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衲從未見過施主這般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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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一片死寂。

  少室山巔,偌大的校場上,山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碎葉與塵土,吹得四周旗幡獵獵作響。

  可這偌大的地方,卻靜得彷佛連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校場中央。

  那裡,慕容復半跪在地,手中長劍早已脫手飛出,斜插在數丈外的青石縫隙之間,劍身兀自輕顫,發出低低嗡鳴。

  他的發冠碎裂,烏髮披散,嘴角溢血,胸口塌陷了一分,顯然受創不輕。

  而在他對面,雲塵負手而立,白衣纖塵不染,神色淡然得彷佛方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塵,而不是在彈指之間擊敗了名震天下的「南慕容」。

  短暫的死寂之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贏了!」

  緊接著,整個校場轟然炸開。

  「贏了!雲前輩贏了!」

  「太厲害了!慕容復連兩招都接不住!」

  「什麼南慕容,不過浪得虛名罷了,在雲前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哈哈哈,姑蘇慕容,也不過如此!」

  喝彩聲、驚嘆聲、議論聲如潮水般席捲整個少室山。

  無數道目光落在慕容復身上,有震驚,有譏誚,有幸災樂禍,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些目光像一柄柄無形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口。

  慕容復身體微微顫抖,臉色由慘白漲成鐵青,再由鐵青轉作赤紅。

  他這一生,自幼便頂著「南慕容」的赫赫威名長大,走到哪裡不是萬人矚目?便是面對各門各派掌門宿老,對方也得客客氣氣敬他三分。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敗得如此徹底。

  敗得連一絲還手之力都沒有。

  敗得像個笑話。

  「不可能……」

  他死死咬著牙,牙縫間滲出鮮血,雙眼赤紅地盯著雲塵,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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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可能……」

  雲塵靜靜看著他,神色平淡如水。

  「為何不可能?」

  慕容復渾身一震。

  雲塵淡淡道:「你自恃斗轉星移,覺得天下武學盡可反擊;你自負天資,覺得年輕一輩無人能敵;你心懷復國執念,日日幻想重振燕國榮光。」

  「可惜,你的武道之心,從來不純。」

  「你練武,不是為了求道,而是為了權勢,為了野心,為了虛名。」

  「這樣的人,縱然練一百年,也不過如此。」

  這一番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慕容復臉上。

  慕容複目眥欲裂,怒吼一聲:「住口!」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體內真氣卻紊亂不堪,剛撐起半邊身子,眼前便是一黑,雙腿發軟,「砰」的一聲重新栽倒在地。

