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陛下，這小子有點東西
第575章 陛下，這小子有點東西
你在咸陽這段時間，不能光等著陛下的召見，得主動去學一些東西。」
劉邦趕緊收起了臉上的嬉笑表情，認真地點頭說道：「陳先生說的是。我劉邦在沛縣的時候確實沒讀過多少書，那些什麼律法、典章、制度之類的東西，我是一竅不通。
您讓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您讓我怎麼學我就怎麼學，我絕不含糊。」
陳平安看著劉邦這副誠懇的模樣，心裡頭暗暗點頭。劉邦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裡，也願意去補。
這種人在底層摸爬滾打慣了，到了一個更高的平台上，他會比別人更快地適應環境，更快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當然，他骨子裡的那點痞氣和油滑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但只要大方向不出問題，那些小毛病反而能讓他在複雜的人際關係裡頭如魚得水。
陳平安又看向韓信，說道：「韓信，陛下說會給你安排差事，但具體安排什麼還沒定。你有什麼想法？」
韓信想了想，說道：「陳先生，我對咸陽的軍事體系還不了解。
秦國的軍隊編制、將領結構、各地駐防的分布，這些我都是從農家的資料里看過一些，但那些資料都是二手甚至三手的，跟實際情況肯定有出入。
如果陛下真的給我安排軍中的差事，我需要一段時間來熟悉這些。」
陳平安說道：「你能想到這些，說明你已經比很多人強了。不過你到了軍中之後，有一點要格外注意—你沒有任何實戰經驗，這是你的短板，也是別人最容易攻擊你的地方。
你的天賦在戰略層面，但軍隊裡頭的事情，光是紙上談兵是不夠的，底下的士卒不會因為你懂得多就服你，他們看的是你能不能帶他們打勝仗，能不能在戰場上保住他們的命。」
韓信聽了陳平安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陳平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打實的道理。
他在農家的時候可以靠分析和推演讓朱家對他刮目相看，但軍隊不是農家總壇，士卒不是那些聽你分析戰局的弟子。一旦刀槍見血，理論上的東西能不能落到實處，才是真正的考驗。
陳平安見韓信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什麼。他把目光轉向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樹枝上掛著幾顆還沒有完全成熟的石榴，青中透紅的果實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然後重新開口對劉邦和韓信說道：「你們兩個今天在陛下面前的表現，總體來說不錯。不過這只是第一步，往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咸陽不比別的地方，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們要記住一句話—在這裡，能力只占三成，剩下的七成是看你怎麼做人。」
劉邦和韓信同時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陳平安沒有急著給劉邦和韓信安排什麼事情，而是讓他們先在咸陽城裡到處走走看看，熟悉一下這座城市的環境和節奏。
劉邦對這個安排樂得不行——他在沛縣的時候就喜歡到處逛，現在到了咸陽這個天下最繁華的城市，他恨不得把每一條街巷都走一遍。
韓信則更傾向於在別院裡看書，陳平安給他找了一些關於秦國軍事制度的竹簡，他一拿到手就再也沒放下過。
到了第四天，趙高又來了。這次他帶來的不是贏政的口諭，而是一道正式的詔書贏政召陳平安進宮議事，同時讓劉邦和韓信也一同前往。
劉邦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頭啃一個梨，梨汁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對趙高問道：「趙大人，陛下這次召我們進宮，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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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副恰到好處的弧度，不緊不慢地說道：「劉公子，陛下召見，自然是好事。」
劉邦嘿嘿笑了一聲，把梨核隨手扔到了牆角，拍了拍手便去換衣服。韓信則放下手裡的竹簡，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
兩輛馬車再次沿著咸陽城的街道駛向咸陽宮。這一回劉邦坐在車廂裡頭明顯輕鬆了不少，不再像第一次那樣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甚至還有心情掀開車簾看看外面的街景，對路邊一家賣烤餅的鋪子指指點點了半
天。韓信依舊是閉目養神，呼吸平穩而均勻。
進了咸陽宮，趙高領著他們到了上次那座偏殿。
