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我實話告訴你：我器重你，但真到關鍵時刻，我會放棄你
第556章 我實話告訴你：我器重你，但真到關鍵時刻，我會放棄你
但陳平安現在直接把這個問題挑明了，把他藏在心裡頭那個更深層次的念頭給翻了出來，讓劉邦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陳平安看出了劉邦的猶豫，便又加了一句：「你不著急回答我。
我把兩個選項都擺在你面前—一第一條，按你自己說的，安排一個輕鬆的職位，活兒少東西不少，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這個我能幫你辦。
第二條，安排一個有挑戰的職位，沒那麼舒服，但能讓你長本事、長能耐，將來有機會往上走。這個我也能幫你辦。」
陳平安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說了，只是安靜地看著劉邦，等他做出選擇。
劉邦站在田埂上，陽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眉頭擰了起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兩隻手不自覺地在大腿兩側搓了搓。
他臉上那種油滑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不加掩飾的猶豫。
一方面是舒舒服服的日子，不用操心不用費力，每天該吃吃該喝喝，比他在沛縣混日子的生活強十倍。
另一方面是陳平安說的「做出點成績」
這幾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扔進了劉邦心裡頭那潭水裡，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盪。
他想起自己在沛縣街頭混的那些年，被人瞧不起的那些眼神，被人當無賴看待的那些
日子。他嘴上從來不說，但心裡頭一直憋著一股勁兒。
選哪條路？
劉邦站在田埂上，沉默了很久。
陳平安也不催他，就那樣安靜地等著。燕靈和少司命也都沒有出聲。韓信看著劉邦臉上難得露出來的認真表情，目光里閃過一絲思索的神色。
田埂盡頭有一陣風吹過來，吹得莊稼葉子沙沙作響，幾隻麻雀從田間撲稜稜地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又落在遠處的樹梢上。
劉邦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平安，眼睛裡的神色還是猶豫的，但那猶豫之中已經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一一一點像是火苗剛剛被點燃時的那種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光。
劉邦站在田埂上，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腳底下那片乾裂的硬土上。他臉上那個猶猶豫豫的表情還沒有散開，嘴唇動了好幾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陳平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生出了一些疑惑一劉邦這個人平時嘴皮子利索得很，什麼話到他嘴裡都能翻出花來，現在怎麼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兒里說不出來？
陳平安不是那種喜歡猜人心思的人。他見劉邦半天不開口，便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劉季，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他抬起頭看了陳平安一眼，那眼神裡頭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東西—不是算計，不是油滑，而是一種很真實的、不加掩飾的顧慮。
他把兩隻手往身前一抄，又放下來，最後乾脆把手背到身後去了，整個人站在那裡，難得地顯出了幾分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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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劉邦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談職位的時候沉了不少，語速也慢了下來，「我這個人吧，有幾斤幾兩我自己心裡頭清楚得很。
您在沛縣認識的人不少，比我劉季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我就想問您一句實話他頓了一下，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把目光直直地對上陳平安的眼睛：「您為什麼這麼器重我？我劉季好像沒有太大的能耐。論武藝，我連個普通的亭長都打不過。
論學問，我大字都不認識幾個。論帶兵打仗，我跟韓信比連邊都沾不上。您這麼幫我，給我鋪路，給我安排前程我心裡頭一直有個疙瘩，就是想不明白，您圖我什麼？」
劉邦說到這裡，聲音又壓低了一些，語氣裡頭多了一分試探：「您會不會什麼時候把我當成棋子？甚至在必要的時候他沒有把「放棄自己」這四個字說出口，但他的眼神已經把後半句話說得清清楚楚了。
陳平安聽了劉邦這番話，微微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到劉邦心裡頭一直在琢磨這些事
情。他以為劉邦這種人，只要眼前的好處夠大，就不會去想那麼遠的事情。
但現在看來，他低估了劉邦一這個人表面上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實際上心裡頭清楚得很，什麼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陳平安沒有急著回答。他把劉邦的問題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然後仔細一琢磨，發現劉邦的顧慮還真不是沒有道理。
