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雁樓上
使團車隊走後，趙軒便找到牙人，敲定了一間靠近醫館的小院租下，又帶著高亞男採買了一應生活所需。
在長沙城中一連住了數天，總算是初步穩定住了張無忌的身體情況。
張無忌的寒毒散入全身經脈和五臟六腑，無嗔大師留下的醫治方法和原本胡青牛想出的法子雖有出入，但大體思路趨同。都是先行隔絕經脈，使肺腑經脈之間寒毒互相不能為用，而後以針灸、艾灸等法漸次拔除。
先是十二經常脈，後是奇經八脈，最後是臟腑，預計中整個療程需用數月時間，但最後一步能不能竟全功，誰也無法保證，先知先覺的趙軒估計多半是不成的。
不過經過趙軒、程靈素會同醫館的兩位大夫努力數日之後，第一階段還算順利，十二經常脈的寒毒一一祛除，張無忌除了每日需服用湯藥、接受艾灸之外，行走坐臥已經和普通孩子沒有什麼差別了。
這幾天趙軒的生活也是充實平淡。
上午到醫館幫助程靈素為張無忌療毒，捎帶學了不少醫術方面的知識，以後說起來，趙公子也是參與過治療玄冥神掌這疑難寒毒的神醫預備役。
下午練劍習武，順便在高亞男教導周芷若習武時，不厭其煩地指指點點，惹得高女俠幾次提劍和他較量，小周若在一邊目瞪口呆。
晚上照例灌水抽獎，值得一提的是，得到了一件護身軟甲、一部《嵩山劍法》。
加上之前在普通獎池抽出的悲酥清風，趙軒感覺他近期的運勢明顯有所回升。
眼看衡山派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日期將近，長沙城中許多武林人士都紛紛動身南下，趙軒囑託程靈素幾句後，也帶著高亞男出發。
這一趟走官道，兩人換了兩匹快馬，只帶隨身包裹，幾乎是朝發夕至，天剛擦黑，就已經到了衡陽城。
打馬一進城門，趙軒就聽見中央大街之上喧譁，不少路人在一座酒樓下駐足仰望。
顯然是江湖中最為喜聞樂見的活動——看熱鬧。
此時天色已暗，商戶閉門，民居亮起點點燈火，趙軒隨著大流下馬抬頭，看見那座二層酒樓掛著「回雁樓」的招牌，一樓大堂已經熄燈落閂，空無一人，倒是酒樓二樓上還亮著燈火。
那燈光將兩道手持兵刃的人影映在窗戶紙上，縱橫騰挪，時遠時近，不時有銳利破空聲響起。
樓下這麼多人看熱鬧，原來樓上有人在交手。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趙軒忽然想到了什麼。
「好一式斬龍八刀！嘖，有老夫當年的三分風采……」
樓上兩道人影一個交錯，趙軒身前不遠一個面帶滄桑的禿頂江湖宿老出聲感嘆，言語中似乎帶著無盡的惋惜。
高亞男湊近趙軒：「這角度看樓上交手，如同仰著脖子看皮影戲似的，我連樓上二人使得什麼兵器都看不真切，這人在這感嘆個什麼呢？」
轉眼間樓上二人在燈影里又過一招，這禿頭老漢仰起脖子喝了一口酒，又長長嘆息：「唉，這一手獨孤九劍使得鋒芒太露，年輕人過剛易折，實在可惜……」
趙軒實在沒繃住，從後面拍拍這位老人肩膀：「這位前輩，這二人比斗如此精彩，你怎麼不上樓去看呢？」
那禿頭老漢都沒察覺到身後多了個人，驚慌地轉過身：「少俠莫開玩笑，我要是上去還不被兩刀砍死？」
高亞男忍俊不禁，又好奇地問道：「上面究竟是誰在交手？」
「都打了一下午了，想要上去看熱鬧的裡面都躺了四五個了，裡面還有幾個五嶽劍派的弟子。」禿頭老漢一指已經一片漆黑的酒樓一樓，「到這會兒已經沒人敢上去啦，至於是誰在打，為什麼打，早就沒人知道了，咱們就看個熱鬧就得了唄！」
