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叫人根本抓不住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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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屏住呼吸,指節發白,腰間那根馬鞭越攥越緊,汗珠順著額角滑下,砸在草葉上,洇開一小片深色。這一回,她豁出去了——殺一個,夠本;殺一雙,賺一個!

  念頭一閃,竟不合時宜地想到父母,喉頭一哽,眼眶發熱。

  這念頭剛冒頭,她就狠狠咬住舌尖,把那點軟弱嚼碎咽下。

  樓蘭來的姑娘,哪能在這時候兒女情長?

  女俠二字,寫在刀尖上,不在淚光里!

  壓下那陣子亂麻似的念頭——不知是不是臨死前人都會這般心神恍惚——她憑著從小摸爬滾打練出的馬性直覺,耳中數著蹄聲由遠及近,待領頭那匹棗紅大馬踏進身周三尺之內,這身形纖巧的樓蘭姑娘倏然騰空而起,像只俯衝的沙狐,斜掠而出,鞭梢已貼著馬賊腰側疾馳而至,金剛石尖端不偏不倚,正撞在馬頸軟筋處。

  那馬猛地昂首揚蹄,長嘶裂空,背上馬賊心頭一緊。

  到底是半輩子在馬鞍上討命的人,本能便矮身伏頸、雙腿死夾馬腹、雙手狠勒韁繩,生怕被甩下這顛簸的活棺材。

  電光石火間,莊苑旋身甩臂,丈余長鞭如毒蛇回噬,兜頭劈向那人面門——這一下,是奔著取命去的。

  自古鞭分軟硬,長短各異。

  硬鞭多是烏金鑄、精鋼鍛,使喚起來大開大合,非有千斤膂力不可駕馭;

  練它難在氣力,卻不算太玄。

  軟鞭卻截然不同——沒三五年筋骨熬煉,連鞭梢都馴不服,更別提傷敵。

  老話講得透:「鞭是根活索,全憑纏得准。」說的就是這軟鞭。練成了,遠能抽人咽喉,近可纏腿鎖喉,是攻守兼備的兇器;練岔了,不等打人,先抽自己一臉血。

  短鞭尚易上手,長鞭才見真章。揮起來,縱是一線寒芒,橫是一片風聲,回手如捲雲,出手似潑墨。用鞭之人,須得手似蝶翻、身如狸閃、步若兔躍,方能剛柔隨心。

  這些門道,沒個三五載浸淫,誰敢稱「鞭手」?

  鞭中學問深,尋常長鞭尚可琢磨,可牧民祖輩傳下的「石梢鞭」才叫詭譎——鞭尾不裝鐵疙瘩,只拴塊磨圓的石頭,幾百年前就已在草原上咬人於無聲。

  它可不是後來那些七節龍、九節鞭、十一霹靂、十三連環的鋼骨硬鞭,一抖便是雷霆萬鈞。

  這石梢鞭無名無號,連名字都沒留下,倒像是流星錘的老祖宗,專在你鬆懈時發難。

  傳說早年有個牧人,鞭上只系個枯木疙瘩,一甩之下,烈馬當場跪倒。

  莊苑自然沒這本事。

  父親這條金剛石鞭梢的馬鞭,六代相傳,她使著熟,卻遠未到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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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綁塊爛木頭就能放倒駿馬的境界,她連夢裡都不敢想。