贏政已經坐在殿內了，面前的桌案上依舊堆著成摞的竹簡，不過這一次他把竹簡都推到一邊，桌面上空出了一大片，看起來是專門空出來準備跟陳平安他們談話的。
陳平安帶著劉邦和韓信走進大殿，抱拳行禮。贏政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目光先是從陳平安身上掃過，然後落在韓信身上，最後才轉向劉邦。
「韓信，」贏政開門見山地說道，「朕這幾日想了想，覺得你這樣的才能用來管糧草或者守倉庫，確實是浪費了。
但讓你直接領兵，你畢竟沒有實戰的經驗，朕也不能輕易把一個旅的士卒交給一個沒有上過戰場的人。」
韓信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辯解什麼。他知道贏政說的是實情，也知道贏政接下來肯定還有話。
果然，贏政接著說道：「所以朕打算先讓你去王翦的軍中做一個參贊。王翦是朕手下最會用兵的老將，你跟著他，能學到的東西比在任何地方都多。
等你在他手下歷練一段時間，真正熟悉了軍中的運作，朕再給你安排具體的領兵差事。」
韓信聽到「王翦」兩個字，眼睛裡頭終於閃過一絲光。
王翦的名字他當然聽說過那是秦國戰功最為卓著的名將之一，數十年來攻城略地無數，用兵之道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能跟在王翦身邊學習，這個機會對於韓信來說，比直接給他一個將軍的頭銜還要珍貴。
「多謝陛下。」
韓信抱拳行禮，語氣裡頭帶著真誠的感激。
贏政微微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了劉邦。
劉邦感覺到贏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把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也收起了平時那股子嬉皮笑臉的勁頭。
贏政看了劉邦片刻，開口問道：「韓信以前在做什麼？」
劉邦愣了一下，沒想到贏政會問韓信的事情而不是問他。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老老實實地說道：「回陛下，韓信以前也算農家的弟子，但他沒有特別的事情要做，主要是跟著農家做些最基礎的事，從來沒有領兵打仗的經驗。」
贏政聽了劉邦的回答，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雖然知道韓信沒有實戰經驗一之前陳平安在舉薦的時候已經提過這一點但現
在從劉邦口中再次確認這個事實，他心裡頭還是忍不住生出幾分驚訝。
剛才韓信對自己提出來的那些軍事問題對答如流，那份從容和精準，讓贏政幾乎以為這個人至少有過幾年的軍旅歷練。
可現在劉邦說得明明白白—韓信從來沒有領過兵，甚至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場戰鬥。
贏政將目光轉向陳平安，問道：「陳平安，劉邦說的可是實話？」
陳平安抱拳答道：「回陛下，句句屬實。韓信以前確實沒有領過兵，更沒有任何實戰的經驗。」
贏政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從來沒有領兵打仗，卻能對兵事了如指掌這份天賦，確實當得起你說的千年難得一見。」
陳平安說道：「陛下，臣之所以千里迢迢把韓信和劉邦從梁邑帶回來，就是因為韓信在軍事方面的天賦確實非同一般。這樣的人如果不用，是天下的損失。」
贏政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到劉邦身上。
韓信的表現讓他覺得十分滿意，按照陳平安舉薦時的說法，劉邦是和韓信一同被推薦的人才，韓信如此驚艷，那劉邦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雖然上次見面時劉邦給自己的第一印象確實不怎麼樣一那身半新不舊的布衣，那股底層混混的痞氣，那四處亂飄的眼神—一但陳平安既然能把他和韓信放在一起推薦，說明
這個人一定有過人之處。
「劉邦，」贏政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對韓信說話的時候隨意了幾分，但眼睛裡頭的審視意味卻更加濃了，「朕問你幾個問題。」
劉邦趕緊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介於緊張和認真之間，嘴唇微微抿著，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贏政。
贏政先問了一些關於劉邦家世的事情他是哪裡人，家裡有幾口人，父親做什麼的，兄弟幾個。劉邦一一作答，言辭簡單明了，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掩飾。
他說自己是沛縣豐邑人，父親叫劉太公，家裡有兩個哥哥，他排行老三。
家裡頭不算富裕也不是窮得揭不開鍋，父親種田，兩個哥哥幫襯著，他從小沒怎麼幹過農活，多數時候在街面上混。
贏政聽到這裡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一個從小在街面上混的人，說實話並不符合贏政對「人才」的想像。
但陳平安舉薦的人畢竟不能用常規標準來衡量，所以他耐著性子繼續往下問。
接下來贏政問了一些關於管理方面的問題。他問劉邦，如果在沛縣的時候有人不服他，他怎麼辦。
劉邦想了想，嘿嘿笑了一聲，然後才意識到這笑聲在贏政面前不太合適，趕緊收住笑容，認真地答道：「回陛下，說實話，我也沒有特別好的辦法。