「五嶽劍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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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亞男輕咦了一聲，向趙軒示意一眼，二人自人群中擠出，推門就走進了回雁樓，惹來一陣議論：「看哪，又有兩個找死的進去了……」
一樓大堂一片黑暗，幾盞主燈早已熄滅，但櫃檯和樓梯處兩支小蠟燭還靜靜地燃著微光，明明暗暗照著一堂的桌椅狼藉，和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
趙軒和高亞男快步走到一具屍體前，借著微光查看，是一個身穿黑白星象道袍的年輕人，手持利劍，胸口一片鮮血。
「快刀利刃，一擊致命。應該是他動手在先，但全力招架沒擋住對方出手的第一刀。」趙軒看著傷口，很快做出判斷。
高亞男辨認道：「這是泰山派天門道人的弟子遲百城，武功平平，但為人還算正派。」
借著燭光，趙軒又看第二具屍體，是一個手持鐵笛、面相刻薄的年輕人，麵皮一片青紫，渾身看不出傷口。
趙軒翻開他眼皮查看後，皺眉道：「這人是中毒而亡，殺他的人和那位用快刀的人全不是一個路數，亞男，他也是泰山派弟子嗎？」
高亞男搖搖頭：「他應該是衡山派弟子。」
趙軒還要看第三具屍體，卻聽樓上交手之聲不知何時停住，一個粗獷的男聲傳了下來：
「樓下這幾個廢物都是我們隨手殺的，兩位朋友如果真想查個究竟，上來看一看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高亞男冷聲道：「正有此意！」說罷直接上了二樓，趙軒緊隨其後。
二樓上燈火通明，正中擺著幾張八仙拼成一張長桌，上面擺著形形色色的美酒菜餚，極為豐盛。長桌兩端各坐著一道人影，一人灰衣魁偉，手持一柄闊刀，一人白衣俊逸，拿著一把鐵摺扇，都是氣喘吁吁。
而長桌中間，坐著一個容顏清秀絕俗的小尼姑，神色哀婉，似乎是不能動彈，她見樓下有人上來，目光中既有哀求，又有示警。
「田兄有何高見？」
「我們兄弟為了這美艷小尼姑，先斗內功，又斗拳腳，再比誰殺人更快，始終是不勝不敗的局面。不如接下來，我們便比一比誰先擒下這位帶劍的小娘子，誰能勝出，誰便能從二美人中優先選擇。」
兩句話聽得高亞男面若寒霜，手指用力握住劍柄，在她身後的趙軒雙眼微微眯起，殺氣一閃而沒。
不過那位白衣公子卻冷笑道：「不好不好，我可不是為了美色而來。我看這位女俠就留給田兄一人獨享，至於恆山派的這位小師傅，無論如何都要讓兄弟帶走……咦？是你？」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掃過趙軒，露出驚訝的神色。
趙軒眼神與他相撞，同樣認出了這位白衣公子，正是在藥王莊有過一面之緣的歐陽克。
當然，一面之緣是指歐陽克只在換藥之時見過趙軒一次，但他卻不知道，趙軒曾在暗中將他如何用毒蛇暗算趙靖忠，又如何換走天香豆蔻的事情看了個清楚。
「原來是歐陽公子，」趙軒走到高亞男身側，目光微冷地看著另一人，「想必這位就是『萬里獨行』田伯光了？二位這是在唱哪一出？」
高亞男手已經按上劍柄，聽到趙軒說話，動作微微放緩，但氣勢沉凝，身體依然蓄勢待發。
歐陽克察覺到高亞男幾乎不加掩飾的殺氣，又想起曹正淳對自己提起過血藤首烏可能的去向，不由心中警惕，嘴裡卻話鋒一轉：「二位不要誤會，我可不是與這淫賊的同夥！」
趙軒看向歐陽克。
