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又能快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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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殷頭兒眼皮都不抬:「他問你要石頭了?再說了,銀子又不是你掏的,肉疼個啥?」

  伍六七乾脆扭過臉去,懶得搭理這滿嘴跑駱駝的老頭兒。

  只見那乾癟老頭兒手腕一抖,髮帶裹著石子呼地甩出,破空聲輕得幾不可聞。那邊少年正手忙腳亂招架,還不知怎麼回事,身後橫刀掃來的馬賊突然「哎喲」一聲慘叫,

  抱著左腳原地打滾——腳踝處赫然腫起老高。少年顧不上細想,壓力驟減,拳腳立馬沉了三分力道;雖赤手空拳,對付剩下那個使刀的,竟也打得有來有往,穩穩壓住陣腳。

  阿大雖沒少年那般自幼浸淫武藝,但守捉營里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哪一天不是汗珠子砸進沙土裡?

  這些年刀尖上滾出來的硬功夫,沒花架子,卻招招見血、步步踩實。


  閒話休提。不過一盞茶工夫,餘下兩個馬賊——一個被少年「兔蹬鷹」踹得仰面朝天、眼白直翻;另一個剛露破綻,就被阿大瞅準時機,短刀一挑,腳筋應聲而斷,頓時殺豬般嚎叫,蜷在地上抱腿打滾,哭爹喊娘。

  四個馬賊被捆得粽子似的,繩結密密匝匝,連喘氣都費勁。阿大還嫌不解氣,照著那個疼得直掉淚的馬賊肋下狠踹一腳,啐道:「再敢哼一聲,老子割了你舌頭餵狗!」

  馬賊哪能不知守捉郎是幹什麼的?西域橫行十幾年,若連這號人物都認不出,早被黃沙埋了八回。他信極了眼前這凶神的話——說得出,就做得到。當下咬緊後槽牙,硬把嚎叫咽回去,只剩喉嚨里滾著幾聲壓抑的嗚咽。

  阿大見狀,得意地拍拍手,心道今兒這仗打得敞亮,比在樓蘭城裡聽差喝茶強上百倍。

  他就是愛這股子痛快勁兒。

  最先放哨的那個馬賊,被少年一錠碎銀砸中太陽穴,當場昏死;第二個被踢中後頸,也癱軟如泥;第三個疼得齜牙咧嘴,說話都漏風;只剩那個自稱「腿抽筋」的,蔫頭耷腦坐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圓,恨不能噴出火來。

  少年瞥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怎麼,難不成真覺得——要是沒抽筋,早把我們全按地上了?」

  馬賊不是傻子。眼下這光景,再硬撐嘴炮,怕是舌頭真保不住。他猛地把臉扭向一邊,下巴繃得死緊,一個字也不肯吐。

  少年俯身蹲下,直截了當地問:「這小屋搭得歪歪斜斜的,到底派什麼用場?」

  馬賊嘴唇緊抿,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少年是塊風化的石頭。

  少年目光一轉,落在阿大臉上:「有法子撬開他的嘴麼?」

  「容易。」

  「先問他這屋子幹啥使的,再問問那個姑娘的事。」話音未落,少年已邁步朝那座歪斜的土坯小屋走去。

  小屋早被旁邊打水的小守捉郎翻得底朝天——孩子心性,見點新鮮就按捺不住。

  屋裡空蕩蕩的,地上胡亂攤著幾床發硬發黑的棉褥,幾條破被捲成團堆在牆角;勉強算作牆的蘆席上,掛著幾個癟癟的皮水囊、幾串風乾發硬的牛肉、幾張蒙著厚厚黃塵的饢餅。

  這副光景,和戈壁外那些土圍子差不離,不過是馬賊們輪班歇腳的臨時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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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老殷頭兒正蹲在那匹被阿大折騰得直打晃的馬旁,一手輕撫馬頸,一手悄悄往馬腿上抹藥膏,嘴裡還咕噥著罵阿大缺德,活像自家崽子被人欺負了。

  都說馬通人性,養久了便沾了人脾氣。方才為引馬賊注意,阿大故意驚了這匹馬——臨走還篤定說它準會自己溜回來。少年當時只當是吹牛,可真瞧見那馬慢悠悠踱回來,蹄子踏得輕快,尾巴還甩得自在,他也不由得一怔。