如果換一個角度，站在劉邦的位置上來看整件事情一個從沛縣街頭混出來的地痞，突然被人看中，被人帶到秦國去謀前程，對方還對他這麼好，給他安排這個安排那個。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誰心裡都會犯嘀咕。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陷阱。
劉邦在沛縣混了那麼多年，這個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但真正讓陳平安感到意外的，不是劉邦的顧慮本身，而是他自己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的那一瞬間，心裡頭冒出來的一個念頭。
他剛才對劉邦說，如果劉邦想要做出點成績，他可以幫忙。這話他說得真心實意，沒有半點虛假。但如果換一個場景如果把劉邦和贏政放在天平的兩端，讓他只能選一個呢？
陳平安在心裡頭把這個問題問了自己一遍，然後他得出了一個很清楚的答案。
他會選贏政。毫不猶豫。
劉邦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陳平安活了兩輩子，見過的人不計其數，他可以把話放在這裡：在歷史上所有的皇帝裡面，劉邦的綜合能力絕對是名列前茅的。
尤其是他籠絡人心的本事和管理人才的手段，簡直就像是天生就會的一樣。韓信那樣的人才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他，蕭何那樣的人才會對他死心塌地，這不是光靠運氣就能做到的。
劉邦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他讓跟著他的人覺得舒服，覺得自在，覺得自己被當成一個人看，而不是一件工具。
但是。
但是在秦始皇面前，陳平安的選擇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贏政是什麼人？他是千古一帝，是第一個統一六合的人，是開創了一個時代的人。劉邦再厲害，也只是在他之後站在他的肩膀上往前走的人。
沒有秦始皇打下的基礎，沒有郡縣制，沒有書同文車同軌，後來的那些皇帝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在秦始皇鋪好的路上走。
更何況，陳平安和贏政之間有一種很難說清楚的東西—不是單純的利益關係，也不是單純的朋友關係，而是一種在共同經歷過生死、共同面對過強敵之後形成的默契和信任。
如果真到了需要放棄劉邦才能保住贏政的時候，陳平安知道自己不會有任何猶豫。
這個念頭在陳平安腦子裡轉了一圈，他忽然覺得，這件事不應該藏著掖著。
劉邦剛才問了他一個很坦誠的問題，那他就應該給劉邦一個同樣坦誠的回答。
「劉季，」陳平安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你問我會不會把你當成棋子，甚至在必要的時候放棄你。」
劉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平安，等著他往下說。
陳平安沒有躲開劉邦的目光，直接說了出來：「我跟你說實話—我不會害你。我不會主動去害你，也不會沒事找事地把你往火坑裡推。
但如果真到了需要放棄你才能保住另外一個人的時候，我會的。」
劉邦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身子微微往後仰了一下。他臉上那個表情很複雜—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陳平安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接著往下說：「你想知道為什麼我這麼器重你，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器重你，是因為你確實是個有能力的人。
你剛才說自己沒有太大的能耐，那是你在跟我謙虛。
你劉季在沛縣街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三教九流的人沒見過？什麼人你都能打交道，什麼關係你都能捋順，這種本事不是誰都能有的。韓信會帶兵打仗，但他做不到你這個。
蕭何會管理後勤，但他也做不到你這個。你有一種天生的本事，能讓別人願意跟著你干。這種本事，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能發揮出來的作用比十個猛將都大。」
陳平安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更加坦誠了一些：「但你說的也沒錯。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在你和另外一個人之間做選擇，我會選他。」
劉邦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臉上的笑容徹底沒有了。
燕靈在旁邊聽到陳平安這番話，忍不住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意外，而是某種程度上的認同。
她了解陳平安，知道這個人從來不會在原則問題上妥協。他對劉邦坦誠相待，恰恰是因為他尊重劉邦，不願意用一套虛情假意的話把對方糊弄過去。
少司命的目光也從遠處的山丘上收了回來，落在陳平安的側臉上。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然後又歸於平靜。
韓信站在一旁，一直沒有出聲。他聽著陳平安對劉邦說的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的手卻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
陳平安這番話雖然是對劉邦說的，但韓信聽在耳朵里，心裡頭也翻起了不小的波瀾。
一個能把自己的底線說得這麼清楚的人，比一百個只會說漂亮話的人都值得信任。
因為你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幫你，什麼時候不會幫你，什麼事情他會做，什麼事情他不
