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抉擇！墨道何去何從
第469章 抉擇！墨道何去何從
燕丹的身體微微一震。蓋聶的話，如同在黑暗中剝開了另一層面紗。
他之前糾結的是自己的理想在秦國不可能實現。
而蓋聶的轉述更殘酷地指出。
那套理想本身，或許在整個人世間實現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如同追尋一道永不褪色的彩虹？
是堅持那看似遙不可及卻純淨至極的星辰光輝？還是在充滿泥濘荊棘的現實里，為那些信任自己、依靠自己的門人弟子，去抓取那一塊也許硌手、卻可能救命的粗糲硬餅？讓傳承了千年的智慧火光不被東皇太一這陣邪風徹底吹滅？
墨家的天志，那追求天下大同、消弭戰禍的至高理想，此刻在燕丹心中非但不是指引明燈，反而化作一副沉重得幾乎要將他脊樑壓垮的重擔。純淨遙遠星辰的光輝固然令人神往，腳下卻是泥濘荊棘遍布的現實深淵。
他身後，是數千名將性命和信仰都託付於他的墨家弟子啊！
「巨子，心亂則智昏。值此危亡關頭，當以萬千門人生計為念。
陳平安此人，性情如光暗之刃，鋒銳不折，然其承諾，重於山海。
他若許你之事，必全力赴之。」
蓋聶的目光掃過中樞密室精密繁複的機關陣列。
「他之行事，不似朝堂詭譎策士，有股近乎「莽」的務實與信譽。相信他，至少相信他想保住的這個「合作基礎」一完整的墨家機關城以及墨門的核心技術力量。」
燕丹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機油與硝石灰塵混合味道的空氣，那冰冷的氣息刺入肺腑，讓他混亂的大腦似乎清醒了一瞬。蓋聶的話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雖激起漣漪，卻壓不住心底更深沉的憂慮。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乾澀。
「劍聖所言，句句在理。
陳兄弟其人，我豈能不知其坦誠直率？然——」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凝聚了墨家智慧結晶的區域，眼神極其複雜。
「此非我一人之事。墨家千年傳承，無數先祖心血，數千門人性命福祉——皆繫於今朝一決。
這一注押下去，押的是整個墨家的未來和存續之根！豈敢——不三思？豈敢不——慎之又慎？」
信任陳平安個人？某種程度上，燕丹早已選擇相信，否則他也不會發出那道刻著幻日印記的求救信號。
但信任那個剛剛以鐵血殺戮統一了六國、虎狼之心未息的龐大秦國？將墨家的生死存亡、精神命脈寄託於秦國的「新政」承諾？這一步踏出去，將是真正的萬仞懸崖！再無回頭的可能！
蓋聶看著他眼中深重的掙扎與疲憊，沒有再繼續勸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重擔，有些抉擇只能由背負者親自跨過那道門檻。
他只是微微頷首。
「無論如何，守住當下，才有未來。」
一夜無話，卻無人能眠。機關城深處，齒輪的轟鳴聲愈發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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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坊」日夜不休地鍛造、修復著在先前戰鬥中受損的關鍵部件。通明的燈火下，墨家弟子們巡邏的腳步密集而沉重，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這份壓柳在翌日午時被驟然撕裂！
「報—
一名渾身風塵、甚至沾染著焦土氣息的疾影弟子幾乎是撞開了密室大門，聲音帶著破音的嘶喊。
「巨子！急報！！！斥候冒死傳回！東——東皇——太一主力已於百里外「蛇盤峪」集結——人數——人數恐近一千五百人！其中混雜著諸多奇裝異服的高手，殺氣極盛！更偵得數股小股精兵，已如毒蛇般分頭掠至我機關城外圍數個隱秘隘口，試圖尋找滲透路徑！
他們——來了！」
密室中本就沉凝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儘管早有預感，但當這確切的、龐大的進攻規模被證實，燕丹的心臟還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幾乎令呼吸停滯。近一千五百人！而且是以精銳高手為主！
這對於任何一個固守的勢力都是足以致命的壓力！
「知道了！傳令各部！最高階預警！「地澤萬物」循環陣全功率啟動！「非攻心核「防禦陣列能量輸出提升至臨界點！」