這位五絕二代的狡詐狠辣他是見識過的，此人的機變和見風使舵他也是聽說過的，但他還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歐陽克會出現在這裡。
「我本是來參加劉正風老兒的什麼大會，誰料在路上撞見這田伯光擄掠這位恆山派的儀琳小師傅。我出於英雄救美之心，這才與這淫賊相約賭鬥，一直到現在還不分勝負，二位若是俠義之士，還請速速助我拿下這淫賊！」
田伯光有些震驚地看著歐陽克。
同為淫賊，為什麼你就能如此無恥？
「好他娘的一個英雄救美！」田伯光破口大罵，「之前也不知是哪個王八蛋跟老子說是同道中人，要分一杯美人羹？哪個龜兒子養的拿出什麼陰陽合歡散要跟老子互通有無？又是哪個縮頭烏龜同老子一道把樓下的幾個名門鼠輩全數料理了？」
趙軒看著歐陽克難看的臉色，大概明白了情由，不過田伯光這左一句「王八蛋」右一句「龜兒子養的」的作死罵法還是聽得趙軒心跳了一下。
他現在明白樓下那些屍體上，為何會是刀傷與毒發兩種死法。
不過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為什麼會是歐陽克和田伯光在搶儀琳？
趙軒目光掃過樓上陳設和幾人之間的距離，忽然大笑一聲，朝著田伯光邁進一步：
「歐陽公子，既然有此俠義之心，還請一起動手！」
白煙瀰漫中，趙軒一步踏出，錚然劍鳴，寒芒乍現！
身隨劍動，燭火下猛然逼近的身影被放大無數倍，明晃晃的劍刃拉出一條映著火光的殘影，在田伯光的目光隨著燭火微微閃動的那一瞬，就已經臨近他胸前。
田伯光自趙軒上樓，警惕心早已拉滿，看似穩坐，實則曲腿躬身，保持著最合適的發力姿態，手中長刀一直在蓄勢伺機而動。
但真到了趙軒這一往無前的劍式臨身之際，田伯光卻發現自己刀還未出手，就再也找不到合適的出手時機。
他當即怪叫一聲，自凳子上靈巧地一個空翻，一腳將坐下長凳踢向趙軒，翻身暴退。
歐陽克被田伯光揭破行跡，本已經惱羞成怒。他見到趙軒暴起出手，先是一驚，但發現目標不是自己之後，又很快轉起眼珠開始盤算。
但煙霧之中，驟然響起第二聲劍鳴，一道婀娜身影如清風拂柳，死亡的鋒銳隨著輕若無物的腳步，向他咽喉刺來。
高亞男心有靈犀一般，在趙軒踏出邁向田伯光的第一步時，就已經借著白雲煙的掩護閃身而出，一劍刺向歐陽克。
「鏘——」
金鐵相交擦出長長一聲銳鳴，歐陽克揚起鐵扇招架，但高亞男的劍卻劃著名扇骨而過，切豆腐一般劃開歐陽克的手腕，鮮血飛濺。
「啊！」痛叫伴隨著噹啷一聲鐵扇墜地，歐陽克呼啦啦推開桌椅，雙手雙腳撐地，以蛤蟆姿態蓄勢後，猛然踢出石破天驚的一蹬。
但他只踹中被平地掀起的一張桌面，魚肉醋油紛飛中，完全失去了高亞男的蹤跡。
被封住穴道的儀琳只覺眼前一花，自己已經被高亞男拉著護到身後。
趙軒和高亞男默契的分工合擊，本質上還是圍魏救趙，只要先救下儀琳，田伯光、歐陽克即便聯手齊上，也沒有什麼可顧忌的。
「噗！」「砰！」
高亞男救回儀琳的同時，被逼到牆角的田伯光肩頭中劍，也終於抓到機會抽刀還擊。
但趙軒一踩桌面，劍勢陡然再變，轉向蓄勢而來的歐陽克。
而高亞男輕輕將儀琳推到樓梯口，身法靈巧一轉，分光而進，叮叮叮叮接下田伯光的狂風快刀。
樓下看著燈影的路人，只見到那一男一女進入回雁樓後，燈光中人影忽然呆立不動，都覺無趣。
但頃刻之間，驚呼四起，眾人見到樓上四道人影交錯進招，光與影一片錯亂交織，帶著殺氣的刀劍爭鳴之聲竟如箏音悅耳，勢大力沉的拳掌交擊之聲如鐘鼓嗡鳴。
最後，兩道人影越來越大，直到覆蓋整個窗戶——
「噗！」「蓬！」
一人被一劍釘在窗戶上，黑影中濺出紅色液體，在夜空中化作一蓬血雨。
另一人撞破窗欄，狼狽摔在地上，又驚慌失措，連忙翻身逃走。
「哇……」
