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大理寺不敢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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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日頭紅彤彤,出了個先生茅北空。鶴立雞群笑伏龍,群鳥飛過問雌雄。」

  茅南行,號北空先生,國子杏壇寺大祭酒。

  說的人隨口一哼,聽的人汗毛倒豎。大理寺卿正為茅南行惹來的塌天麻煩焦頭爛額,冷不丁聽見「伏龍」二字,心裡咯噔一下——尋常百姓哪敢嚼這個字?

  更別說「伏」字壓在「龍」上,這不是往刀尖上舔血麼?

  寺里一位主簿,恰是茅南行親傳弟子,聽罷只當玩笑,隨口道:「我老師早年寫過一首贈別詩,送的是辭官歸隱的老同僚——」

  莫在清時惱不同,嘆君與吾各西東。

  仙鶴不曾向蟄龍,群鳥怎知是雌雄。

  大理寺卿日日伴君如伴虎,一聽「蟄龍」二字,手心頓時沁出冷汗——管它詩中真意如何,「蟄龍」二字擱在當下,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他再不敢耽擱,連夜將打油詩與原詩一併呈進宮去。

  此時天子也正窩著火——內廷搜出一隻鼻煙壺。

  聖上是誰?那是火眼金睛、洞若觀火的主兒。

  鼻煙壺這物件,雅則雅矣,卻偏偏是茅南行隨身不離的寶貝,朝野上下誰人不知?

  消息像長了翅膀,眨眼間飛遍六宮。

  甭管高位嬪妃是否知情,單是「一代大儒欺壓弱女」這一條,已足夠讓宮牆內外嚼碎舌頭。

  風向徹底翻轉。大理寺遞上的摺子里,那首藏著「蟄龍」的詩,更是被解讀成影射天子、動搖國本的逆言。

  環環相扣,層層設套,乾淨利落得令人膽寒。

  天子掃一眼便明白:這局,是衝著誰布的,又是誰的手筆。

  大理寺不敢碰了,皇上只得另派心腹徹查。

  前因後果一清二楚,再想想那位行事如風、眼裡揉不得沙子的顧家姑娘,結果自然呼之欲出。

  風聲還沒平,坊間又爆出猛料:那位清高自詡的大祭酒,竟被撞見召妓狎玩。

  茅南行氣急攻心,當場嘔血,臥床不起。

  天子對顧家這丫頭也是又氣又服,嘴上斥了幾句,轉頭便尋了個由頭——「年邁體弱,宜赴外州靜養」,明著貶官,實則調任上州別駕,悄悄把這場風波摁進了塵土裡。

  區區幾步閒棋,便叫一個從四品大員灰頭土臉滾出京城。誰能想到,布下此局的,竟是個尚未及笄的少女?

  起因,不過是替弟弟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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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玲瓏心思,偏只肯為弟弟鋪路;哪怕換成自家那個老父親遇上棘手事,姐姐也只推說太陽穴突突跳,半點不肯伸手搭一把。

  更別提薄近侯——才見了幾面的外人罷了。

  姐姐命他教薄近侯武藝,助其手刃顧天白,這事至今叫韓有魚摸不著頭腦。

  可依她那副冷硬脾性,怕是也就點到為止,再不會多費一分心力。

  往後江湖闊遠,山高水長,彼此擦肩,真不必再碰面。

  韓有魚越想越覺晦氣——跟哥哥踏進歷下城,簡直撞上了八輩子的霉運。

  打從初二那日進城起,諸事不順:飯食不對味、馬蹄鐵鬆了三次、連賭錢都連輸七把。

  今兒好不容易瞅准空子溜出來,滿心盤算著尋點快活,剛被平康北里幾個身段妖嬈、笑語嬌嗔的姑娘簇擁著拽進樓門,正眉飛色舞,竟全沒察覺街角處那位師叔祖,眼底已燒起兩簇青白焰火。

  直到屋裡那個柳腰桃腮的姑娘掩唇低語:「樓下有個女道士在等。」

  韓有魚才猛地一僵,偷偷掀簾一瞥——果見張九清立在斜陽里,素衣如霜,脊背繃得筆直,縱是閉著眼,周身那股子寒氣也壓得路人紛紛側目、竊竊指點。

  她身子微微發顫,單薄得像根繃緊的弦。

  「完了。」韓有魚後頸發涼,腿肚子打軟。

  他在家怎麼胡鬧都行,可當著師門長輩的面幹這等腌臢事?