燕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血氣，聲音沉穩地傳達指令，但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帶來的蒼白，清晰可見。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身邊的班大師和高漸離。
「班大師，檢查所有「神機火流」弩及「銅人陣」運轉節點！不容半點差錯！小高你親率「風雷火衛」精銳，立刻增援西南「千機懸廊」！
那裡是「非攻心核「外層防護最薄弱之地！不惜一切代價，給我釘死在那裡！」
命令如流水般發下，整個機關城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巨獸，發出了震耳欲聾、
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低吼。
巨大的齒輪咬合聲更加狂暴，數道熾亮的能量光柱從核心地帶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巨大光幕穹頂，整片山脈似乎都在共振！
同一片山脈之外，幽暗深邃的蛇盤峪谷底。
一股無形的肅殺和陰冷之氣，如同冰寒的霧靄，瀰漫在谷底，幾乎壓過了凜列的山風。近千雙閃爍著各異光芒的眼睛，匯聚在一個身影之上一黑袍沉沉，青銅面具遮面，周身縈繞著令人心悸的幽光，正是東皇太一。
在他身側稍後，穿著百越風格服飾的天澤，帶著他那標誌性的、纏繞著粗重鐵鏈的雙臂，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恭敬，躬著身子道。
「東皇大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此番聚攏如此多英雄豪傑，雷霆之威，墨家的那群縮頭烏龜怕是要嚇得尿褲子了！
有大人您親自出手，那機關城不過土雞瓦狗，必唾手可得！屬下能追隨大人左右，目睹這必將震動天下之盛舉，實乃三生之幸！願為大人馬前卒，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這番溜須拍馬的話並未在東皇太一那張冰冷的青銅面具下激起任何波瀾。
他只是緩緩側過頭，幽深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了谷底的陰影，釘在天澤身上。
「肝腦塗地？」
東皇太一的聲音從面具後緩緩傳出，低沉、沙啞，不帶一絲情緒起伏，卻讓周圍不少六國遺族投來的興奮目光瞬間冷卻了幾分。
「本座倒是很好奇，你口中這句「肝腦塗地」，與之前在農家，暗中與那位來自咸陽的陳平安——眉來眼去之時，是否心境別無二致？」
嗡！
天澤只覺得腦袋裡一聲炸響！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剛剛還掛著諂笑的臉色頃刻間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從額角和脖頸後滾滾而下，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連帶著纏繞在身的鐵鏈都發出輕微的、不受控制的顫鳴聲。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些之前還對天澤有些敬重的部分百越遺族，眼中也閃過驚疑不定的光芒。
「大——大人！您——您明鑑啊！」
天澤雙膝一軟，幾乎就要跪倒在地，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那——那是陳平安那廝使詐！是他——他脅迫我！屬下對大人您絕對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絕——絕無二心！」
他幾乎是扯著嗓子嘶喊出來，試圖掩蓋那一瞬間心膽俱裂的恐慌。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日在農家的秘密接觸，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竟早已落入了這位深不可測的陰陽家首腦眼中！
東皇太一的青銅面具紋絲不動，但那股冰冷的威壓卻如同跗骨之蛆，更深地纏繞上天澤的神經。
「哦？是嗎？」
淡淡的三個字，卻比世間最惡毒的詛咒還要令人心寒。
「脅迫？」
他那幽深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鎖定了天澤。
「你的「忠心」，本座姑且留用。」
不等天澤那顆幾乎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稍稍落下，東皇太一的話語如同跗骨之蛆般鑽入他的骨髓。
「不過——本座向來不喜變數。你今日之忠，難保明日會不會又如那牆頭野草，被陳平安的「脅迫」輕易吹倒。」