就是一條一我從來不虧待跟著我的人。有肉大家一起吃，有酒大家一起喝，誰家有困難了我想辦法幫一把，誰被人欺負了我替他出頭。
這樣一來，他們就覺得跟著我干不虧，自然而然就服我了。」
這個回答既不文雅也不高深，跟贏政平時從李斯那些人嘴裡聽到的治國理政之論完全是兩個路子。
但贏政聽了之後卻微微點了點頭因為他發現劉邦這個回答雖然粗糙，但裡頭有一個很核心的邏輯，那就是「利益共享」。這恰恰是馭人之術的根本。
贏政又問劉邦，如果給他一百個人讓他管理，他會怎麼做。劉邦幾乎沒有猶豫就答道：「那得分這一百個人是幹什麼的。
如果是一百個種地的，那我就找幾個種地種得最好的，讓他們教其他人怎麼種，我只管這幾個人就行。
如果是一百個打架的，那我就找最能打的幾個，讓他們管著其他人，我只要保證這幾個人對我忠心就成。」
贏政聽到這裡，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劉邦這個回答雖然簡單，但裡頭透出來的管理思路卻很清楚分層管理，抓核心人物。
這跟秦國的郡縣制管理體系雖然在規模上不可同日而語，但原理上是相通的。
贏政又追問了幾句，劉邦的回答都不在常規的答案之內。他沒有什麼系統的理論，也沒有什麼高深的學問，但他的每一句話裡頭都透著一股子從街頭巷尾摸爬滾打出來的實用智慧。
那種智慧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是他在沛縣管著幾十個三教九流的兄弟、在農家從普通弟子做到朱家身邊管事的過程中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
贏政對劉邦的回答有了幾分興趣，但他同時也看得很清楚一劉邦的見識和認知目前還停留在一個比較低的層面上。
他的那套管理方法在小範圍內確實有效，但放到一個更大的舞台上，放到秦國的官僚體系裡頭，他還有太多東西需要學。
贏政靠回椅背上，對劉邦說道：「劉邦，你倒是一個好苗子。你的思路裡頭有一些東西，跟朝中那些讀書讀出來的官員不太一樣，這未必是壞事。
不過你現在很多東西還不是很懂，對秦國的法度、官制、文書運轉，你都還差得遠。
朕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現在暫時不能委以大任。」
劉邦聽到贏政這番話，心裡頭懸著的那塊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他本來就沒想過一到咸陽就能一步登天一他又不是韓信那種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厲害的人物，他在沛縣的時候連個亭長都沒混上，現在能在贏政面前站著說話，這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你在咸陽這段時間，不能光等著陛下的召見，得主動去學一些東西。」
劉邦趕緊收起了臉上的嬉笑表情，認真地點頭說道：「陳先生說的是。我劉邦在沛縣的時候確實沒讀過多少書，那些什麼律法、典章、制度之類的東西，我是一竅不通。
您讓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您讓我怎麼學我就怎麼學，我絕不含糊。」
陳平安看著劉邦這副誠懇的模樣，心裡頭暗暗點頭。劉邦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裡，也願意去補。
這種人在底層摸爬滾打慣了，到了一個更高的平台上，他會比別人更快地適應環境，更快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當然，他骨子裡的那點痞氣和油滑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但只要大方向不出問題，那些小毛病反而能讓他在複雜的人際關係裡頭如魚得水。
陳平安又看向韓信，說道：「韓信，陛下說會給你安排差事，但具體安排什麼還沒定。你有什麼想法？」
韓信想了想，說道：「陳先生，我對咸陽的軍事體系還不了解。
秦國的軍隊編制、將領結構、各地駐防的分布，這些我都是從農家的資料里看過一些，但那些資料都是二手甚至三手的，跟實際情況肯定有出入。
如果陛下真的給我安排軍中的差事，我需要一段時間來熟悉這些。」
陳平安說道：「你能想到這些，說明你已經比很多人強了。不過你到了軍中之後，有一點要格外注意—你沒有任何實戰經驗，這是你的短板，也是別人最容易攻擊你的地方。
你的天賦在戰略層面，但軍隊裡頭的事情，光是紙上談兵是不夠的，底下的士卒不會因為你懂得多就服你，他們看的是你能不能帶他們打勝仗，能不能在戰場上保住他們的命。」
韓信聽了陳平安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陳平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打實的道理。
他在農家的時候可以靠分析和推演讓朱家對他刮目相看，但軍隊不是農家總壇，士卒不是那些聽你分析戰局的弟子。一旦刀槍見血，理論上的東西能不能落到實處，才是真正的考驗。
