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別往下摻和
第二天一早，龍嘯雲是被院外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權當沒聽見，但敲門的人極有耐心，不緊不慢，每隔十幾下便停一停，過會兒再敲。
「去看看吧，應該是陸小鳳。」薛冰已經起了身，穿戴齊整，站在床前輕輕推了他一把。
龍嘯雲嘆了口氣，從被子裡爬起來，胡亂披了件外衫，趿著鞋去開門。
門一開，陸小鳳果然站在外頭，還是那身大紅披風，小鬍子修得整整齊齊，只是眼底下有兩團淡淡的青黑，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龍兄，早啊。」
「不早了。」龍嘯雲打了個哈欠，「你最好有正事。」
「我來看看你們家奶茶鋪子開了沒。」陸小鳳笑眯眯地往裡走，「順便問問，昨晚睡得可好？」
龍嘯雲斜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猜的。」陸小鳳大馬金刀地在石凳上坐下，「以龍兄的行事風格，無論多大的案子，你都權當看不見。但李兄受了傷，你這個做義兄的，肯定坐不住。」
龍嘯雲沒說話，先回屋洗了把臉，又讓薛冰去沏壺茶，然後才在陸小鳳對面坐下。
「我昨晚確實下去了一趟。」
「果然。」陸小鳳眉毛一挑，「如何？」
「大通賭坊下面，確實藏著極樂樓，只是那地方極深，要想從地面上下去，得通過幾條極隱蔽的通道。你們那晚闖的那條甬道，就是個套子，走到底是個死胡同，專等著人往裡鑽。」
陸小鳳臉色微變：「死胡同？」
「對，從甬道進去的那條路，表面上看是個隱秘的通道，實際上所有的機關、暗箭、毒煙，都是給闖進來的人準備的，就算你們能走到頭，也什麼都找不到。」
陸小鳳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摸了摸小鬍子，苦笑起來。
「難怪我們進去以後，越走越不對勁，原來從第一步就錯了。」
「也不能怪你們。」龍嘯雲道，「那條道做得太像那麼回事了，換成誰，都會以為是入口。」
「可你卻找到了真正的極樂樓。」
「額，你別跟我比，我有我的法子。」龍嘯雲端起薛冰送來的茶，輕輕吹了吹，「總之，極樂樓在地下三丈左右的地方，十幾張賭桌，客人不少，都戴著面具。旁邊有雅間，裡面還有陪酒的姑娘，場面很大，比上面這大通賭坊氣派多了。」
陸小鳳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那假銀票呢？」
「在更深處的一間石室里，印版、機器、油墨，一應俱全。那些印版有大有小，應該不止一套，假銀票就是在那裡印出來的，這點錯不了。」
陸小鳳猛地站起來：「果然是在那兒印的！這下好了，只要帶人抄了那個地洞，人贓並獲，花家的案子就能翻過來！」
「哦，對了，另外一間密室里，還有幾套成套的服裝，像是某種組織的統一袍服，但我昨晚沒見到穿這種衣服的人。」龍嘯雲繼續補充，「這個你也記一下，我覺得也很重要。」
陸小鳳在院裡來回走了幾步，已經開始盤算起來：「這事不能等，我待會兒就去找花兄，讓他聯繫沈煉和裴綸。錦衣衛那邊只要肯動，圍一個地下賭坊綽綽有餘。我再叫上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從那條假甬道正面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
「陸兄。」龍嘯雲打斷了他。
陸小鳳停住腳步，回頭看他：「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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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嘯雲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看著他，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這案子，你查到這裡就行了，該交出去了。」
陸小鳳一愣：「什麼意思？」