人群一片驚呼。
一個禿頭老漢摸著下巴上的短須，連連點頭：「嗯嗯……雙劍合璧，殺伐果斷，果然有老夫年輕時幾分風采……」
在長沙城中一連住了數天，總算是初步穩定住了張無忌的身體情況。
張無忌的寒毒散入全身經脈和五臟六腑，無嗔大師留下的醫治方法和原本胡青牛想出的法子雖有出入，但大體思路趨同。都是先行隔絕經脈，使肺腑經脈之間寒毒互相不能為用，而後以針灸、艾灸等法漸次拔除。
先是十二經常脈，後是奇經八脈，最後是臟腑，預計中整個療程需用數月時間，但最後一步能不能竟全功，誰也無法保證，先知先覺的趙軒估計多半是不成的。
不過經過趙軒、程靈素會同醫館的兩位大夫努力數日之後，第一階段還算順利，十二經常脈的寒毒一一祛除，張無忌除了每日需服用湯藥、接受艾灸之外，行走坐臥已經和普通孩子沒有什麼差別了。
這幾天趙軒的生活也是充實平淡。
上午到醫館幫助程靈素為張無忌療毒，捎帶學了不少醫術方面的知識，以後說起來，趙公子也是參與過治療玄冥神掌這疑難寒毒的神醫預備役。
下午練劍習武，順便在高亞男教導周芷若習武時，不厭其煩地指指點點，惹得高女俠幾次提劍和他較量，小周若在一邊目瞪口呆。
晚上照例灌水抽獎，值得一提的是，得到了一件護身軟甲、一部《嵩山劍法》。
加上之前在普通獎池抽出的悲酥清風，趙軒感覺他近期的運勢明顯有所回升。
眼看衡山派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日期將近，長沙城中許多武林人士都紛紛動身南下，趙軒囑託程靈素幾句後，也帶著高亞男出發。
這一趟走官道，兩人換了兩匹快馬，只帶隨身包裹，幾乎是朝發夕至，天剛擦黑，就已經到了衡陽城。
打馬一進城門，趙軒就聽見中央大街之上喧譁，不少路人在一座酒樓下駐足仰望。
顯然是江湖中最為喜聞樂見的活動——看熱鬧。
此時天色已暗，商戶閉門，民居亮起點點燈火，趙軒隨著大流下馬抬頭，看見那座二層酒樓掛著「回雁樓」的招牌，一樓大堂已經熄燈落閂，空無一人，倒是酒樓二樓上還亮著燈火。
那燈光將兩道手持兵刃的人影映在窗戶紙上，縱橫騰挪，時遠時近，不時有銳利破空聲響起。
樓下這麼多人看熱鬧，原來樓上有人在交手。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趙軒忽然想到了什麼。
「好一式斬龍八刀！嘖，有老夫當年的三分風采……」
樓上兩道人影一個交錯，趙軒身前不遠一個面帶滄桑的禿頂江湖宿老出聲感嘆，言語中似乎帶著無盡的惋惜。
高亞男湊近趙軒：「這角度看樓上交手，如同仰著脖子看皮影戲似的，我連樓上二人使得什麼兵器都看不真切，這人在這感嘆個什麼呢？」
轉眼間樓上二人在燈影里又過一招，這禿頭老漢仰起脖子喝了一口酒，又長長嘆息：「唉，這一手獨孤九劍使得鋒芒太露，年輕人過剛易折，實在可惜……」
趙軒實在沒繃住，從後面拍拍這位老人肩膀：「這位前輩，這二人比斗如此精彩，你怎麼不上樓去看呢？」
那禿頭老漢都沒察覺到身後多了個人，驚慌地轉過身：「少俠莫開玩笑，我要是上去還不被兩刀砍死？」
高亞男忍俊不禁，又好奇地問道：「上面究竟是誰在交手？」
「都打了一下午了，想要上去看熱鬧的裡面都躺了四五個了，裡面還有幾個五嶽劍派的弟子。」禿頭老漢一指已經一片漆黑的酒樓一樓，「到這會兒已經沒人敢上去啦，至於是誰在打，為什麼打，早就沒人知道了，咱們就看個熱鬧就得了唄！」
