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班路上
我的名字叫江澄，住魔都。
城郊老鎮一棟沿街的老式住宅樓，四樓靠東那間，未婚，一個人住。樓下是一家棋牌室，再往下是一家永遠在裝修的小飯館。房子是自家的，我在裡頭住了小半輩子，牆皮掉過兩回，自己刷過三回。每天坐兩個小時的地鐵進城上班，那家公司不大不小，我的職位不高不低，工位在靠牆那一列。
每天下班時間不早不晚。早上八點出門，晚上十點回來。桌面常年堆著改到第七版的方案和一杯涼透了的水。那杯水通常會放到第二天早晨，被我倒進洗手池，再接一杯新的。
不出差。不社交。朋友圈停在三年前，是一張沒加濾鏡的街景照，被一百多個前同事、現同事、前同事的前同事、現同事的現同事點讚過。煙不沾。酒只在年節應酬時沾一點，淺嘗輒止。
睡前要喝半杯溫水，做十分鐘拉伸，讓肩膀從一整天的僵硬里松下來，再躺下。這種習慣是哪一年養成的我說不清楚，總之身體記得，到了點不做完那一套，就像少了什麼。鬧鐘定在早上六點四十，響過一次，給自己五分鐘餘量，再響就真的該起來了。
健康體檢報告年年正常，沒毛病。醫生說我的生活方式非常規律，是同年齡段里相當少見的那種。我說我知道。
我所追求的，是不被注意的、不被打擾的、不需要別人記起也不需要別人忘記的生活。我不與人結怨，不與人爭利，不讓任何事在我腦子裡過夜，第二天還能好好上班。這就是我對於這個社會的姿態，我也清楚這就是我的幸福。
再說，就算出什麼事，我也不會輸給任何人就是了。
不對，我為什麼會說這種話？總感覺這像某個叫做吉良吉澄的變態會說的話。
那一天沒有什麼不同。
加班到十點四十七，電梯裡擠滿了下班的陌生人。沒人說話。江澄也站在最靠里的角落，背貼著冰涼的轎廂壁，目光越過幾個後腦勺，落在樓層數字上。出寫字樓的時候夜風灌進來，悶熱裡帶一點潮。他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到十字路口，盯著紅燈發了會兒呆。
地鐵上人不多，他找了個角落站著，沒坐。車廂晃，他隨車輕微地擺，眼皮越來越沉。換乘的時候差點坐過站，是被關門提示音驚醒的。一個箭步竄出車門，在人流里逆著走了兩步，才停下來。
末班車剛走。站台上沒什麼人了，廣播正在播報運營結束。
出站口那條老街，江澄閉著眼都能走回去。他知道這個點水果攤已經收了，拐角那家麵館還亮著燈，弄堂里那條近路今天能不能走，得看居委會晾沒晾被子。路燈底下有隻狗遠遠看見他，沖他搖了兩下尾巴。他繞開，順著牆根走。
走到樓下，摸出鑰匙開門。鎖芯澀了，擰了兩下才開。改天該上點油了。屋裡沒什麼擺設，客廳就是過道，臥室一張床一張桌。他連燈都沒開，摸黑把包甩在沙發上，鞋一踢，整個人栽進床里。
太累了。累到什麼程度呢，連澡都沒力氣洗，連手機都沒力氣從兜里掏出來。
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快要滑進睡眠的那一刻，眼前浮起一點亮光。
字是憑空浮出來的。
一如那個帖子裡某個暴躁老哥的回覆一樣，綜網在江澄沒回過神的時候，安安靜靜地接進來了。
「連入《多元宇宙綜合遊戲網絡》成功。「
「正在讀取版本信息……「
「當前《綜網》版本設定為：凡人未眠。「
「所屬位面：地球（死魔法位面）。「
「身份核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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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為你生成初始職業檔案……「
「生成「兩個字後面掛了一串省略號，半天沒有動靜。
新手引導位面已鎖定：試煉草原。
「正在載入……「
載入，也卡住了。
這一次卡得更久。久到江澄開始在心裡數秒。一，二，三，四，五。
緊接著，新的字行落了下來：
「載入失敗。「
「新手引導位面數據損壞。「
江澄只覺得天旋地轉，下墜感從腳底升起來，耳膜鼓脹。有什麼東西在視野邊緣一點一點成形，模糊的輪廓，像一片街區。