  少年踱過去,隨口一問:「剛才那人——就是喊腿抽筋那個——倒下去的時候,你們瞅見他怎麼歪的沒?」

  老殷頭兒正把水囊湊到馬嘴邊,那馬其實早緩過勁了,只是裝模作樣舔兩口。他頭也不抬,悶聲回道:「黑燈瞎火的,隔這麼遠,誰看得清?」話里還裹著股子氣,少年聽了差點笑出聲——這老頭兒,一把年紀了,記仇比驢還犟,活脫脫個老小孩。

  那邊阿大的慘嚎起初撕心裂肺,聽著就瘮人;這會兒卻漸漸啞了,只剩斷斷續續的哼唧。少年偏頭一看,阿大正撒腿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揮胳膊大喊:「快撤!馬賊要到了!」

  少年心頭一緊——對了!那馬賊先前往天上甩過一枚響箭!掐指一算,差不多兩刻鐘過去了。四人翻身上馬,阿大當先,鞭子一揚,四騎向東疾馳而去。

  臨行前,老殷頭兒還不忘踹倒小屋,順手把油燈打翻在地。

  火苗「騰」地躥起,映得半片沙地通紅,連遠處的沙丘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奔了約莫半個時辰,兜兜轉轉,竟又快回到戈壁灘邊沿。

  這大漠不比平地,沙軟陷蹄,好馬跑上一個時辰,抵得上官道上奔三四個時辰。

  四匹馬喘得跟拉風箱似的,鼻孔噴著白氣;

  馬上的人也顛得七葷八素,直到確信後頭沒人追來,才勒韁停馬,翻身落地,扶著膝蓋大口吸氣。

  少年自幼練過調息吐納,氣息最穩,最先緩過神,開口就問:「撬出什麼了?」

  阿大灌了一大口水,又重重喘了幾口,才抹著汗說:「該問的全問了。那小屋是馬賊的哨點,沿著沙海邊緣一圈布防,少說五六十處,五十里設一個,兩人一班,晝夜輪換,專盯商隊下手。」

  老殷頭兒嫌京城公子聞不慣自己這劣質菸葉味,特意繞到下風口,蹲那兒掏出菸袋鍋子,就著葫蘆里渾濁的燒刀子,「吧嗒吧嗒」猛吸兩口,插嘴道:「這群馬賊倒真有點門道——雖說窩在沙海里,可彼此呼應得利索,咱們朝廷的驛傳規矩,他們學得比誰都像。」

  少年懶得琢磨這些彎彎繞,只催阿大往下說。阿大又仰脖灌了兩口水,接著道:「那馬賊交代,頂多再過半個時辰,大隊人馬就到。」

  少年心裡忽然有點想那位太守——雖說總嫌他話太多、一點就透,可眼下倒真盼著他就在身邊:不用費勁問,他自會把來龍去脈捋得明明白白。

  阿大抹了把臉,繼續道:「西南若羌屯兵城再往南百里,有座荒廢的守捉城,是他們一個大本營。兩天前,幾個同夥抓了個姑娘,在這兒歇過腳,說是往那兒送。」

  少年眼睛一亮,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馬兒揚蹄就沖了出去。三人還沒回過神,只見他背影已竄出老遠。

  沒跑多遠,他又勒馬折返,臉上微赧,撓撓頭乾笑:「若羌……往哪邊走?」

  盛夏的天亮得早,東方已泛起青白,晨風拂面,涼絲絲的,吹得人渾身舒坦。

  少年半點不輕鬆,只在心裡暗惱這匹坐騎遠不如懷炭雪龍駒那般神駿,韁繩抖得噼啪炸響,惹得後頭的老殷頭兒直嘬牙花子——心疼馬,更心疼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剩肚裡翻騰。

  「這一路七百多里,全是戈壁灘,滿地碎石硌腳,中途還得換兩回馬。就算不吃不喝、晝夜兼程,也得明日午後才能趕到。

  公子這般火燒火燎,又能快出幾分?」綴在少年身後的老殷頭兒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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