會做。這種清清楚楚的邊界，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劉邦沉默了很久。田埂上的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掀起來又落下去。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泥土，右腳在地上無意識地搓了幾下，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平安的眼睛。
「陳先生，」劉邦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您說的這些話，我聽著心裡頭不好受。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慢慢地從失落變成了一種很複雜的坦然：「但是我得謝謝您。您要是跟我拍著胸脯說絕對不會放棄我，我心裡頭反而更不踏實。
您這麼說，我反倒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上了。」
劉邦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至少您給了我一個明白話。這年頭，能給你一句明白話的人不多了。」
陳平安看著劉邦，心裡頭對這個人的評價又往上抬了一層。劉邦能在聽到這麼直白的話之後還保持理智，還能從裡頭找到對自己有利的東西，這份心理素質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換一個人，聽到自己可能會被放棄，早就跳起來了，要麼翻臉，要麼扭頭就走，要麼開始討價還價。但劉邦沒有。
他把這件事消化了，然後接受了，甚至還從中找到了一個讓自己安心的角度。
但劉邦的猶豫並沒有因為他接受了這個事實就完全消失。相反，在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之後，他反而更加猶豫了。
「陳先生，」劉邦又開口了，聲音里的那股子試探勁兒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您跟我交了底，那我也跟您交個底。
您剛才問我想要什麼樣的職位，給了我兩個選項一個是輕鬆的，一個是能長本事的。說實話，我心裡頭更想選那個能長本事的。」
陳平安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劉邦苦笑了一下：「但是我也想舒舒服服地過日子。您是不知道，我在沛縣混了這麼多年，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過了不知道多少。
我最慘的時候，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就在別人家的屋檐底下縮著睡了一宿。
所以我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過上好日子一一不用天天操心吃喝，不用看別人的臉色，想喝酒的時候有酒喝，想吃肉的時候有肉吃。」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真誠，真誠得幾乎有些憨厚。
但陳平安現在直接把這個問題挑明了，把他藏在心裡頭那個更深層次的念頭給翻了出來，讓劉邦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陳平安看出了劉邦的猶豫，便又加了一句：「你不著急回答我。
我把兩個選項都擺在你面前—一第一條，按你自己說的，安排一個輕鬆的職位，活兒少東西不少，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這個我能幫你辦。
第二條，安排一個有挑戰的職位，沒那麼舒服，但能讓你長本事、長能耐，將來有機會往上走。這個我也能幫你辦。」
陳平安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說了，只是安靜地看著劉邦，等他做出選擇。
劉邦站在田埂上，陽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眉頭擰了起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兩隻手不自覺地在大腿兩側搓了搓。
他臉上那種油滑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不加掩飾的猶豫。
一方面是舒舒服服的日子，不用操心不用費力，每天該吃吃該喝喝，比他在沛縣混日子的生活強十倍。
另一方面是陳平安說的「做出點成績」
這幾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扔進了劉邦心裡頭那潭水裡，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盪。
他想起自己在沛縣街頭混的那些年，被人瞧不起的那些眼神，被人當無賴看待的那些
日子。他嘴上從來不說，但心裡頭一直憋著一股勁兒。
選哪條路？
劉邦站在田埂上，沉默了很久。
陳平安也不催他，就那樣安靜地等著。燕靈和少司命也都沒有出聲。韓信看著劉邦臉上難得露出來的認真表情，目光里閃過一絲思索的神色。
田埂盡頭有一陣風吹過來，吹得莊稼葉子沙沙作響，幾隻麻雀從田間撲稜稜地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又落在遠處的樹梢上。
劉邦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平安，眼睛裡的神色還是猶豫的，但那猶豫之中已經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一一一點像是火苗剛剛被點燃時的那種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光。
劉邦站在田埂上，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腳底下那片乾裂的硬土上。他臉上那個猶猶豫豫的表情還沒有散開，嘴唇動了好幾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陳平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生出了一些疑惑一劉邦這個人平時嘴皮子利索得很，什麼話到他嘴裡都能翻出花來，現在怎麼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兒里說不出來？