  話音未落,莊苑鞭影已至——直取當先馬賊雙目!那人反應極快,驚馬前蹄尚未落地,他已歪身摟頸、縮頭伏鞍。

  可耳畔「嗖」地一響,緊跟著「啪」一聲炸雷般脆響,左耳驟然灼痛,抬手一摸,滿掌猩紅。

  不過一霎眼工夫,便見血掛彩。

  莊苑收鞭剎那矮身斜躥,其餘馬賊這才回神,彎弓搭箭,箭雨如蝗,朝著她藏身之處狂射不止。

  她心細如針,今日幾番交手,早已把這群人的招式路數摸得透亮,躲閃時忽左忽右,飄忽不定,叫人根本抓不住蹤影。

  箭雨剛歇,她驟然剎步、擰身折返,手中長鞭再次暴起,如銀蟒探牙,直撲那捂著耳朵、癱在馬背上呻吟的馬賊。

  趁你病,要你命。

  眼下哪還顧得上俠客嘴裡那套「手下留情」?再猶豫半分,躺下的就是她自己。

  仍是那一彈、一收、再一彈——寸勁如刀,最是鑽心。

  那馬賊至死都想不通:怎就盯死了他一個?同夥嘶吼提醒,他剛扭頭,眼前已見一枚冬棗大小的金剛石裹著風聲砸來,正中眉心——眼前一黑,人從馬背栽落,再無聲息。

  莊苑不知道這一下是砸暈了,還是砸沒了。

  準頭是夠了,可十五六歲的姑娘,力氣終究拿捏不准。

  此刻她也顧不上分辨生死。

  同伴慘叫,徹底激瘋了這群橫行西域的馬賊。十來條漢子刀出鞘、箭上弦,結成半月陣勢,步步逼近。


  漠北馬賊的惡名響徹四方,絕非單靠燒殺搶掠、肆意妄為——能在大周王朝西域督衛府的眼皮底下橫行多年,靠的是鐵一般的號令、鷹隼般的協同。

  此刻六人勒韁緩馳,彎弓如滿月,箭鏃寒光凜凜,專司斷後掩護;其餘數騎則刀鋒出鞘,催馬如風,直撲向前。

  先前有偷襲之利,莊苑一呼一吸間便掀翻一人;眼下卻再無僥倖可言。

  一名馬賊挾勢暴起,刀鋒劈面而至,莊苑側身滑步避過,可對方勢如瘋虎,去勢不衰,仍狂飆而來。

  她手中馬鞭忽掃忽劈、忽劃忽挑,雖未傷敵,卻如銅牆鐵壁般層層卸力、節節遲滯——餘光一掃,後方那幾個挽弓待發的漢子早已弓弦拉滿,箭尖森然朝向自己,只消一個晃神,便是萬箭穿身。

  馬賊們此時再不試探,招招狠戾、步步緊逼。單是人數碾壓,已逼得莊苑左支右絀;再加一夜奔命、連番閃躲,氣力正悄然枯竭。稍一分神,一記斜撩刀鋒便悍然斬來,竟將她手中馬鞭硬生生挑飛出去,鞭梢擦著耳際甩過,驚得鬢髮飛揚。

  莊苑心頭一沉:完了。

  忽聽遠處一聲清越笑語破空而來:「一群膀大腰圓的漢子,圍毆一個姑娘家,臉呢?」

  馬賊進退如一,聞聲立收刀勒馬,齊齊退出戰圈,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綰髻束髮的少年書生,騎一匹通體雪練似的白馬,手裡懶洋洋甩著根剛拔的青草,遠遠駐足,笑意閒閒。

  那魁梧絡腮的頭領仰聲喝問:「馬幫辦事,小兄弟這是要攪局?」

  「馬幫?」少年輕念兩字,唇角微揚,「怪不得這麼沒皮沒臉。」

  絡腮漢子雙目一眯,暗自掂量:這少年衣飾尋常,瞧不出門道;可胯下那匹白馬,他摸了半輩子馬,一眼就認出是千金難求的雪鬃踏雲駒——尋常豪富別說買,連餵養都怕折了福分。

  此地荒無人煙,前後百里不見城郭,更無驛站村落;放眼唯見莽莽草原,孤身一人策馬獨來,哪像是哪家公子哥兒閒逛來的?!

  他不動聲色,左手在鞍前輕輕一彈,兩名手下立刻垂眸會意,韁繩微調,馬首悄然轉向,矛頭直指那少年;後方六名弓手之中,一人也悄然挪步,弓弦斜抬,箭簇無聲偏移。

  「先剁了這小娘皮!」絡腮漢子咧嘴一吼,「再扒扒這位公子爺的底褲,看看兜里有沒有油水!」

  眾賊哄然應諾,雙腿一夾,戰馬騰躍,再度如黑潮撲向莊苑。

  莊苑胸膛起伏,正咬牙調息,心下卻一陣黯然:這少年仗義開口,反被拖入險境,實在無辜。

  好在這一瞬喘息,已足夠她穩住心神、重凝戰意。馬鞭剛揚起,那邊少年已朗聲再喝:

  「春風掃楊柳,獅子滾繡球。」

  馬賊正全力壓上,誰還顧得上聽什麼詩?只當是胡謅打岔。

  可樓蘭少女莊苑耳中一震,心口猛跳——這話她太熟了!分明是「旁觀者迷,當局者清」的鞭法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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