天澤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連求饒的話語都堵在喉嚨里，只剩下牙齒劇烈磕碰發出的細微「咯咯」聲。
他感覺自己在東皇太一眼中就像一隻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螞蟻。
就在他以為下一瞬間自己就會像那些被東皇隨意湮滅的叛徒一樣化作飛灰時，東皇太一卻以一種近乎施捨、俯瞰螻蟻般的平淡語調繼續說道。
「過來。」
這兩個字如同敕令，裹挾著不容反抗的意志。
天澤的身體在巨大的忍懼驅動下，完全不受控制地、幾乎是連滾爬帶地挪到了東皇太一步前丈許之地，卑微地匍匐在地，頭深深觸碰到冰冷的岩石地面，宛如祭壇上待宰的羔羊，渾身抖若篩糠。
東皇太一緩緩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如劍。指尖並無火光，卻瞬間凝聚起一片深邃如宇宙深淵的幽寒。
那是一種超越顏色描繪的「純粹之黑」，仿佛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吞噬吸收，形成一個小小的、令人頭暈目眩的黑洞漩渦。絲絲縷縷陰冷、死寂、帶著靈魂顫慄氣息的能量從中瀰漫開來，谷底的溫度驟降。
沒有任何預兆！東皇太一指決隔空一點！
嗤！
一道凝練得如同實質墨線的幽光，無聲無息，劃破空間，瞬間沒入了匍匐在地的天澤胸口心臟位置！
「呃啊一！」
天澤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仿佛被無形的毒蛇噬穿了心臟，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無數冰冷的、帶著怨毒氣息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從他的心臟處沿著血脈疾速蔓延開來！瞬息間爬滿了他的脖頸、
臉頰，甚至滲入了他纏繞雙臂的鐵鏈縫隙！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凍結，又被無數冰冷的毒針貫穿！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沁入神魂的痛苦與冰冷禁錮！
他想掙扎，想嘶吼，但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陰毒力量卻將他死死釘在原處，連一個呼吸的節奏都無法自主掌控！
這個過程極其短暫，不到兩個呼吸，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符文便已完全隱入天澤的皮膚之下，消失不見。谷底迴蕩著他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那因極致痛苦和恐懼而無法停歇的、幾乎失控的顫抖。
「此乃「冥河鎖心咒」。」
東皇太一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彈去了一粒微塵，聲音平淡的如同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會融於你的血脈，蟄於你的魂魄。
只要本座一念之間，無論你身在何方，血肉魂靈皆會頃刻間化為幽獄寒冰下的粉燼！
縱是那陳平安有天大本事，也休想將其強行解開！」
他俯視著眼前如同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眼神充滿了死灰般的絕望和絕對恐懼的天澤，青銅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從現在起，當一條懂得搖尾、不敢呲牙的狗。
這是你活命的唯一價值。
若是膽敢再生二心，或是陽奉陰違——」
後面的話語無須言明，那殘留的神魂寒氣便是最好的解釋。
「懂了嗎？」
「懂——懂了！屬下——懂了！謝大人——謝大人不殺之恩！屬下——屬下一定做條好狗！
一條只忠於主人的——狗！」
天澤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抖得不成調子，臉上的冷汗混雜著泥土，狼狽不堪，那份恐懼和臣服，已經徹底刻進了骨髓里。
「很好。」
東皇太一不再看他，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順手的小事。
他袖袍一震，一股無形波動散開，聲音清晰地傳遍谷底。
「出發！目標，墨家機關城核心「非攻心核」！掃清一切阻礙者！」
「遵命！！！」
谷底響起一片如同群獸咆哮般的喊殺聲，聲震山野，殺氣沖霄！黑壓壓的人潮，在無數火把和詭異術法光芒的映照下，如同嗜血的蟻群，裹挾著毀滅的氣息，朝著墨家機關城的方向洶湧而去！
