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小精靈蘇羽（四）
12月24日，平安夜，清晨六點。
天還沒完全亮，東京綜合醫院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幸村精市醒得很早——或者說，他幾乎一夜未眠。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窗外的初雪在晨光中泛著微弱的白光。他安靜地躺著，聽著自己的心跳，感受著胸腔里那種熟悉的、隱約的壓迫感。
「幸村，你醒了嗎？」一個細小的聲音從枕頭邊傳來。
蘇羽從小盒子裡爬出來，黑髮亂糟糟地翹著，顯然也是剛睡醒。但他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異常明亮，沒有絲毫睡意。
「嗯。」幸村應了一聲。
「感覺怎麼樣？緊張嗎？」蘇羽飛到他面前，仔細觀察他的臉色。
幸村沉默片刻，最終誠實地點頭：「有一點。」
「別怕別怕！」蘇羽立刻從腰間小包里掏出陶塤，「我先給你施放一次加強版治癒魔法！保證你今天狀態絕佳！」
他雙手持塤，吹奏出一段悠長而複雜的旋律。這次的音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綿長，金色的光點不再是飄散的狀態，而是凝聚成絲線般的光流，緩緩滲入幸村的身體。幸村感到一股暖流從胸口擴散開來，那種隱約的壓迫感減輕了許多，呼吸也變得格外順暢。
「這是『晨曦祝福』，精靈世界最高級的治癒魔法之一！」蘇羽收起塤，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小汗珠，「可以持續強化你的生命力和恢復力，效果能維持整整一天！」
幸村注意到，蘇羽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了些，金色的眼睛也沒有平時那麼明亮。這個小精靈顯然為了今天的魔法消耗了大量魔力。
「謝謝你，蘇羽。」幸村輕聲說，「但是別太勉強自己。」
「不會不會！」蘇羽強打精神，扇動扇子在空中轉了個圈，「我可是精靈世界年輕一代的魔力擔當！這點消耗完全沒問題！」
但他在轉圈時明顯晃了一下，差點沒穩住身形。幸村伸手接住他，把他放在自己掌心。
「說實話。」
蘇羽坐在幸村的手心裡，低頭玩著自己的扇子：「……好吧，是有點累。但這個魔法是必須的，它能確保手術過程中的細胞活性，還能增強你對麻藥的耐受性，減少術後副作用。」
他看著幸村，金眼裡滿是認真：「所以再累也值得。幸村，今天你一定會成功的。」
幸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蘇羽的頭。那個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七點，護士進來做術前準備。蘇羽趕緊躲進幸村病服胸前的口袋裡——那是他們昨天就商量好的位置。口袋內側被蘇羽用修復魔法加固過，還鋪了一層柔軟的布料，確保他在裡面不會太顛簸。
「幸村君，請換上手術服。」護士遞過一套藍色的無菌服，「您的家人和隊友已經在等候區了。」
幸村點點頭，在護士的幫助下換好衣服。他能感覺到胸前的口袋裡，蘇羽小心翼翼地縮成一團，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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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手術推車來到病房門口。真田弦一郎站在走廊里，看到幸村被推出來時，他向前邁了一步，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加油。」
柳蓮二站在真田身後，閉著眼睛，但幸村知道他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觀察」著一切。仁王、柳生、丸井、桑原、切原都來了，連平時總是遲到的切原今天都準時到達，海藻般的頭髮難得梳理整齊。
「部長！」切原想衝過來，被真田按住了肩膀。
幸村對他們笑了笑——那是屬於立海大部長的、從容而自信的笑容。他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等我回來。
手術室的門打開又關上。金屬器械的碰撞聲，儀器的滴答聲，醫生護士低聲交談的聲音……一切都透著冰冷而專業的氣息。
幸村被轉移到手術台上，無影燈的光線刺得他微微眯起眼。麻醉師開始準備藥物，主治醫生在做最後的檢查。
胸前的口袋裡，蘇羽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陶塤。
麻醉劑注入靜脈的瞬間，幸村感到意識開始模糊。但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只有他能聽見的塤聲響起。那不是完整的旋律，而是斷斷續續的音符，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吹奏，生怕被外界察覺。