  四大家臣頓時慌了。

  「公子爺!」

  包不同和風波惡連忙衝上校場,一左一右將他扶住。

  包不同滿臉焦急:「公子爺,勝敗兵家常事,何須掛懷!」

  風波惡也急聲道:「不錯!待來日再練十年八年,未必不能雪恥!」

  鄧百川和公冶干也快步趕來,臉色難看至極。

  他們原本還指望慕容復一戰揚名,壓過喬峰,從此號令群雄,離復國大業更進一步。

  誰知竟敗得如此慘烈。

  慕容復卻猛地推開包不同,掙扎著站起,死死望著四周那一張張或嘲笑或憐憫的臉,只覺得耳邊嗡鳴不止,天地旋轉。

  胸口那股淤血終於壓制不住,「噗」地噴了出來。

  下一刻,他眼睛一翻,竟直挺挺昏死過去。

  「公子!」

  四大家臣大驚失色。

  包不同連忙探了探鼻息,發現還有氣,這才鬆了口氣,咬牙道:「快走!」

  幾人七手八腳將慕容復抬起,在眾人的鬨笑和指指點點中退到一邊。

  喬峰緩緩嘆了口氣。

  他雙手負後,望著遠處山巒,沉聲道:「慕容複本是一代英才。可惜心術不正,執念太深。今日這一敗,只怕會毀了他一生。」

  段譽站在一旁,也輕輕點頭。

  「慕容公子天資極高,若能放下復燕執念,一心求武,將來未必不能登臨絕頂。只是……」

  他搖頭嘆息,沒有再說下去。

  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慕容復最難放下的,恰恰便是那「復國」二字。

  玄慈方丈緩步走到雲塵面前,雙手合十,鄭重行禮。

  「阿彌陀佛。雲施主神功驚世,今日一戰,令貧僧大開眼界。少林能得施主駕臨,實乃我寺之幸。」

  其餘少林長老、各派掌門,也紛紛起身拱手道賀。

  「雲前輩武功蓋世,佩服!」

  「如此修為,當世無雙!」

  「今日得見前輩神威,實乃三生有幸!」

  面對眾人恭維,雲塵只是微微頷首。

  「諸位謬讚了,不過一場尋常比試罷了。」

  他語氣雲淡風輕,可落在眾人耳中,卻更顯高深莫測。

  畢竟能把擊敗慕容復說成「尋常比試」的,天下恐怕也僅此一人。

  玄慈當即朗聲道:「來人,設宴!為雲施主慶賀!」

  少林僧眾齊聲應諾。

  很快,眾人簇擁著雲塵返回寺內。

  齋堂燈火通明。

  數十張長案擺滿素齋佳肴,檀香繚繞,酒氣蒸騰。

  群雄推杯換盞,氣氛極為熱烈。

  席間,眾人談論最多的,便是方才那場驚世之戰。

  有人感嘆雲塵深不可測,有人猜測他已臻陸地神仙之境,還有人暗暗盤算如何與之結交。

  喬峰舉杯笑道:「雲兄,今日你這一戰,可算徹底壓服天下群雄了。」

  雲塵輕輕一笑:「虛名而已。」

  黃藥師撫須讚嘆:「年輕輕輕,便有如此心境。難怪能至此境界。」

  洪七公大笑:「妙極妙極!若不是老叫花腿腳不利索,真想與你討教幾招!」

  眾人聞言皆笑。

  氣氛愈發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就在眾人談笑正酣之際,一道蒼老而平和的聲音忽然自齋堂外悠悠傳來。

  「阿彌陀佛。雲施主今日技壓群雄,實在可喜可賀。」

  聲音並不洪亮,卻彷佛自每個人耳邊同時響起,清晰異常。

  喧鬧的齋堂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齊齊轉頭。

  只見門外,一個身穿灰色舊僧袍的老和尚緩步而入。

  他身材矮小乾瘦,面色黝黑,眉須花白,手裡提著一把竹掃帚,僧袍上還沾著點點塵灰,看上去與寺中最普通的雜役僧別無二致。

  可當玄慈看清來人時,臉色驟然一變。

  下一刻,他霍然起身,快步迎上前去,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弟子玄慈,拜見師叔祖!」

  「拜見師叔祖!」

  少林諸長老齊刷刷起身,神色肅穆無比,紛紛躬身行禮。

  全場轟然震動。

  各派高手無不瞠目結舌。

  玄慈已是少林方丈,輩分尊崇,竟稱這掃地老僧為「師叔祖」?

  這老和尚究竟是什麼身份?

  喬峰雙目微凝。

  黃藥師輕輕眯眼。

  洪七公放下酒碗,神色第一次變得鄭重。

  唯有雲塵,神色平靜,目光靜靜落在老和尚身上。

  他知道。

  眼前之人,正是少林真正的定海神針——掃地僧。

  掃地僧對玄慈等人只是微微點頭。

  隨後緩步走到雲塵面前,雙手合十。

  「老衲見過雲施主。」

  雲塵亦拱手回禮。

  「大師有禮。」

  掃地僧抬眼望著雲塵,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竟隱隱流轉著洞徹萬物的智慧。

  他輕聲嘆道:

  「老衲在藏經閣掃地數十載,自認見盡天下武學,卻從未見過施主這般人物。」

  「施主氣機圓融,返璞歸真,已臻凡俗難測之境。」

  「老衲生平僅見。」

  齋堂中一片寂靜。

  眾人聽得心頭狂震。

  能被少林這位神秘莫測的師叔祖如此評價,雲塵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雲塵淡然一笑。

  「大師過譽。」

  掃地僧輕輕搖頭。

  「並非過譽。」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說起來,這少室山上,除施主之外,尚有兩位潛藏多年的高手。」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玄慈失聲道:「什麼?」

  各派群雄也紛紛色變。

  「還有高手?」

  「藏在少林?」

  掃地僧緩緩道:

  「一位,是喬峰施主的生父,蕭遠山。」

  「另一位,則是慕容復施主的父親,慕容博。」

  轟!

  彷佛一道驚雷炸響。

  喬峰霍然起身,虎目圓睜,聲音發顫:

  「大師……你說什麼?我父親……還活著?!」

  掃地僧輕嘆一聲。

  「活著。」

  「而且活了很多年。」

  「當年雁門關之事,另有隱情。蕭遠山與慕容博二人,這三十餘年來一直潛伏藏經閣,偷習少林絕學,彼此暗中較量,也因此攪動江湖無數風波。」

  全場譁然。

  玄慈面色慘白,額頭竟滲出冷汗。

  少林藏經閣竟被人潛伏三十年?

  這若傳出去,少林顏面何存?

  喬峰雙拳攥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震驚與複雜。

  「我爹……竟然真的還活著……」

  段譽急忙扶住他:「大哥!」

  喬峰深吸數口氣,才勉強壓下翻騰心緒。

  而掃地僧卻未再看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雲塵身上。

  這一刻,那蒼老平和的眸子裡,竟浮現出一絲熾熱。

  像是沉寂百年的古井,第一次泛起波瀾。

  「老衲參禪悟武一生,自問已窺武道門徑,卻始終未能真正超脫樊籬。」

  「今日得見施主,方知天外有天。」

  他緩緩合十,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老衲平生未逢敵手,亦未遇知音。」

  「如今難得相逢,不知雲施主可否賞臉——」

  「與老衲切磋幾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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