陳平安見韓信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什麼。他把目光轉向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樹枝上掛著幾顆還沒有完全成熟的石榴，青中透紅的果實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然後重新開口對劉邦和韓信說道：「你們兩個今天在陛下面前的表現，總體來說不錯。不過這只是第一步，往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咸陽不比別的地方，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們要記住一句話—在這裡，能力只占三成，剩下的七成是看你怎麼做人。」
劉邦和韓信同時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陳平安沒有急著給劉邦和韓信安排什麼事情，而是讓他們先在咸陽城裡到處走走看看，熟悉一下這座城市的環境和節奏。
劉邦對這個安排樂得不行——他在沛縣的時候就喜歡到處逛，現在到了咸陽這個天下最繁華的城市，他恨不得把每一條街巷都走一遍。
韓信則更傾向於在別院裡看書，陳平安給他找了一些關於秦國軍事制度的竹簡，他一拿到手就再也沒放下過。
到了第四天，趙高又來了。這次他帶來的不是贏政的口諭，而是一道正式的詔書贏政召陳平安進宮議事，同時讓劉邦和韓信也一同前往。
劉邦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頭啃一個梨，梨汁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對趙高問道：「趙大人，陛下這次召我們進宮，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書📕ⓢⓗⓤ.ⓣⓦ
趙高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副恰到好處的弧度，不緊不慢地說道：「劉公子，陛下召見，自然是好事。」
劉邦嘿嘿笑了一聲，把梨核隨手扔到了牆角，拍了拍手便去換衣服。韓信則放下手裡的竹簡，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
兩輛馬車再次沿著咸陽城的街道駛向咸陽宮。這一回劉邦坐在車廂裡頭明顯輕鬆了不少，不再像第一次那樣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甚至還有心情掀開車簾看看外面的街景，對路邊一家賣烤餅的鋪子指指點點了半
天。韓信依舊是閉目養神，呼吸平穩而均勻。
進了咸陽宮，趙高領著他們到了上次那座偏殿。
贏政已經坐在殿內了，面前的桌案上依舊堆著成摞的竹簡，不過這一次他把竹簡都推到一邊，桌面上空出了一大片，看起來是專門空出來準備跟陳平安他們談話的。
陳平安帶著劉邦和韓信走進大殿，抱拳行禮。贏政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目光先是從陳平安身上掃過，然後落在韓信身上，最後才轉向劉邦。
「韓信，」贏政開門見山地說道，「朕這幾日想了想，覺得你這樣的才能用來管糧草或者守倉庫，確實是浪費了。
但讓你直接領兵，你畢竟沒有實戰的經驗，朕也不能輕易把一個旅的士卒交給一個沒有上過戰場的人。」
韓信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辯解什麼。他知道贏政說的是實情，也知道贏政接下來肯定還有話。
果然，贏政接著說道：「所以朕打算先讓你去王翦的軍中做一個參贊。王翦是朕手下最會用兵的老將，你跟著他，能學到的東西比在任何地方都多。
等你在他手下歷練一段時間，真正熟悉了軍中的運作，朕再給你安排具體的領兵差事。」
韓信聽到「王翦」兩個字，眼睛裡頭終於閃過一絲光。
王翦的名字他當然聽說過那是秦國戰功最為卓著的名將之一，數十年來攻城略地無數，用兵之道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能跟在王翦身邊學習，這個機會對於韓信來說，比直接給他一個將軍的頭銜還要珍貴。
「多謝陛下。」
韓信抱拳行禮，語氣裡頭帶著真誠的感激。
贏政微微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了劉邦。
劉邦感覺到贏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把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也收起了平時那股子嬉皮笑臉的勁頭。
贏政看了劉邦片刻，開口問道：「韓信以前在做什麼？」
劉邦愣了一下，沒想到贏政會問韓信的事情而不是問他。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老老實實地說道：「回陛下，韓信以前也算農家的弟子，但他沒有特別的事情要做，主要是跟著農家做些最基礎的事，從來沒有領兵打仗的經驗。」
贏政聽了劉邦的回答，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雖然知道韓信沒有實戰經驗一之前陳平安在舉薦的時候已經提過這一點但現
在從劉邦口中再次確認這個事實，他心裡頭還是忍不住生出幾分驚訝。
剛才韓信對自己提出來的那些軍事問題對答如流，那份從容和精準，讓贏政幾乎以為這個人至少有過幾年的軍旅歷練。
可現在劉邦說得明明白白—韓信從來沒有領過兵，甚至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場戰鬥。