隨著塤聲，一種溫暖的力量在他體內流動。那力量並不強橫，卻無比堅韌，像是細密的網，護住了他最重要的生命機能。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幸村最後的念頭是：蘇羽，要平安啊……
手術開始了。
主刀醫生驚訝地發現，幸村的身體狀態比預想中好得多。各項生命體徵穩定得不可思議，組織活性高，出血量極少，甚至連麻藥用量都比預期減少了15%。
「這孩子的恢復力真是驚人。」醫生一邊操作一邊對助手說，「我從醫二十多年，沒見過術前狀態這麼好的格林-巴利患者。」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幸村胸前的口袋裡，一個小精靈正拼盡全力維持著魔法。
蘇羽蜷縮在黑暗中，雙手持塤貼在唇邊，以最小的音量吹奏著治癒旋律。每一聲都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魔力，但他不敢停。汗水浸濕了他的黑髮，順著臉頰滑落——精靈其實很少流汗，這是魔力透支的徵兆。
他能感受到手術刀劃開皮膚的震動，能感受到醫療器械在體內操作的觸感——雖然隔著布料和身體組織，但精靈敏銳的感知力還是讓這些信息清晰地傳來。每一次震動都讓他的心揪緊，每一次觸感都讓他更加努力地吹奏塤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蘇羽的魔力在急速消耗。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連扇動扇子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但他咬著牙，從腰間小包里摸出一塊精靈餅乾，囫圇吞下去——這是他在精靈世界儲備的高能量餅乾，專門應對魔力透支的緊急情況。
餅乾下肚，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但蘇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補充，治標不治本。
三個半小時後，手術進入最關鍵的部分。醫生們需要處理最複雜的神經束，這裡不能有絲毫差錯。
蘇羽感受到幸村的生命體徵出現了一瞬間的波動——雖然很輕微，但對於正在進行精密神經手術來說，這可能意味著災難。
他沒有猶豫，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將陶塤直接貼在口袋內側，隔著布料對準幸村的身體，蘇羽開始吹奏一段他從未在人前使用過的咒語。那是精靈世界的禁術之一——「生命連結」。
金色的光芒從塤孔中湧出，不再是光點，而是凝實的、如同實質的光流。光流穿透布料和皮膚，直接連接了蘇羽和幸村的生命能量。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魔法。一旦施展，施法者將與被施法者共享生命狀態，如果被施法者受到重創，施法者也會承受相應的傷害。但相應的，施法者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力支撐對方。
蘇羽感到自己的魔力以驚人的速度流失，與此同時，幸村的生命體徵重新穩定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平穩。
主刀醫生驚訝地抬起頭：「剛才那是……錯覺嗎？患者的各項指標突然提升了？」
「不是錯覺，醫生。」助手看著監測屏幕，「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都達到了最佳狀態。」
「不可思議……繼續手術！」
又過了一個小時，手術終於完成。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醫生們終於鬆了口氣。
「手術非常成功。」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比預想中順利太多了。這孩子……真是個奇蹟。」
幸村被推出手術室時，等在門外的真田立刻站了起來。他看到醫生臉上的笑容，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手術很成功。」醫生對家屬和隊友們說，「接下來是恢復期，但以幸村君的狀態，恢復速度可能會超出預期。」
沒有人知道，在幸村胸前的口袋裡，一個小精靈已經因為魔力透支而昏迷了過去。
幸村醒來是在當天晚上。
麻藥的效力還沒完全消退，他感到全身無力，胸口傳來縫合傷口的鈍痛。但那種長期困擾他的、神經系統失調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
病房裡只開著小夜燈，真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窗外，平安夜的雪花還在靜靜飄落。
幸村動了動手指，第一個念頭是：蘇羽呢？
他艱難地抬起沒打點滴的那隻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口袋鼓鼓的，裡面有個小小的、溫暖的東西。