「你是個江湖人。」龍嘯雲說，「江湖人管江湖事，可這事到了極樂樓這一層，已經不只是江湖事了。那下面假銀票在印，還有統一袍服的不明組織。花家銀票是給兩國朝廷印的，大宋和大明兩邊都用，你覺得，光憑你一個江湖人，這種局是你該摻和的嗎？」
陸小鳳皺起了眉。
龍嘯雲繼續道：「繡花大盜那回，你抓了金九齡，那還能說是江湖與官府之間的照應。可這次不一樣，假銀票的背後，往小了說，是有人想搞亂銀價；往大了說，就是動國本。這種事，你摻和進去，贏了沒功勞，輸了丟性命。」
陸小鳳過了一段時間的舒服日子，快把之前金九齡的事情忘了，經龍嘯雲一提醒，立刻警醒，但嘴上卻故意說道：「我陸小鳳幾時怕過這些？」
「這不是怕不怕的事。」龍嘯雲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他，「陸兄，你為人仗義，腦子也快，可你別忘了，你上次進那條假甬道，差點連命都搭進去，那還只是人家的一個套子，真到了極樂樓裡頭，你知道有多少人？多少高手？多少你根本想不到的機關？」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在下面探的時候，發現北面一間黑著燈的屋子裡，藏著一個人。那人的氣息綿長深厚，至少是宗師。」
陸小鳳原本還嬉皮笑臉，聽到「宗師」兩個字，神色也認真起來：「宗師也分境界，龍兄可知道他到了哪一重？」
「這我倒分辨不出。」龍嘯雲搖頭，「你給我講講。」
陸小鳳重新坐下，伸出右手，豎起三根手指：「武夫入了宗師境，共分三重。」
「第一重叫極變。到了這個境界，對內力的掌控已經細緻入微，該快的地方快，該慢的地方慢，剛柔水火皆可轉換。江湖上絕大多數宗師，都卡在這一重，我和花兄，便在此境。」
龍嘯雲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那第二重呢？」
「第二重叫悟道。到了這一重，拼的已經不僅是內力與招式，而是『意』。劍意、刀意、拳意，每個人的意都不同。能將自身武學凝出屬於自己的意，才算真正踏上大宗師之路。李兄、西門吹雪、葉孤城，也都在這一重。」
「第三重呢？」
「第三重叫通神。」陸小鳳的神情難得嚴肅起來，「意凝練圓潤後，就要放下手中的兵器，重新梳理和理解自己的武學，將本身和武學融為一體，只有達到我即意，意即我，意到招式便到的境界，才有機會成為大宗師。」
龍嘯雲緩緩點頭：「我沒和他交手，但他給我的感覺，應該不輸尋歡。」
陸小鳳面色一正：「那至少是悟道境，確實需要認真對待。」
「所以我才說，這事該交出去。」龍嘯雲順勢把話頭拉了回來，「極樂樓的位置、入口、地下布局、印版所在、大概的人員布置、那個高手的位置，你全都告訴沈煉和裴綸。只要情報夠細，錦衣衛自己會判斷什麼時候該動手。」
陸小鳳看了他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
龍嘯雲放緩了語氣：「陸兄，我把這些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稀里糊塗地衝進去。你把消息遞給沈煉和裴綸，他們是大明的錦衣衛千戶，名正言順，這案子，該他們去扛。」
說到這他又想起之前花滿樓說，南宋六扇門的金衣捕頭蔣龍和洛馬也負責這個案子，原本前世的電影裡說，洛馬是幕後黑手，但現在洛馬這裡可是一點破綻都沒露，所以他也不太好提醒，於是他換了方向提醒了一句：「別忘了再通知一下六扇門的蔣龍洛馬。」
相信洛馬在這種情況下參與進來，必然會搞一些小動作，以陸小鳳的智慧，不難發現。
陸小鳳苦笑了一下：「龍兄，你想得比我遠。」
龍嘯雲搖了搖頭：「我這是惜命，你這條命，留著還能幫我多帶幾個客人來喝奶茶。」
陸小鳳終於被這話逗笑了：「好你個龍嘯雲，原來是在打我這塊招牌的主意。」
「那是自然。」龍嘯雲也跟著笑，「四條眉毛陸小鳳在我家鋪子門口一站，那生意還不紅火？」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總算鬆了下來。
又坐了片刻，陸小鳳起身告辭，臨走前，龍嘯雲叫住他。
「陸兄，告訴花兄，那間庫房裡的帳冊是關鍵，錦衣衛的人進去之後，務必先封那間屋子。另外，下面可能不止一個出口，你們圍的時候，把範圍放大些。」
陸小鳳鄭重點頭：「我記下了。」
「還有。」龍嘯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如果實在壓不住，就告訴我。」
陸小鳳一愣，隨即笑了：「我就知道，龍兄你放不下。」
龍嘯雲擺了擺手，不再多說。