  別說膽子再肥,骨頭縫裡都透著慫。

  說到底,他終究在意師門眼裡自己是個什麼模樣。

  當下哪還顧得上屋裡人,一把推開那早已按捺不住、急欲翻身上馬的玉脂尤物,扒開窗縫,屏息盯著樓下那人影。

  見張九清轉身離去,韓有魚雖不知她要去哪兒,但心裡清楚:這樂子,算是徹底泡湯了。

  他抄起外衫便往外奔,身後女子一邊系帶一邊咬牙啐罵。

  火氣未消,慾念未散,只被那一眼驚得縮回肚子裡,可四下鶯聲燕語、脂粉熏蒸,又勾得他渾身躁熱。

  他狠狠搓了搓掌心,牙關一咬,似下了狠心,左右一掃,抬腳拐進了隔壁另一座朱漆小樓。

  張九清面色陰沉,眉峰擰成一道深壑。

  一個坤道女冠,立在青樓門前任人指戳,體面早被踩進泥里。


  思來想去,只得回去搬韓鯤鵬來收拾爛攤子。

  韓鯤鵬此刻腦仁嗡嗡作響。弟弟才安分幾日?

  原以為師叔祖只歇一兩日,見見那來歷不明的姐弟便返山,誰料這小子膽大包天、眼皮子底下就敢胡來,偏還撞在張九清刀口上!

  他好色之名早傳遍山門,可被師長當場逮住,還是頭一遭——前無古人,後難有來者。這一鬧,怕是連爹都要被山中長老拎去訓話。

  他挨了女師叔祖幾句冷言,便垂首縮肩跟著張九清往城北煙花巷去,一路提心弔膽,生怕一句話錯、一步走歪,惹得師叔祖心頭那團火,全燒到自己臉上。

  韓鯤鵬心裡也堵得慌:若真把弟弟惹毛了,回家哭天搶地告一狀,爹娘少不得怪他看管不嚴;可若空手而歸,張九清那口氣,怕是全得衝著他撒。

  兩頭掂量,倒覺得挨爹娘一頓數落,反倒輕省些。

  早知如此,就不該帶這混帳來!韓鯤鵬暗自磨牙。

  張九清抬手指向那座青樓,韓鯤鵬硬著頭皮往前湊。

  他相貌本就出眾,還沒走近,就被一群濃香撲鼻、笑靨如花的姑娘圍了個密不透風。

  他左撥右擋,擠出一條縫,聲音發緊:「可瞧見一位穿粗麻衫、腰間別著白紙扇的公子?」

  聽見來人是找人的,不是尋歡的,滿屋子姑娘立馬收了笑顏,像被霜打蔫的花兒似的,各自耷拉著臉散開了。

  韓鯤鵬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離自己最近那個妖里妖氣的女子手腕,伸手探進懷裡摸出塊鴿卵大小的碎銀,「啪」地塞進她胸口,語氣焦躁:「少囉嗦,快說!」

  那銀子沉甸甸砸進懷裡,女子眉梢一挑,不快頓時化作三分笑意,腰肢一扭,雙手往胸前一抱,把那對飽滿豐盈托得更顯挺翹,懶洋洋道:「那位公子進門沒坐熱凳子就溜了。

  我家小翠都貼到他袖口了,他倒好,眼觀鼻、鼻觀心,連根手指頭都沒動——莫不是身子骨虛,中看不中用?」話音未落,自己先咯咯笑開了,笑聲又軟又浪。

  「走了?」韓鯤鵬一怔,眉頭擰緊,「往哪兒去了?」

  女子斜睨一眼那銀子,朝街對面一家招牌褪色的青樓揚了揚下巴:「喏,那兒。」

  韓鯤鵬鬆手轉身,袍角一甩,大步流星去了。

  此刻韓有魚剛收場,還摟著懷裡溫香軟玉,半眯著眼,似醉非醉,指尖正摩挲著女人那對渾圓如碗、細嫩如脂的胸脯,好歹壓住了連日來的焦躁與憋悶。

  身下女子也懂火候,眼波流轉,唇角含春,勾得他心頭又竄起一把火,手勁加重,臉上浮起壞笑——方才的事早拋到九霄雲外,正要翻身跨上,忽聽門外一陣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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