此刻的機關城核心密室。
氣氛緊張得要爆炸。
從最高處的跳望孔洞，已經能看到遠處山林中搖曳移動的火光長龍，如同地獄蔓延而來的熔岩！
燕丹的身體微微一震。蓋聶的話，如同在黑暗中剝開了另一層面紗。
他之前糾結的是自己的理想在秦國不可能實現。
而蓋聶的轉述更殘酷地指出。
那套理想本身，或許在整個人世間實現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如同追尋一道永不褪色的彩虹？
是堅持那看似遙不可及卻純淨至極的星辰光輝？還是在充滿泥濘荊棘的現實里，為那些信任自己、依靠自己的門人弟子，去抓取那一塊也許硌手、卻可能救命的粗糲硬餅？讓傳承了千年的智慧火光不被東皇太一這陣邪風徹底吹滅？
墨家的天志，那追求天下大同、消弭戰禍的至高理想，此刻在燕丹心中非但不是指引明燈，反而化作一副沉重得幾乎要將他脊樑壓垮的重擔。純淨遙遠星辰的光輝固然令人神往，腳下卻是泥濘荊棘遍布的現實深淵。
他身後，是數千名將性命和信仰都託付於他的墨家弟子啊！
「巨子，心亂則智昏。值此危亡關頭，當以萬千門人生計為念。
陳平安此人，性情如光暗之刃，鋒銳不折，然其承諾，重於山海。
他若許你之事，必全力赴之。」
蓋聶的目光掃過中樞密室精密繁複的機關陣列。
「他之行事，不似朝堂詭譎策士，有股近乎「莽」的務實與信譽。相信他，至少相信他想保住的這個「合作基礎」一完整的墨家機關城以及墨門的核心技術力量。」
燕丹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機油與硝石灰塵混合味道的空氣，那冰冷的氣息刺入肺腑，讓他混亂的大腦似乎清醒了一瞬。蓋聶的話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雖激起漣漪，卻壓不住心底更深沉的憂慮。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乾澀。
「劍聖所言，句句在理。
陳兄弟其人，我豈能不知其坦誠直率？然——」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凝聚了墨家智慧結晶的區域，眼神極其複雜。
「此非我一人之事。墨家千年傳承，無數先祖心血，數千門人性命福祉——皆繫於今朝一決。
這一注押下去，押的是整個墨家的未來和存續之根！豈敢——不三思？豈敢不——慎之又慎？」
信任陳平安個人？某種程度上，燕丹早已選擇相信，否則他也不會發出那道刻著幻日印記的求救信號。
但信任那個剛剛以鐵血殺戮統一了六國、虎狼之心未息的龐大秦國？將墨家的生死存亡、精神命脈寄託於秦國的「新政」承諾？這一步踏出去，將是真正的萬仞懸崖！再無回頭的可能！
蓋聶看著他眼中深重的掙扎與疲憊，沒有再繼續勸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重擔，有些抉擇只能由背負者親自跨過那道門檻。
他只是微微頷首。
「無論如何，守住當下，才有未來。」
一夜無話，卻無人能眠。機關城深處，齒輪的轟鳴聲愈發急促。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天工坊」日夜不休地鍛造、修復著在先前戰鬥中受損的關鍵部件。通明的燈火下，墨家弟子們巡邏的腳步密集而沉重，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這份壓柳在翌日午時被驟然撕裂！
「報—
一名渾身風塵、甚至沾染著焦土氣息的疾影弟子幾乎是撞開了密室大門，聲音帶著破音的嘶喊。
「巨子！急報！！！斥候冒死傳回！東——東皇——太一主力已於百里外「蛇盤峪」集結——人數——人數恐近一千五百人！其中混雜著諸多奇裝異服的高手，殺氣極盛！更偵得數股小股精兵，已如毒蛇般分頭掠至我機關城外圍數個隱秘隘口，試圖尋找滲透路徑！
他們——來了！」
密室中本就沉凝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儘管早有預感，但當這確切的、龐大的進攻規模被證實，燕丹的心臟還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幾乎令呼吸停滯。近一千五百人！而且是以精銳高手為主！
這對於任何一個固守的勢力都是足以致命的壓力！
「知道了！傳令各部！最高階預警！「地澤萬物」循環陣全功率啟動！「非攻心核「防禦陣列能量輸出提升至臨界點！」
燕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血氣，聲音沉穩地傳達指令，但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帶來的蒼白，清晰可見。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身邊的班大師和高漸離。