陸小鳳大紅披風一甩，翻牆走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權當沒聽見，但敲門的人極有耐心，不緊不慢，每隔十幾下便停一停，過會兒再敲。
「去看看吧，應該是陸小鳳。」薛冰已經起了身，穿戴齊整，站在床前輕輕推了他一把。
龍嘯雲嘆了口氣，從被子裡爬起來，胡亂披了件外衫，趿著鞋去開門。
門一開，陸小鳳果然站在外頭，還是那身大紅披風，小鬍子修得整整齊齊，只是眼底下有兩團淡淡的青黑，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龍兄，早啊。」
「不早了。」龍嘯雲打了個哈欠，「你最好有正事。」
「我來看看你們家奶茶鋪子開了沒。」陸小鳳笑眯眯地往裡走，「順便問問，昨晚睡得可好？」
龍嘯雲斜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猜的。」陸小鳳大馬金刀地在石凳上坐下，「以龍兄的行事風格，無論多大的案子，你都權當看不見。但李兄受了傷，你這個做義兄的，肯定坐不住。」
龍嘯雲沒說話，先回屋洗了把臉，又讓薛冰去沏壺茶，然後才在陸小鳳對面坐下。
「我昨晚確實下去了一趟。」
「果然。」陸小鳳眉毛一挑，「如何？」
「大通賭坊下面，確實藏著極樂樓，只是那地方極深，要想從地面上下去，得通過幾條極隱蔽的通道。你們那晚闖的那條甬道，就是個套子，走到底是個死胡同，專等著人往裡鑽。」
陸小鳳臉色微變：「死胡同？」
「對，從甬道進去的那條路，表面上看是個隱秘的通道，實際上所有的機關、暗箭、毒煙，都是給闖進來的人準備的，就算你們能走到頭，也什麼都找不到。」
陸小鳳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摸了摸小鬍子，苦笑起來。
「難怪我們進去以後，越走越不對勁，原來從第一步就錯了。」
「也不能怪你們。」龍嘯雲道，「那條道做得太像那麼回事了，換成誰，都會以為是入口。」
「可你卻找到了真正的極樂樓。」
「額，你別跟我比，我有我的法子。」龍嘯雲端起薛冰送來的茶，輕輕吹了吹，「總之，極樂樓在地下三丈左右的地方，十幾張賭桌，客人不少，都戴著面具。旁邊有雅間，裡面還有陪酒的姑娘，場面很大，比上面這大通賭坊氣派多了。」
陸小鳳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那假銀票呢？」
「在更深處的一間石室里，印版、機器、油墨，一應俱全。那些印版有大有小，應該不止一套，假銀票就是在那裡印出來的，這點錯不了。」
陸小鳳猛地站起來：「果然是在那兒印的！這下好了，只要帶人抄了那個地洞，人贓並獲，花家的案子就能翻過來！」
「哦，對了，另外一間密室里，還有幾套成套的服裝，像是某種組織的統一袍服，但我昨晚沒見到穿這種衣服的人。」龍嘯雲繼續補充，「這個你也記一下，我覺得也很重要。」
陸小鳳在院裡來回走了幾步，已經開始盤算起來：「這事不能等，我待會兒就去找花兄，讓他聯繫沈煉和裴綸。錦衣衛那邊只要肯動，圍一個地下賭坊綽綽有餘。我再叫上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從那條假甬道正面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
「陸兄。」龍嘯雲打斷了他。
陸小鳳停住腳步，回頭看他：「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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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嘯雲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看著他，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這案子，你查到這裡就行了，該交出去了。」
陸小鳳一愣：「什麼意思？」
「你是個江湖人。」龍嘯雲說，「江湖人管江湖事，可這事到了極樂樓這一層，已經不只是江湖事了。那下面假銀票在印，還有統一袍服的不明組織。花家銀票是給兩國朝廷印的，大宋和大明兩邊都用，你覺得，光憑你一個江湖人，這種局是你該摻和的嗎？」
