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方丈盛情,豈敢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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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室山巔,山風獵獵。

  方才那場驚世交鋒掀起的餘波尚未徹底平息,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毒霧被真氣焚盡後的焦灼氣息。

  山石裂痕縱橫,碎木斷枝散落四周,彷佛無聲訴說著先前那一戰的兇險。

  而在這一片狼藉之間,丁春秋癱倒在地。

  他衣袍破敗,鬚髮散亂,嘴角血跡斑斑,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睥睨群雄的姿態早已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雙目赤紅,面容扭曲,像一頭被拔了爪牙的惡狼,死死盯著前方負手而立的雲塵,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偏偏,他已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紊亂欲裂,數十年苦修而來的深厚內力,如流水般盡數散去。

  昔日賴以橫行天下的化功大法,不但未能傷敵分毫,反倒在那股浩瀚得令人絕望的力量反震之下,自食惡果。

  這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就在此時,一陣莊嚴渾厚的鐘鳴自山上傳來。

  「鐺——」

  鐘聲悠悠,響徹群山。

  隨即,整齊而沉穩的腳步聲沿著山道迅速逼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少林寺方向,一眾黃衣僧侶魚貫而下,人數足有數百。

  為首一人慈眉善目,身披赤金袈裟,雙眉微垂,步履雖緩,卻自有一股厚重如山的氣度。

  正是少林方丈——玄慈。

  他帶著寺中高僧行至近前,目光先落在地上的丁春秋身上,眼神微微一凝,似有震動之意閃過。

  丁春秋為禍武林多年,毒功詭譎,狡詐狠辣,即便少林數次出手,也未能將其真正擒下。

  可如今,這尊令江湖聞之色變的老魔頭,卻如死狗般癱在那裡,周身氣息衰敗,顯然一身修為盡廢。

  玄慈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色,旋即抬眸,望向雲塵。

  只這一眼,他神色便微微一肅。

  眼前年輕人不過弱冠上下,白衣勝雪,氣息平和,周身毫無鋒芒外露,彷佛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世家公子。

  可越是如此,越讓玄慈心驚。

  返璞歸真。

  若非親眼見到方才那場交鋒,他絕不會相信,這等深不可測的修為,竟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年輕人身上。

  玄慈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身後數百僧眾也齊齊合十,動作整齊劃一,場面莊嚴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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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

  玄慈聲音溫和而渾厚,在山風間緩緩傳開。

  「老衲玄慈,忝居少林方丈之位。多謝施主仗義出手,降伏丁春秋,替武林除此大患。」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地上的丁春秋,語氣中隱隱透著幾分感慨。

  「少室山近日連遭星宿派騷擾,寺中弟子多受其毒功所擾。若非施主及時出手,只怕今日又難免一場腥風血雨。」

  雲塵微微頷首,拱手還禮,舉止不卑不亢。

  「方丈言重了。」

  他的聲音平靜清朗,聽不出半點居功自傲。

  「丁春秋作惡多年,殘害無辜,人人得而誅之。雲某不過路見不平,順手為之,當不得謝。」

  玄慈聞言,眼中讚許更深。

  如此年紀,身懷蓋世修為卻不驕不躁,這份氣度,已遠勝世間絕大多數所謂宗師。

  他忍不住細細打量眼前之人。

  越看,越覺得深不可測。

  忽然,一道略帶激動的聲音響起。

  「方丈!各位師叔、師兄!」

  虛竹快步上前,雙手合十,恭敬行禮。

  他神情間透著久別歸寺的喜悅,眉宇間卻比離寺前多了幾分沉穩與自信,顯然這些時日經歷頗多。

  玄慈看著他,眼神頓時柔和下來。

  「虛竹。」

  他輕輕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

  「你外出多日,寺中上下頗為掛念。此番歸來,可曾遇到兇險?」

  虛竹撓了撓頭,憨厚一笑。

  「回方丈,弟子確實遇到不少事,不過幸得雲公子一路照拂,方能安然無恙。」

  玄慈微微挑眉。

  「哦?」

  虛竹當即將一路經歷娓娓道來,從內力失控、經脈紊亂,到雲塵一眼看破癥結,隨手替他梳理真氣,化解隱患,說得極為詳細。

  說到後來,他臉上滿是感激。

  「若非雲公子點撥,弟子怕是至今還困於真氣反噬,難有寸進。」

  玄慈聽罷,久久未語。

  片刻後,他望向雲塵,鄭重再施一禮。

  「施主大恩,不止於降魔,更於我少林弟子有再造之德。老衲代虛竹謝過。」

  雲塵輕輕擺手,淡然道:

  「虛竹心性純良,福緣深厚,我不過順勢而為。真正能走出來,靠的是他自己。」

  虛竹聞言,臉微微一紅,連忙低頭合十。

  喬峰此時也上前一步,朝玄慈拱手。

  「玄慈方丈,別來無恙。」

  玄慈望著喬峰,神情複雜。

  眼前這位昔日丐幫幫主,曾是武林人人敬重的豪俠,卻因身世風波被迫遠走塞外,揹負無數罵名。

  他輕輕一嘆。

  「喬施主,洛陽之事,老衲已有耳聞。」

  他目光緩緩落到雲塵身上,語氣鄭重。

  「若非雲施主明辨是非,主持公道,只怕世人至今仍被蒙蔽。」

  喬峰沉聲道:

  「二弟恩情,喬峰銘記肺腑。」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作偽。

  玄慈看著二人並肩而立,一時間竟生出幾分欣慰。

  江湖紛亂,恩怨交織,能得如此肝膽相照之義,實屬難得。

  段譽也笑著上前,溫聲行禮。

  「小子段譽,見過方丈。」

  郭靖拱手肅然道:

  「晚輩郭靖,見過玄慈大師。」

  黃藥師則只是淡淡點頭,算是見禮。

  他素來孤傲,能有這番表示,已算極給少林顏面。

  玄慈並不介懷,一一還禮,神色溫和。

  正在此時,地上的丁春秋忽然嘶聲厲笑。

  「少林禿驢!你們得意什麼!」

  他雙眼血紅,死死盯著雲塵,聲音尖銳怨毒。

  「小畜生!你廢我武功,老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總有一日——」

  話未說完。

  「啪!」

  一道無形氣勁驟然抽在他臉上。

  丁春秋慘叫一聲,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牙齒混著鮮血噴落數顆。

  雲塵緩緩收手,語氣平淡。

  「聒噪。」

  短短二字,卻讓全場驟然一靜。

  玄慈目光微凝。

  這一手隔空勁氣拿捏得妙到毫巔,既重創對方,又不傷其性命,內力控制之精妙,堪稱匪夷所思。

  他暗暗震撼,面上卻不動聲色,轉頭吩咐身旁僧人。

  「將丁春秋押入後山戒律院,嚴加看管。」

  「是!」

  兩名少林武僧齊聲應諾,上前將丁春秋拖起。

  丁春秋仍欲掙扎咒罵,可被僧人點了啞穴,只能發出嗚嗚低吼,狼狽至極。

  看著這一幕,圍觀群豪皆暗暗唏噓。

  縱橫江湖數十載的星宿老怪,終究還是落得這般下場。

  待一切處理妥當,玄慈這才重新看向眾人,雙手微展,含笑相邀。

  「諸位遠道而來,風塵僕僕,少室山雖是寒寺,卻也備有清茶素齋。」

  他目光落在雲塵身上,笑意愈發誠摯。

  「若施主不棄,還請移步山門,讓老衲略盡地主之誼。」

  雲塵微微一笑。

  「方丈盛情,豈敢推辭。」

  眾人當即隨玄慈一行沿山道上行。

  山道蜿蜒曲折,兩側古木參天,蒼松翠柏掩映之間,隱約可見朱牆金瓦,飛簷斗拱。

  裊裊檀香順風而來,沁人心脾。

  鐘磬之音斷斷續續,自遠處寺院深處傳出,與山間鳥鳴交織,平添幾分空靈禪意。

  楊過一路左顧右盼,眼中滿是新鮮。

  「這少林寺果然不愧天下禪宗祖庭,單這氣象,便非尋常門派可比。」

  黃藥師輕哼一聲,淡淡道:

  「千年底蘊,自有其可觀之處。只是門規太重,少了幾分自在。」

  玄慈聞言,只是微笑,並不辯駁。

  行走之間,他主動提起舊事。

  「丁春秋昔年本是逍遙門下,天資極高,可惜心術不正,終至誤入歧途。」

  說到這裡,他輕輕搖頭,語氣頗多惋惜。

  「此人背師叛門後,潛修毒功,數十年來屢犯武林,少林也曾數次與之交鋒。奈何其手段詭譎,行蹤飄忽,始終未能徹底降伏。」

  黃藥師淡淡介面。

  「星宿老怪最擅借勢造威,門下弟子吹捧成風,實則不過跳樑小丑。」

  玄慈點頭嘆道:

  「黃島主所言極是。只可惜世人多懼其毒功,反倒助長了他的氣焰。」

  說著,他轉頭看向雲塵。

  「今日得施主出手,少室山總算去了這塊心病。」

  雲塵只是輕笑,不置可否。

  山風穿林而過,吹得眾人衣袂輕揚。

  一路談笑間,前方山門終於漸漸顯現。

  高大的石階盡頭,「少林寺」三字金匾高懸,筆力蒼勁,氣象恢弘。

  夕陽斜落,金輝灑在古老匾額之上,映得整座千年古剎愈發莊嚴肅穆。

  眾人駐足仰望,心中皆生出幾分敬意。

  而他們也終於抵達了這座武林聖地的大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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