陳平安不是那種喜歡猜人心思的人。他見劉邦半天不開口，便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劉季，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他抬起頭看了陳平安一眼，那眼神裡頭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東西—不是算計，不是油滑，而是一種很真實的、不加掩飾的顧慮。
他把兩隻手往身前一抄，又放下來，最後乾脆把手背到身後去了，整個人站在那裡，難得地顯出了幾分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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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劉邦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談職位的時候沉了不少，語速也慢了下來，「我這個人吧，有幾斤幾兩我自己心裡頭清楚得很。
您在沛縣認識的人不少，比我劉季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我就想問您一句實話他頓了一下，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把目光直直地對上陳平安的眼睛：「您為什麼這麼器重我？我劉季好像沒有太大的能耐。論武藝，我連個普通的亭長都打不過。
論學問，我大字都不認識幾個。論帶兵打仗，我跟韓信比連邊都沾不上。您這麼幫我，給我鋪路，給我安排前程我心裡頭一直有個疙瘩，就是想不明白，您圖我什麼？」
劉邦說到這裡，聲音又壓低了一些，語氣裡頭多了一分試探：「您會不會什麼時候把我當成棋子？甚至在必要的時候他沒有把「放棄自己」這四個字說出口，但他的眼神已經把後半句話說得清清楚楚了。
陳平安聽了劉邦這番話，微微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到劉邦心裡頭一直在琢磨這些事
情。他以為劉邦這種人，只要眼前的好處夠大，就不會去想那麼遠的事情。
但現在看來，他低估了劉邦一這個人表面上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實際上心裡頭清楚得很，什麼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陳平安沒有急著回答。他把劉邦的問題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然後仔細一琢磨，發現劉邦的顧慮還真不是沒有道理。
如果換一個角度，站在劉邦的位置上來看整件事情一個從沛縣街頭混出來的地痞，突然被人看中，被人帶到秦國去謀前程，對方還對他這麼好，給他安排這個安排那個。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誰心裡都會犯嘀咕。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陷阱。
劉邦在沛縣混了那麼多年，這個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但真正讓陳平安感到意外的，不是劉邦的顧慮本身，而是他自己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的那一瞬間，心裡頭冒出來的一個念頭。
他剛才對劉邦說，如果劉邦想要做出點成績，他可以幫忙。這話他說得真心實意，沒有半點虛假。但如果換一個場景如果把劉邦和贏政放在天平的兩端，讓他只能選一個呢？
陳平安在心裡頭把這個問題問了自己一遍，然後他得出了一個很清楚的答案。
他會選贏政。毫不猶豫。
劉邦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陳平安活了兩輩子，見過的人不計其數，他可以把話放在這裡：在歷史上所有的皇帝裡面，劉邦的綜合能力絕對是名列前茅的。
尤其是他籠絡人心的本事和管理人才的手段，簡直就像是天生就會的一樣。韓信那樣的人才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他，蕭何那樣的人才會對他死心塌地，這不是光靠運氣就能做到的。
劉邦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他讓跟著他的人覺得舒服，覺得自在，覺得自己被當成一個人看，而不是一件工具。
但是。
但是在秦始皇面前，陳平安的選擇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贏政是什麼人？他是千古一帝，是第一個統一六合的人，是開創了一個時代的人。劉邦再厲害，也只是在他之後站在他的肩膀上往前走的人。
沒有秦始皇打下的基礎，沒有郡縣制，沒有書同文車同軌，後來的那些皇帝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在秦始皇鋪好的路上走。
更何況，陳平安和贏政之間有一種很難說清楚的東西—不是單純的利益關係，也不是單純的朋友關係，而是一種在共同經歷過生死、共同面對過強敵之後形成的默契和信任。
如果真到了需要放棄劉邦才能保住贏政的時候，陳平安知道自己不會有任何猶豫。
這個念頭在陳平安腦子裡轉了一圈，他忽然覺得，這件事不應該藏著掖著。
劉邦剛才問了他一個很坦誠的問題，那他就應該給劉邦一個同樣坦誠的回答。
「劉季，」陳平安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你問我會不會把你當成棋子，甚至在必要的時候放棄你。」
劉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平安，等著他往下說。
陳平安沒有躲開劉邦的目光，直接說了出來：「我跟你說實話—我不會害你。我不會主動去害你，也不會沒事找事地把你往火坑裡推。