「班大師，檢查所有「神機火流」弩及「銅人陣」運轉節點！不容半點差錯！小高你親率「風雷火衛」精銳，立刻增援西南「千機懸廊」！
那裡是「非攻心核「外層防護最薄弱之地！不惜一切代價，給我釘死在那裡！」
命令如流水般發下，整個機關城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巨獸，發出了震耳欲聾、
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低吼。
巨大的齒輪咬合聲更加狂暴，數道熾亮的能量光柱從核心地帶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巨大光幕穹頂，整片山脈似乎都在共振！
同一片山脈之外，幽暗深邃的蛇盤峪谷底。
一股無形的肅殺和陰冷之氣，如同冰寒的霧靄，瀰漫在谷底，幾乎壓過了凜列的山風。近千雙閃爍著各異光芒的眼睛，匯聚在一個身影之上一黑袍沉沉，青銅面具遮面，周身縈繞著令人心悸的幽光，正是東皇太一。
在他身側稍後，穿著百越風格服飾的天澤，帶著他那標誌性的、纏繞著粗重鐵鏈的雙臂，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恭敬，躬著身子道。
「東皇大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此番聚攏如此多英雄豪傑，雷霆之威，墨家的那群縮頭烏龜怕是要嚇得尿褲子了！
有大人您親自出手，那機關城不過土雞瓦狗，必唾手可得！屬下能追隨大人左右，目睹這必將震動天下之盛舉，實乃三生之幸！願為大人馬前卒，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這番溜須拍馬的話並未在東皇太一那張冰冷的青銅面具下激起任何波瀾。
他只是緩緩側過頭，幽深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了谷底的陰影，釘在天澤身上。
「肝腦塗地？」
東皇太一的聲音從面具後緩緩傳出，低沉、沙啞，不帶一絲情緒起伏，卻讓周圍不少六國遺族投來的興奮目光瞬間冷卻了幾分。
「本座倒是很好奇，你口中這句「肝腦塗地」，與之前在農家，暗中與那位來自咸陽的陳平安——眉來眼去之時，是否心境別無二致？」
嗡！
天澤只覺得腦袋裡一聲炸響！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剛剛還掛著諂笑的臉色頃刻間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從額角和脖頸後滾滾而下，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連帶著纏繞在身的鐵鏈都發出輕微的、不受控制的顫鳴聲。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些之前還對天澤有些敬重的部分百越遺族，眼中也閃過驚疑不定的光芒。
「大——大人！您——您明鑑啊！」
天澤雙膝一軟，幾乎就要跪倒在地，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那——那是陳平安那廝使詐！是他——他脅迫我！屬下對大人您絕對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絕——絕無二心！」
他幾乎是扯著嗓子嘶喊出來，試圖掩蓋那一瞬間心膽俱裂的恐慌。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日在農家的秘密接觸，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竟早已落入了這位深不可測的陰陽家首腦眼中！
東皇太一的青銅面具紋絲不動，但那股冰冷的威壓卻如同跗骨之蛆，更深地纏繞上天澤的神經。
「哦？是嗎？」
淡淡的三個字，卻比世間最惡毒的詛咒還要令人心寒。
「脅迫？」
他那幽深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鎖定了天澤。
「你的「忠心」，本座姑且留用。」
不等天澤那顆幾乎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稍稍落下，東皇太一的話語如同跗骨之蛆般鑽入他的骨髓。
「不過——本座向來不喜變數。你今日之忠，難保明日會不會又如那牆頭野草，被陳平安的「脅迫」輕易吹倒。」
天澤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連求饒的話語都堵在喉嚨里，只剩下牙齒劇烈磕碰發出的細微「咯咯」聲。