贏政將目光轉向陳平安，問道：「陳平安，劉邦說的可是實話？」
陳平安抱拳答道：「回陛下，句句屬實。韓信以前確實沒有領過兵，更沒有任何實戰的經驗。」
贏政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從來沒有領兵打仗，卻能對兵事了如指掌這份天賦，確實當得起你說的千年難得一見。」
陳平安說道：「陛下，臣之所以千里迢迢把韓信和劉邦從梁邑帶回來，就是因為韓信在軍事方面的天賦確實非同一般。這樣的人如果不用，是天下的損失。」
贏政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到劉邦身上。
韓信的表現讓他覺得十分滿意，按照陳平安舉薦時的說法，劉邦是和韓信一同被推薦的人才，韓信如此驚艷，那劉邦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雖然上次見面時劉邦給自己的第一印象確實不怎麼樣一那身半新不舊的布衣，那股底層混混的痞氣，那四處亂飄的眼神—一但陳平安既然能把他和韓信放在一起推薦，說明
這個人一定有過人之處。
「劉邦，」贏政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對韓信說話的時候隨意了幾分，但眼睛裡頭的審視意味卻更加濃了，「朕問你幾個問題。」
劉邦趕緊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介於緊張和認真之間，嘴唇微微抿著，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贏政。
贏政先問了一些關於劉邦家世的事情他是哪裡人，家裡有幾口人，父親做什麼的，兄弟幾個。劉邦一一作答，言辭簡單明了，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掩飾。
他說自己是沛縣豐邑人，父親叫劉太公，家裡有兩個哥哥，他排行老三。
家裡頭不算富裕也不是窮得揭不開鍋，父親種田，兩個哥哥幫襯著，他從小沒怎麼幹過農活，多數時候在街面上混。
贏政聽到這裡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一個從小在街面上混的人，說實話並不符合贏政對「人才」的想像。
但陳平安舉薦的人畢竟不能用常規標準來衡量，所以他耐著性子繼續往下問。
接下來贏政問了一些關於管理方面的問題。他問劉邦，如果在沛縣的時候有人不服他，他怎麼辦。
劉邦想了想，嘿嘿笑了一聲，然後才意識到這笑聲在贏政面前不太合適，趕緊收住笑容，認真地答道：「回陛下，說實話，我也沒有特別好的辦法。
就是一條一我從來不虧待跟著我的人。有肉大家一起吃，有酒大家一起喝，誰家有困難了我想辦法幫一把，誰被人欺負了我替他出頭。
這樣一來，他們就覺得跟著我干不虧，自然而然就服我了。」
這個回答既不文雅也不高深，跟贏政平時從李斯那些人嘴裡聽到的治國理政之論完全是兩個路子。
但贏政聽了之後卻微微點了點頭因為他發現劉邦這個回答雖然粗糙，但裡頭有一個很核心的邏輯，那就是「利益共享」。這恰恰是馭人之術的根本。
贏政又問劉邦，如果給他一百個人讓他管理，他會怎麼做。劉邦幾乎沒有猶豫就答道：「那得分這一百個人是幹什麼的。
如果是一百個種地的，那我就找幾個種地種得最好的，讓他們教其他人怎麼種，我只管這幾個人就行。
如果是一百個打架的，那我就找最能打的幾個，讓他們管著其他人，我只要保證這幾個人對我忠心就成。」
贏政聽到這裡，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劉邦這個回答雖然簡單，但裡頭透出來的管理思路卻很清楚分層管理，抓核心人物。
這跟秦國的郡縣制管理體系雖然在規模上不可同日而語，但原理上是相通的。
贏政又追問了幾句，劉邦的回答都不在常規的答案之內。他沒有什麼系統的理論，也沒有什麼高深的學問，但他的每一句話裡頭都透著一股子從街頭巷尾摸爬滾打出來的實用智慧。
那種智慧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是他在沛縣管著幾十個三教九流的兄弟、在農家從普通弟子做到朱家身邊管事的過程中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
贏政對劉邦的回答有了幾分興趣，但他同時也看得很清楚一劉邦的見識和認知目前還停留在一個比較低的層面上。
他的那套管理方法在小範圍內確實有效，但放到一個更大的舞台上，放到秦國的官僚體系裡頭，他還有太多東西需要學。
贏政靠回椅背上，對劉邦說道：「劉邦，你倒是一個好苗子。你的思路裡頭有一些東西，跟朝中那些讀書讀出來的官員不太一樣，這未必是壞事。
不過你現在很多東西還不是很懂，對秦國的法度、官制、文書運轉，你都還差得遠。
朕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現在暫時不能委以大任。」
劉邦聽到贏政這番話，心裡頭懸著的那塊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他本來就沒想過一到咸陽就能一步登天一他又不是韓信那種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厲害的人物，他在沛縣的時候連個亭長都沒混上，現在能在贏政面前站著說話，這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