但如果真到了需要放棄你才能保住另外一個人的時候，我會的。」
劉邦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身子微微往後仰了一下。他臉上那個表情很複雜—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陳平安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接著往下說：「你想知道為什麼我這麼器重你，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器重你，是因為你確實是個有能力的人。
你剛才說自己沒有太大的能耐，那是你在跟我謙虛。
你劉季在沛縣街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三教九流的人沒見過？什麼人你都能打交道，什麼關係你都能捋順，這種本事不是誰都能有的。韓信會帶兵打仗，但他做不到你這個。
蕭何會管理後勤，但他也做不到你這個。你有一種天生的本事，能讓別人願意跟著你干。這種本事，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能發揮出來的作用比十個猛將都大。」
陳平安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更加坦誠了一些：「但你說的也沒錯。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在你和另外一個人之間做選擇，我會選他。」
劉邦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臉上的笑容徹底沒有了。
燕靈在旁邊聽到陳平安這番話，忍不住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意外，而是某種程度上的認同。
她了解陳平安，知道這個人從來不會在原則問題上妥協。他對劉邦坦誠相待，恰恰是因為他尊重劉邦，不願意用一套虛情假意的話把對方糊弄過去。
少司命的目光也從遠處的山丘上收了回來，落在陳平安的側臉上。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然後又歸於平靜。
韓信站在一旁，一直沒有出聲。他聽著陳平安對劉邦說的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的手卻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
陳平安這番話雖然是對劉邦說的，但韓信聽在耳朵里，心裡頭也翻起了不小的波瀾。
一個能把自己的底線說得這麼清楚的人，比一百個只會說漂亮話的人都值得信任。
因為你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幫你，什麼時候不會幫你，什麼事情他會做，什麼事情他不
會做。這種清清楚楚的邊界，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劉邦沉默了很久。田埂上的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掀起來又落下去。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泥土，右腳在地上無意識地搓了幾下，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平安的眼睛。
「陳先生，」劉邦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您說的這些話，我聽著心裡頭不好受。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慢慢地從失落變成了一種很複雜的坦然：「但是我得謝謝您。您要是跟我拍著胸脯說絕對不會放棄我，我心裡頭反而更不踏實。
您這麼說，我反倒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上了。」
劉邦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至少您給了我一個明白話。這年頭，能給你一句明白話的人不多了。」
陳平安看著劉邦，心裡頭對這個人的評價又往上抬了一層。劉邦能在聽到這麼直白的話之後還保持理智，還能從裡頭找到對自己有利的東西，這份心理素質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換一個人，聽到自己可能會被放棄，早就跳起來了，要麼翻臉，要麼扭頭就走，要麼開始討價還價。但劉邦沒有。
他把這件事消化了，然後接受了，甚至還從中找到了一個讓自己安心的角度。
但劉邦的猶豫並沒有因為他接受了這個事實就完全消失。相反，在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之後，他反而更加猶豫了。
「陳先生，」劉邦又開口了，聲音里的那股子試探勁兒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您跟我交了底，那我也跟您交個底。
您剛才問我想要什麼樣的職位，給了我兩個選項一個是輕鬆的，一個是能長本事的。說實話，我心裡頭更想選那個能長本事的。」
陳平安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劉邦苦笑了一下：「但是我也想舒舒服服地過日子。您是不知道，我在沛縣混了這麼多年，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過了不知道多少。
我最慘的時候，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就在別人家的屋檐底下縮著睡了一宿。
所以我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過上好日子一一不用天天操心吃喝，不用看別人的臉色，想喝酒的時候有酒喝，想吃肉的時候有肉吃。」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真誠，真誠得幾乎有些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