他感覺自己在東皇太一眼中就像一隻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螞蟻。
就在他以為下一瞬間自己就會像那些被東皇隨意湮滅的叛徒一樣化作飛灰時，東皇太一卻以一種近乎施捨、俯瞰螻蟻般的平淡語調繼續說道。
「過來。」
這兩個字如同敕令，裹挾著不容反抗的意志。
天澤的身體在巨大的忍懼驅動下，完全不受控制地、幾乎是連滾爬帶地挪到了東皇太一步前丈許之地，卑微地匍匐在地，頭深深觸碰到冰冷的岩石地面，宛如祭壇上待宰的羔羊，渾身抖若篩糠。
東皇太一緩緩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如劍。指尖並無火光，卻瞬間凝聚起一片深邃如宇宙深淵的幽寒。
那是一種超越顏色描繪的「純粹之黑」，仿佛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吞噬吸收，形成一個小小的、令人頭暈目眩的黑洞漩渦。絲絲縷縷陰冷、死寂、帶著靈魂顫慄氣息的能量從中瀰漫開來，谷底的溫度驟降。
沒有任何預兆！東皇太一指決隔空一點！
嗤！
一道凝練得如同實質墨線的幽光，無聲無息，劃破空間，瞬間沒入了匍匐在地的天澤胸口心臟位置！
「呃啊一！」
天澤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仿佛被無形的毒蛇噬穿了心臟，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無數冰冷的、帶著怨毒氣息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從他的心臟處沿著血脈疾速蔓延開來！瞬息間爬滿了他的脖頸、
臉頰，甚至滲入了他纏繞雙臂的鐵鏈縫隙！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凍結，又被無數冰冷的毒針貫穿！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沁入神魂的痛苦與冰冷禁錮！
他想掙扎，想嘶吼，但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陰毒力量卻將他死死釘在原處，連一個呼吸的節奏都無法自主掌控！
這個過程極其短暫，不到兩個呼吸，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符文便已完全隱入天澤的皮膚之下，消失不見。谷底迴蕩著他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那因極致痛苦和恐懼而無法停歇的、幾乎失控的顫抖。
「此乃「冥河鎖心咒」。」
東皇太一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彈去了一粒微塵，聲音平淡的如同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會融於你的血脈，蟄於你的魂魄。
只要本座一念之間，無論你身在何方，血肉魂靈皆會頃刻間化為幽獄寒冰下的粉燼！
縱是那陳平安有天大本事，也休想將其強行解開！」
他俯視著眼前如同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眼神充滿了死灰般的絕望和絕對恐懼的天澤，青銅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從現在起，當一條懂得搖尾、不敢呲牙的狗。
這是你活命的唯一價值。
若是膽敢再生二心，或是陽奉陰違——」
後面的話語無須言明，那殘留的神魂寒氣便是最好的解釋。
「懂了嗎？」
「懂——懂了！屬下——懂了！謝大人——謝大人不殺之恩！屬下——屬下一定做條好狗！
一條只忠於主人的——狗！」
天澤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抖得不成調子，臉上的冷汗混雜著泥土，狼狽不堪，那份恐懼和臣服，已經徹底刻進了骨髓里。
「很好。」
東皇太一不再看他，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順手的小事。
他袖袍一震，一股無形波動散開，聲音清晰地傳遍谷底。
「出發！目標，墨家機關城核心「非攻心核」！掃清一切阻礙者！」
「遵命！！！」
谷底響起一片如同群獸咆哮般的喊殺聲，聲震山野，殺氣沖霄！黑壓壓的人潮，在無數火把和詭異術法光芒的映照下，如同嗜血的蟻群，裹挾著毀滅的氣息，朝著墨家機關城的方向洶湧而去！
此刻的機關城核心密室。
氣氛緊張得要爆炸。
從最高處的跳望孔洞，已經能看到遠處山林中搖曳移動的火光長龍，如同地獄蔓延而來的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