「五嶽劍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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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大堂一片黑暗，幾盞主燈早已熄滅，但櫃檯和樓梯處兩支小蠟燭還靜靜地燃著微光，明明暗暗照著一堂的桌椅狼藉，和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
趙軒和高亞男快步走到一具屍體前，借著微光查看，是一個身穿黑白星象道袍的年輕人，手持利劍，胸口一片鮮血。
「快刀利刃，一擊致命。應該是他動手在先，但全力招架沒擋住對方出手的第一刀。」趙軒看著傷口，很快做出判斷。
高亞男辨認道：「這是泰山派天門道人的弟子遲百城，武功平平，但為人還算正派。」
借著燭光，趙軒又看第二具屍體，是一個手持鐵笛、面相刻薄的年輕人，麵皮一片青紫，渾身看不出傷口。
趙軒翻開他眼皮查看後，皺眉道：「這人是中毒而亡，殺他的人和那位用快刀的人全不是一個路數，亞男，他也是泰山派弟子嗎？」
高亞男搖搖頭：「他應該是衡山派弟子。」
趙軒還要看第三具屍體，卻聽樓上交手之聲不知何時停住，一個粗獷的男聲傳了下來：
「樓下這幾個廢物都是我們隨手殺的，兩位朋友如果真想查個究竟，上來看一看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高亞男冷聲道：「正有此意！」說罷直接上了二樓，趙軒緊隨其後。
二樓上燈火通明，正中擺著幾張八仙拼成一張長桌，上面擺著形形色色的美酒菜餚，極為豐盛。長桌兩端各坐著一道人影，一人灰衣魁偉，手持一柄闊刀，一人白衣俊逸，拿著一把鐵摺扇，都是氣喘吁吁。
而長桌中間，坐著一個容顏清秀絕俗的小尼姑，神色哀婉，似乎是不能動彈，她見樓下有人上來，目光中既有哀求，又有示警。
「田兄有何高見？」
「我們兄弟為了這美艷小尼姑，先斗內功，又斗拳腳，再比誰殺人更快，始終是不勝不敗的局面。不如接下來，我們便比一比誰先擒下這位帶劍的小娘子，誰能勝出，誰便能從二美人中優先選擇。」
兩句話聽得高亞男面若寒霜，手指用力握住劍柄，在她身後的趙軒雙眼微微眯起，殺氣一閃而沒。
不過那位白衣公子卻冷笑道：「不好不好，我可不是為了美色而來。我看這位女俠就留給田兄一人獨享，至於恆山派的這位小師傅，無論如何都要讓兄弟帶走……咦？是你？」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掃過趙軒，露出驚訝的神色。
趙軒眼神與他相撞，同樣認出了這位白衣公子，正是在藥王莊有過一面之緣的歐陽克。
當然，一面之緣是指歐陽克只在換藥之時見過趙軒一次，但他卻不知道，趙軒曾在暗中將他如何用毒蛇暗算趙靖忠，又如何換走天香豆蔻的事情看了個清楚。
「原來是歐陽公子，」趙軒走到高亞男身側，目光微冷地看著另一人，「想必這位就是『萬里獨行』田伯光了？二位這是在唱哪一出？」
高亞男手已經按上劍柄，聽到趙軒說話，動作微微放緩，但氣勢沉凝，身體依然蓄勢待發。
歐陽克察覺到高亞男幾乎不加掩飾的殺氣，又想起曹正淳對自己提起過血藤首烏可能的去向，不由心中警惕，嘴裡卻話鋒一轉：「二位不要誤會，我可不是與這淫賊的同夥！」
趙軒看向歐陽克。
這位五絕二代的狡詐狠辣他是見識過的，此人的機變和見風使舵他也是聽說過的，但他還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歐陽克會出現在這裡。
「我本是來參加劉正風老兒的什麼大會，誰料在路上撞見這田伯光擄掠這位恆山派的儀琳小師傅。我出於英雄救美之心，這才與這淫賊相約賭鬥，一直到現在還不分勝負，二位若是俠義之士，還請速速助我拿下這淫賊！」