又不像街區。
有什麼地方，不對。
城郊老鎮一棟沿街的老式住宅樓，四樓靠東那間，未婚，一個人住。樓下是一家棋牌室，再往下是一家永遠在裝修的小飯館。房子是自家的，我在裡頭住了小半輩子，牆皮掉過兩回，自己刷過三回。每天坐兩個小時的地鐵進城上班，那家公司不大不小，我的職位不高不低，工位在靠牆那一列。
每天下班時間不早不晚。早上八點出門，晚上十點回來。桌面常年堆著改到第七版的方案和一杯涼透了的水。那杯水通常會放到第二天早晨，被我倒進洗手池，再接一杯新的。
不出差。不社交。朋友圈停在三年前，是一張沒加濾鏡的街景照，被一百多個前同事、現同事、前同事的前同事、現同事的現同事點讚過。煙不沾。酒只在年節應酬時沾一點，淺嘗輒止。
睡前要喝半杯溫水，做十分鐘拉伸，讓肩膀從一整天的僵硬里松下來，再躺下。這種習慣是哪一年養成的我說不清楚，總之身體記得，到了點不做完那一套，就像少了什麼。鬧鐘定在早上六點四十，響過一次，給自己五分鐘餘量，再響就真的該起來了。
健康體檢報告年年正常，沒毛病。醫生說我的生活方式非常規律，是同年齡段里相當少見的那種。我說我知道。
我所追求的，是不被注意的、不被打擾的、不需要別人記起也不需要別人忘記的生活。我不與人結怨，不與人爭利，不讓任何事在我腦子裡過夜，第二天還能好好上班。這就是我對於這個社會的姿態，我也清楚這就是我的幸福。
再說，就算出什麼事，我也不會輸給任何人就是了。
不對，我為什麼會說這種話？總感覺這像某個叫做吉良吉澄的變態會說的話。
那一天沒有什麼不同。
加班到十點四十七，電梯裡擠滿了下班的陌生人。沒人說話。江澄也站在最靠里的角落，背貼著冰涼的轎廂壁，目光越過幾個後腦勺，落在樓層數字上。出寫字樓的時候夜風灌進來，悶熱裡帶一點潮。他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到十字路口，盯著紅燈發了會兒呆。
地鐵上人不多，他找了個角落站著，沒坐。車廂晃，他隨車輕微地擺，眼皮越來越沉。換乘的時候差點坐過站，是被關門提示音驚醒的。一個箭步竄出車門，在人流里逆著走了兩步，才停下來。
末班車剛走。站台上沒什麼人了，廣播正在播報運營結束。
出站口那條老街，江澄閉著眼都能走回去。他知道這個點水果攤已經收了，拐角那家麵館還亮著燈，弄堂里那條近路今天能不能走，得看居委會晾沒晾被子。路燈底下有隻狗遠遠看見他，沖他搖了兩下尾巴。他繞開，順著牆根走。
走到樓下，摸出鑰匙開門。鎖芯澀了，擰了兩下才開。改天該上點油了。屋裡沒什麼擺設，客廳就是過道，臥室一張床一張桌。他連燈都沒開，摸黑把包甩在沙發上，鞋一踢，整個人栽進床里。
太累了。累到什麼程度呢，連澡都沒力氣洗，連手機都沒力氣從兜里掏出來。
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快要滑進睡眠的那一刻，眼前浮起一點亮光。
字是憑空浮出來的。
一如那個帖子裡某個暴躁老哥的回覆一樣，綜網在江澄沒回過神的時候，安安靜靜地接進來了。
「連入《多元宇宙綜合遊戲網絡》成功。「
「正在讀取版本信息……「
「當前《綜網》版本設定為：凡人未眠。「
「所屬位面：地球（死魔法位面）。「
「身份核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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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入，也卡住了。
這一次卡得更久。久到江澄開始在心裡數秒。一，二，三，四，五。
緊接著，新的字行落了下來：
「載入失敗。「
「新手引導位面數據損壞。「
江澄只覺得天旋地轉，下墜感從腳底升起來，耳膜鼓脹。有什麼東西在視野邊緣一點一點成形，模糊的輪廓，像一片街區。
又不像街區。
有什麼地方，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