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兩個人的旅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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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冰島那天,蘇羽在機場抱著山田女士哭了十分鐘。

  「阿姨,我們一定會回來看您的!」他紅著眼睛說,「您來日本一定要找我們!我給您當導遊!帶您吃最好吃的拉麵!」

  山田女士也眼眶濕潤,用力抱了抱蘇羽:「好孩子,你們要幸福啊。戒指很配你們。」

  她轉向幸村,用長輩的語氣認真地說:「好好珍惜他。這麼純粹的人,世界上不多了。」

  幸村鄭重地點頭:「我會的。」

  山田女士從攝影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這是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物——雖然你們還沒辦婚禮,但心意到了。」

  信封里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正是那晚在斯奈山半島懸崖邊,兩人在極光餘暉中依偎的背影。照片拍得極美:深藍色的天空,遠處隱約的極光,黑色剪影般的懸崖,還有兩個靠在一起的身影。

  照片背面,山田女士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冰島,世界盡頭的光——送給幸村與蘇羽,願你們的人生永遠有彼此照亮。」

  飛機上,蘇羽一直看著那張照片,金色眼睛裡又泛起水光。

  「精市,我們真的好幸運。」他小聲說,「能遇到山田阿姨,能看到極光,能……能有彼此。」

  幸村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嗯。」

  下一站的目的地是蘇羽選的——用同樣的飛鏢方法,這次扎中了義大利。具體城市則是用手機APP隨機生成的:羅馬、佛羅倫斯、威尼斯,各停留三天。

  「義大利!」蘇羽在飛機上興奮地計劃,「羅馬的鬥獸場,佛羅倫斯的烏菲茲,威尼斯的貢多拉!還有披薩、意面、提拉米蘇!我要吃遍義大利!」

  他拿出筆記本,開始列清單:「第一天:鬥獸場、古羅馬廣場、許願池。第二天:梵蒂岡、聖天使堡。第三天:西班牙廣場、博爾蓋塞別墅……」

  幸村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提醒:「蘇羽,我們不是說好不做計劃嗎?」

  「這不是計劃,是願望清單!」蘇羽理直氣壯,「我只是把想做的事情列出來,至於做不做,什麼時候做,看心情!」

  幸村失笑:「好吧,願望清單。」

  然而,「看心情」這件事,在蘇羽身上似乎很難實現。他是個行動力極強的人,一旦有了目標,就會不自覺地進入「執行模式」。所以當飛機降落在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兩人入住酒店後,蘇羽立刻拿出了他的「羅馬三日完美路線圖」。

  「現在是下午兩點,我們可以先去許願池,然後步行去萬神殿,傍晚去納沃納廣場看街頭表演,晚上在特拉斯提弗列區吃晚飯!」蘇羽指著地圖,眼睛閃閃發亮。

  幸村看著那張手繪地圖,上面不僅標明了景點,還有推薦的餐廳、最佳拍照角度、甚至預估的人流量。他嘆了口氣,決定不打擊蘇羽的積極性。

  「好,聽你的。」

  事實證明,在羅馬這種有著兩千多年歷史的迷宮般城市裡,即使是再完美的計劃,也抵不過現實的複雜性。

  第一個問題:羅馬的六月,熱得像烤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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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酒店不到十分鐘,蘇羽就後悔穿長褲了。陽光炙烤著古老的石板路,熱氣從地面蒸騰上來,空氣中瀰漫著汽車尾氣和咖啡的混合氣味。遊客多到令人窒息,每個著名景點前都排著看不到頭的隊伍。

  「許願池……這是許願池還是游泳池?」蘇羽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絕望地說。

  特萊維噴泉確實美得驚人——巨大的海神雕像,清澈的池水,拋光的白色大理石。但池邊擠滿了拍照的遊客,想要靠近護欄都需要擠過三層人牆。

  「要許願嗎?」幸村問。

  「當然要!」蘇羽努力擠到池邊,背對噴泉,掏出準備好的硬幣,「傳說用右手拿硬幣,從左肩扔進水池,就能確保再回羅馬。」

  他閉上眼睛,認真許願,然後扔出硬幣。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水中——然後被一個正在池邊玩水的小孩撿走了。

  蘇羽:「……」

  幸村忍不住笑了:「也許這樣願望更容易實現?」

  「那個不算!」蘇羽又掏出一枚硬幣,「再來一次!」

  這次他成功將硬幣扔進了池子深處。幸村也扔了一枚,但他沒有說自己的願望是什麼。

  從許願池到萬神殿的路上,蘇羽的完美計劃開始出現裂痕。

  「等等,地圖上顯示這條路應該直通萬神殿……」蘇羽站在一個三岔路口,困惑地旋轉著手機,「但GPS說我們走錯了。」

  羅馬的老城區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狹窄的小巷縱橫交錯,每條路看起來都差不多,街名用義大利語寫在不起眼的牆角,而且經常一條路走著走著就改名了。

  他們試圖跟著人群走,結果被帶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廣場。

  「這不是納沃納廣場嗎?」蘇羽看著眼前的三個噴泉和巴洛克式教堂,「我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你剛才說想去納沃納廣場看街頭表演。」幸村提醒。

