罩向楊過，狠辣刁鑽至極。
楊過一時竟被逼得連連後退。
門外眾人心頭頓時揪緊。
黃蓉低聲道：「要輸了？」
雲塵神色平靜，淡淡開口，聲音卻清晰傳入場中。
「看他左腿。」
楊過心神一震，瞬間凝目細觀。
果然！
追魂手每次換招，左膝都會有一絲細微滯澀！
那是舊傷！
楊過眼底精光暴漲。
就在刀鋒再度襲來瞬間，他驟然後撤半步，誘敵深入。
追魂手獰笑：「死吧！」
可就在短刀刺空剎那，楊過身形鬼魅般一旋，右腿如鞭橫掃！
「咔嚓！」
骨裂聲清脆刺耳！
「啊——！」
追魂手悽厲慘叫，左膝當場斷折，重重摔倒在地。
楊過一步踏前，「砰」地踩住他胸口。
地磚碎裂。
追魂手張口噴血，滿臉驚恐。
楊過俯視著他，聲音冰冷。
「服不服？」
追魂手哪還有半分凶威，瘋狂點頭。
「服！服了！少俠饒命！饒命啊！」
其餘弟子更是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楊過冷聲道：「把搶來的東西全部交出來，挨家挨戶還回去，然後滾出嵩山地界。若再讓我遇見——」
他腳下微微發力。
追魂手胸骨咯吱作響，疼得慘嚎。
「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滾！」
楊過一腳將他踢飛。
眾弟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把財物堆在門口，隨後架著追魂手倉皇逃竄，轉眼消失無蹤。
整座小鎮安靜片刻，旋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躲藏的百姓紛紛湧出。
老人、婦人、孩童，全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恩公啊！」
「多謝少俠救命！」
「活菩薩！活菩薩！」
甚至有人當場跪下叩首。
楊過哪裡見過這陣仗，頓時手忙腳亂，連連擺手：「別別別！快起來！我……我只是做該做的事！」
他臉頰微紅，卻掩不住眼底喜悅。
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何謂俠者。
學武，不止為爭強鬥狠。
更是護弱鋤奸，守一方公道。
雲塵緩步走來，望著少年，眼中浮現一絲讚許。
「不錯。」
僅僅兩個字，卻讓楊過心頭一熱。
他撓撓頭，嘿嘿笑道：「還是師父教得好。」
喬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有幾分俠氣了！」
郭靖欣慰點頭：「很好。」
黃蓉眸中含笑：「看來以後江湖上，又要多一位少年英雄。」
連黃藥師也罕見地「嗯」了一聲，算是認可。
楊過頓時挺直腰杆，神采飛揚。
可就在此時——
遠處官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
轟隆隆！
塵土漫天而起，驚得鎮口雞犬亂叫。
眾人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數匹快馬正朝著小鎮方向疾馳而來，馬背騎士個個黑衣勁裝，殺氣騰騰，腰懸長刀，在夕陽下泛著森冷寒光。
轉瞬之間，已逼近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