田伯光有些震驚地看著歐陽克。
同為淫賊，為什麼你就能如此無恥？
「好他娘的一個英雄救美！」田伯光破口大罵，「之前也不知是哪個王八蛋跟老子說是同道中人，要分一杯美人羹？哪個龜兒子養的拿出什麼陰陽合歡散要跟老子互通有無？又是哪個縮頭烏龜同老子一道把樓下的幾個名門鼠輩全數料理了？」
趙軒看著歐陽克難看的臉色，大概明白了情由，不過田伯光這左一句「王八蛋」右一句「龜兒子養的」的作死罵法還是聽得趙軒心跳了一下。
他現在明白樓下那些屍體上，為何會是刀傷與毒發兩種死法。
不過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為什麼會是歐陽克和田伯光在搶儀琳？
趙軒目光掃過樓上陳設和幾人之間的距離，忽然大笑一聲，朝著田伯光邁進一步：
「歐陽公子，既然有此俠義之心，還請一起動手！」
白煙瀰漫中，趙軒一步踏出，錚然劍鳴，寒芒乍現！
身隨劍動，燭火下猛然逼近的身影被放大無數倍，明晃晃的劍刃拉出一條映著火光的殘影，在田伯光的目光隨著燭火微微閃動的那一瞬，就已經臨近他胸前。
田伯光自趙軒上樓，警惕心早已拉滿，看似穩坐，實則曲腿躬身，保持著最合適的發力姿態，手中長刀一直在蓄勢伺機而動。
但真到了趙軒這一往無前的劍式臨身之際，田伯光卻發現自己刀還未出手，就再也找不到合適的出手時機。
他當即怪叫一聲，自凳子上靈巧地一個空翻，一腳將坐下長凳踢向趙軒，翻身暴退。
歐陽克被田伯光揭破行跡，本已經惱羞成怒。他見到趙軒暴起出手，先是一驚，但發現目標不是自己之後，又很快轉起眼珠開始盤算。
但煙霧之中，驟然響起第二聲劍鳴，一道婀娜身影如清風拂柳，死亡的鋒銳隨著輕若無物的腳步，向他咽喉刺來。
高亞男心有靈犀一般，在趙軒踏出邁向田伯光的第一步時，就已經借著白雲煙的掩護閃身而出，一劍刺向歐陽克。
「鏘——」
金鐵相交擦出長長一聲銳鳴，歐陽克揚起鐵扇招架，但高亞男的劍卻劃著名扇骨而過，切豆腐一般劃開歐陽克的手腕，鮮血飛濺。
「啊！」痛叫伴隨著噹啷一聲鐵扇墜地，歐陽克呼啦啦推開桌椅，雙手雙腳撐地，以蛤蟆姿態蓄勢後，猛然踢出石破天驚的一蹬。
但他只踹中被平地掀起的一張桌面，魚肉醋油紛飛中，完全失去了高亞男的蹤跡。
被封住穴道的儀琳只覺眼前一花，自己已經被高亞男拉著護到身後。
趙軒和高亞男默契的分工合擊，本質上還是圍魏救趙，只要先救下儀琳，田伯光、歐陽克即便聯手齊上，也沒有什麼可顧忌的。
「噗！」「砰！」
高亞男救回儀琳的同時，被逼到牆角的田伯光肩頭中劍，也終於抓到機會抽刀還擊。
但趙軒一踩桌面，劍勢陡然再變，轉向蓄勢而來的歐陽克。
而高亞男輕輕將儀琳推到樓梯口，身法靈巧一轉，分光而進，叮叮叮叮接下田伯光的狂風快刀。
樓下看著燈影的路人，只見到那一男一女進入回雁樓後，燈光中人影忽然呆立不動，都覺無趣。
但頃刻之間，驚呼四起，眾人見到樓上四道人影交錯進招，光與影一片錯亂交織，帶著殺氣的刀劍爭鳴之聲竟如箏音悅耳，勢大力沉的拳掌交擊之聲如鐘鼓嗡鳴。
最後，兩道人影越來越大，直到覆蓋整個窗戶——
「噗！」「蓬！」
一人被一劍釘在窗戶上，黑影中濺出紅色液體，在夜空中化作一蓬血雨。
另一人撞破窗欄，狼狽摔在地上，又驚慌失措，連忙翻身逃走。
「哇……」
人群一片驚呼。
一個禿頭老漢摸著下巴上的短須，連連點頭：「嗯嗯……雙劍合璧，殺伐果斷，果然有老夫年輕時幾分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