  「但那是晚上的行程!現在才下午三點!」

  幸村看了看四周,指向一家露天咖啡館:「休息一下吧。你需要補充水分,而且——」他指了指蘇羽通紅的臉,「你有點曬傷了。」

  咖啡館的遮陽傘下,蘇羽沮喪地喝著冰檸檬水。「我的計劃全亂了。現在去萬神殿太晚,去梵蒂岡更來不及,納沃納廣場又提前來了……」

  「所以呢?」幸村平靜地問,「計劃亂了,世界就毀滅了嗎?」

  蘇羽愣住了。

  幸村看著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頭畫家在給遊客畫肖像,手風琴藝人在演奏《Volare》,孩子們在噴泉邊玩耍,情侶們在長椅上接吻。

  「我們看到了許願池,現在在納沃納廣場,喝到了好喝的檸檬水。」幸村說,「這不就夠了嗎?為什麼一定要按時間表走?」

  蘇羽沉默了很久,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只是……習慣了。」

  他從小就是這樣:上學不遲到,作業提前完成,約會提前規劃。這種習慣在大學四年裡愈發嚴重——他要兼顧學業和社團活動,還要保證和幸村的相處時間,於是把每一天都規劃到分鐘。

  「精市,我是不是很無趣?」蘇羽忽然問,「總是按計劃行事,不會即興發揮,連旅行都要列清單……」

  幸村握住他的手:「你不無趣。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珍惜時間。而且——」他頓了頓,「如果沒有你的計劃,我們可能還在東京的公寓裡,討論『要不要去旅行』,而不是坐在這裡。」

  蘇羽笑了:「你總是知道怎麼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事實。」幸村招手叫來服務生,用流利的義大利語點了兩份冰淇淋。

  蘇羽驚訝地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學的義大利語?」

  「飛機上。」幸村輕描淡寫地說,「十個小時,足夠學一些基礎用語了。」

  服務生是個熱情的中年大叔,聽到幸村標準的發音,眼睛一亮,開始用義大利語快速交談。幸村從容應對,甚至開了個小玩笑,惹得大叔哈哈大笑。

  大叔離開後,蘇羽問:「你們說了什麼?」

  「他問我是不是羅馬人,我說不是,是日本人。他說我的義大利語好得不像遊客,問我是不是在這裡住過。我說沒有,只是喜歡學習語言。」幸村頓了頓,「然後他問我,你是不是我的男朋友。」

  蘇羽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麼說?」


  果然,送來的冰淇淋比鄰桌的大了一圈,而且裝飾著新鮮莓果和薄荷葉。大叔還額外贈送了兩杯冰鎮檸檬酒。

  「為了愛情!」大叔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愛在羅馬,永遠甜蜜!」

  蘇羽的臉又紅了——這次不是因為曬傷。

  冰淇淋吃到一半,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要下雨了。」幸村看著迅速聚集的烏雲,「我們最好找個地方躲雨。」

  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羅馬的夏季雷雨來得又急又猛,瞬間就把廣場上的人群澆散了。兩人抓起背包,跟著其他人跑向最近的屋檐。

  但那不是屋檐,而是一家餐廳的雨棚。餐廳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舊,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Trattoria da Maria——瑪麗亞的家庭餐廳。

  雨越下越大,沒有停的跡象。餐廳的門突然打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探出頭來,用義大利語說了些什麼。

  幸村翻譯:「她說雨一時半會不會停,讓我們進去等。」

  蘇羽猶豫了一下,但看著已經濕透的襯衫,點了點頭。

  餐廳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溫馨得多:紅白格子的桌布,牆上掛著家庭照片,空氣中瀰漫著番茄和羅勒的香味。時間還早,餐廳里沒有其他客人。

  老奶奶——瑪麗亞——示意他們坐下,然後端來兩條干毛巾和兩杯熱茶。

  「Grazie(謝謝)。」蘇羽用剛學的義大利語說。

  瑪麗亞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她用義大利語對幸村說了些什麼,語速很快。

  幸村聽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她說什麼?」蘇羽好奇地問。

  「……她說,我們是今天的第一批客人,要請我們吃午飯。」幸村頓了頓,「她還說,我們看起來很般配,像是……私奔的小情侶。」

  蘇羽的臉「唰」地紅了:「什、什麼?」

  瑪麗亞似乎看出他們聽不懂,用手比劃著名:兩個人,逃跑,心形手勢。然後又指了指牆上的一張黑白老照片——照片裡是一對年輕的義大利情侶,笑容燦爛。

  幸村用義大利語問了什麼。瑪麗亞的眼睛亮起來,開始講述。雖然蘇羽聽不懂,但能從語氣和手勢中感受到,這是一個愛情故事。

  聽完後,幸村低聲翻譯給蘇羽聽:「照片上是瑪麗亞和她的丈夫安東尼奧。他們年輕的時候,安東尼奧家裡很窮,瑪麗亞的父母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於是他們私奔了,從西西里來到羅馬,開了這家餐廳。」