陸小鳳皺起了眉。
龍嘯雲繼續道：「繡花大盜那回，你抓了金九齡，那還能說是江湖與官府之間的照應。可這次不一樣，假銀票的背後，往小了說，是有人想搞亂銀價；往大了說，就是動國本。這種事，你摻和進去，贏了沒功勞，輸了丟性命。」
陸小鳳過了一段時間的舒服日子，快把之前金九齡的事情忘了，經龍嘯雲一提醒，立刻警醒，但嘴上卻故意說道：「我陸小鳳幾時怕過這些？」
「這不是怕不怕的事。」龍嘯雲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他，「陸兄，你為人仗義，腦子也快，可你別忘了，你上次進那條假甬道，差點連命都搭進去，那還只是人家的一個套子，真到了極樂樓裡頭，你知道有多少人？多少高手？多少你根本想不到的機關？」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在下面探的時候，發現北面一間黑著燈的屋子裡，藏著一個人。那人的氣息綿長深厚，至少是宗師。」
陸小鳳原本還嬉皮笑臉，聽到「宗師」兩個字，神色也認真起來：「宗師也分境界，龍兄可知道他到了哪一重？」
「這我倒分辨不出。」龍嘯雲搖頭，「你給我講講。」
陸小鳳重新坐下，伸出右手，豎起三根手指：「武夫入了宗師境，共分三重。」
「第一重叫極變。到了這個境界，對內力的掌控已經細緻入微，該快的地方快，該慢的地方慢，剛柔水火皆可轉換。江湖上絕大多數宗師，都卡在這一重，我和花兄，便在此境。」
龍嘯雲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那第二重呢？」
「第二重叫悟道。到了這一重，拼的已經不僅是內力與招式，而是『意』。劍意、刀意、拳意，每個人的意都不同。能將自身武學凝出屬於自己的意，才算真正踏上大宗師之路。李兄、西門吹雪、葉孤城，也都在這一重。」
「第三重呢？」
「第三重叫通神。」陸小鳳的神情難得嚴肅起來，「意凝練圓潤後，就要放下手中的兵器，重新梳理和理解自己的武學，將本身和武學融為一體，只有達到我即意，意即我，意到招式便到的境界，才有機會成為大宗師。」
龍嘯雲緩緩點頭：「我沒和他交手，但他給我的感覺，應該不輸尋歡。」
陸小鳳面色一正：「那至少是悟道境，確實需要認真對待。」
「所以我才說，這事該交出去。」龍嘯雲順勢把話頭拉了回來，「極樂樓的位置、入口、地下布局、印版所在、大概的人員布置、那個高手的位置，你全都告訴沈煉和裴綸。只要情報夠細，錦衣衛自己會判斷什麼時候該動手。」
陸小鳳看了他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
龍嘯雲放緩了語氣：「陸兄，我把這些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稀里糊塗地衝進去。你把消息遞給沈煉和裴綸，他們是大明的錦衣衛千戶，名正言順，這案子，該他們去扛。」
說到這他又想起之前花滿樓說，南宋六扇門的金衣捕頭蔣龍和洛馬也負責這個案子，原本前世的電影裡說，洛馬是幕後黑手，但現在洛馬這裡可是一點破綻都沒露，所以他也不太好提醒，於是他換了方向提醒了一句：「別忘了再通知一下六扇門的蔣龍洛馬。」
相信洛馬在這種情況下參與進來，必然會搞一些小動作，以陸小鳳的智慧，不難發現。
陸小鳳苦笑了一下：「龍兄，你想得比我遠。」
龍嘯雲搖了搖頭：「我這是惜命，你這條命，留著還能幫我多帶幾個客人來喝奶茶。」
陸小鳳終於被這話逗笑了：「好你個龍嘯雲，原來是在打我這塊招牌的主意。」
「那是自然。」龍嘯雲也跟著笑，「四條眉毛陸小鳳在我家鋪子門口一站，那生意還不紅火？」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總算鬆了下來。
又坐了片刻，陸小鳳起身告辭，臨走前，龍嘯雲叫住他。
「陸兄，告訴花兄，那間庫房裡的帳冊是關鍵，錦衣衛的人進去之後，務必先封那間屋子。另外，下面可能不止一個出口，你們圍的時候，把範圍放大些。」
陸小鳳鄭重點頭：「我記下了。」
「還有。」龍嘯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如果實在壓不住，就告訴我。」
陸小鳳一愣，隨即笑了：「我就知道，龍兄你放不下。」
龍嘯雲擺了擺手，不再多說。
陸小鳳大紅披風一甩，翻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