  瑪麗亞指著照片,又指了指幸村和蘇羽,做了個「一樣」的手勢。

  「她說,我們眼中有同樣的光芒——那種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勇氣。」幸村的聲音很輕,「即使我們沒說話,她也看得出來。」

  蘇羽看著牆上的照片。年輕的瑪麗亞和安東尼奧,在破舊的餐廳門口相擁而笑。那是五十年前的照片了,但那種幸福的光芒,穿越了半個世紀依然明亮。

  瑪麗亞又說了些什麼,然後轉身走進廚房。

  「她說要為我們做一頓特別的午餐。」幸村說,「讓我們嘗嘗『真正的羅馬味道』。」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們體驗了在旅遊指南上絕對找不到的羅馬。

  瑪麗亞端上了一道又一道菜:新鮮的布拉塔奶酪配番茄和羅勒,手工意面配瑪麗亞自製的肉醬,烤小羊排配迷迭香和土豆,最後是提拉米蘇——據說是安東尼奧生前最愛的甜點。

  每一道菜都簡單但美味,充滿了「家」的味道。瑪麗亞堅持要坐在他們旁邊,用手勢和有限的英語單詞介紹每道菜的故事。

  「安東尼奧,」她指著廚房的方向,做了個「高個子」的手勢,「他做飯。我服務。」然後她笑了,眼角的皺紋像綻放的花。

  雨停了,陽光重新灑進餐廳。陸續有客人進來,都是本地人,熟絡地和瑪麗亞打招呼。瑪麗亞介紹幸村和蘇羽是「從日本來的朋友」,客人們都熱情地歡迎他們。

  一個戴著眼鏡的老先生——瑪麗亞介紹說是常客盧卡——甚至拿出手機,展示他孫子在東京留學的照片。

  「東京!好!」盧卡用蹩腳的英語說,「你們,羅馬!好!」

  臨走時,瑪麗亞堅決不收錢。

  「禮物。」她用義大利語說,然後握著蘇羽的手,看著幸村,「愛情,是最美的禮物。你們給了我今天最好的故事。」

  她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兩枚手工製作的陶瓷徽章:一個畫著羅馬鬥獸場,一個畫著特萊維噴泉。

  「紀念品。」瑪麗亞說,「下次來羅馬,一定要再來。帶著孩子來!」

  蘇羽的臉又紅了。幸村鄭重地道謝,然後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東西——是冰島山田女士送的照片的縮小版,鑲在精緻的相框裡。

  「這是我們在冰島收到的禮物。」幸村用義大利語解釋,「現在送給您,作為紀念。」

  瑪麗亞看著照片,眼中泛起淚光。她抱了抱幸村,又抱了抱蘇羽。

  走出餐廳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夕陽給羅馬古老的建築鍍上金色。

  「我們什麼都沒按計劃看,」蘇羽說,「但好像看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幸村點頭:「有時候,迷路才是邂逅的開始。」

  他們沿著小巷慢慢走,沒有目的地,只是享受羅馬傍晚的涼爽。路過一家古董店時,蘇羽被櫥窗里的某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對老式的銀質領帶夾,設計簡潔,上面刻著義大利文:Il mio cuore è tuo(我的心屬於你)。

  「精市,你看——」蘇羽指著領帶夾。

  幸村看了看價格標籤,挑眉:「不便宜。」

  「但很適合我們。」蘇羽已經推開店門,「而且,我們有紀念品預算!」

  店主人是一個優雅的老先生,聽幸村說明來意後,微笑著說:「這是上世紀三十年代的作品。原來的主人是一對歌劇演員,他們在羅馬相識,相愛,相伴了五十年。」

  他小心地拿出領帶夾:「他們在去世前把這對領帶夾捐給了慈善機構,後來流落到古董市場。我一直留著,覺得應該等到合適的主人。」

  幸村和蘇羽對視一眼。

  「我們要了。」蘇羽說。

  老先生仔細包裝好領帶夾,還附贈了一封信——是那對歌劇演員的愛情故事簡介。

  走出古董店,天色已暗。羅馬的夜晚開始了,路燈漸次亮起,餐廳和酒吧傳來音樂和笑聲。

  「現在去哪?」幸村問。

  蘇羽拿出他的「完美計劃」,然後笑著把它折成紙飛機,扔向空中。

  「不知道。」他說,「走到哪裡算哪裡。也許又會迷路,但沒關係——因為這次,我知道迷路也會有驚喜。」

  紙飛機在空中盤旋,最後落在一個噴泉里。幸村看著蘇羽在暮色中閃閃發光的金色眼睛,忽然明白了旅行的真正意義。

  不是看多少景點,不是吃多少美食,而是和這個人一起,在陌生的城市裡,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愛上彼此。

  他握住蘇羽的手,手指上的戒指在路燈下微微反光。

  「那走吧。」幸村說,「走到哪裡,我都陪著你。」

  兩人並肩走進羅馬的夜色中,沒有計劃,沒有目的地,只有彼此和前方未知的街道。

  而羅馬,這座永恆之城,用它兩千年的歷史溫柔地包裹著這對來自遠方的戀人,仿佛在說:迷路吧,相愛吧,這就是羅馬教給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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