幸村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小東西掏出來——是蘇羽。小精靈蜷縮成一團，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如紙，連金色的眼睛都緊緊閉著。他的雙手還緊緊抱著那個陶塤，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幸村的心猛地一沉。
「蘇羽？」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呼喚。
小精靈沒有反應。
幸村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觸手是冰涼的——精靈的體溫本來就比人類低，但此刻蘇羽的體溫低得不正常。
「蘇羽，醒醒。」幸村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
這時，真田被驚醒了。他睜開眼睛，看到幸村醒了，立刻按鈴叫護士。
「精市，你感覺怎麼樣？」真田問，但幸村的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等護士離開，真田也暫時出去通知其他隊友，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後，幸村才再次看向掌心的小精靈。
「蘇羽，拜託，醒醒。」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終於，蘇羽的眼睫毛動了動。他艱難地睜開眼，金色的眼睛黯淡無光，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幸村？」他的聲音細如蚊蚋，「手術……成功了？」
「成功了。」幸村說，聲音哽了一下，「你怎麼樣？」
「我……沒事。」蘇羽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失敗了，「就是有點累……用了個……有點消耗魔力的魔法……」
他說著說著，眼睛又要閉上。
「別睡，蘇羽。」幸村急了，「告訴我該怎麼幫你？」
「精靈……餅乾……」蘇羽勉強吐出幾個字，「包里……全部……」
幸村立刻從他的小布包里掏出所有的精靈餅乾——只剩下三塊了。他掰下一小塊，小心地餵到蘇羽嘴邊。
蘇羽小口小口地啃著，每吃一口，臉色就好轉一分。等吃完一整塊餅乾，他終於能坐起來了，雖然還是搖搖晃晃的。
「嚇死我了……」蘇羽長出一口氣，「那個『生命連結』魔法太耗魔力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要回精靈世界報到了……」
「生命連結？」幸村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就是……把我的生命能量分給你一點，確保手術關鍵階段不出問題。」蘇羽輕描淡寫地說，但幸村聽出了其中的危險。
「你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啦！就是需要多休息，多吃點精靈餅乾補充魔力。」蘇羽擺擺手，結果手一軟，整個人又癱倒在幸村掌心，「啊……好像還是有點累……」
幸村把他輕輕放在枕頭邊，用一小塊紗布給他當被子蓋好。
「好好休息。」幸村說，「接下來，換我照顧你了。」
蘇羽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很快就沉沉睡去。這一次，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是真的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幸村的恢復速度快得讓所有醫生護士目瞪口呆。
術後第三天，他就能在攙扶下坐起來。第四天，可以下床在病房裡緩慢行走。一周後，已經能獨立走到走廊盡頭的康復室。
「這簡直是醫學奇蹟。」主治醫生在病例討論會上說，「我從沒見過格林-巴利術後恢復這麼快的患者。他的神經系統重建速度是正常情況的三倍以上。」
只有幸村知道，這「奇蹟」的背後，是一個小精靈每天默默付出的努力。
蘇羽在休息兩天後，魔力恢復了七八成。從第三天開始，他又每天三次給幸村施放治癒魔法。雖然每次施法後他都會累得趴在幸村肩頭休息好一會兒，但他堅持說「這是必要的康復輔助」。
幸村也用自己的方式照顧著蘇羽。他會把醫院餐里的水果切成極小的小塊，偷偷留給蘇羽當零食。他會把蘇羽的小盒子鋪得更柔軟舒適。他會在做康復訓練時，把蘇羽放在自己病服口袋裡，讓這個小精靈也能「參與」訓練。
「幸村，你今天走路比昨天穩多了！」蘇羽從口袋裡探出頭，金眼亮晶晶的，「照這個速度，兩個月……不，一個月就能回球場了！」
「太快了醫生不會同意的。」幸村一邊在走廊里慢慢走著一邊說，「而且肌腱和骨骼需要時間真正癒合，不能只靠魔法加速。」
「我知道啦。」蘇羽縮回口袋裡，「但是有我的魔法在，癒合時間至少能縮短一半！」
康復訓練的內容逐漸增加。從簡單的行走，到上下樓梯，再到輕微的拉伸和力量訓練。幸村每一項都完成得認真而刻苦，汗水經常浸濕病號服。蘇羽就在一旁給他加油打氣，或者在他肌肉酸痛時施放緩解疼痛的魔法。
有一次，幸村在做上肢力量訓練——舉起一個很小的啞鈴。蘇羽想幫忙，飛過去想托住啞鈴底部。
結果啞鈴紋絲不動，蘇羽自己反而被壓在了下面。
「嗚哇！」小精靈發出驚呼。
幸村趕緊放下啞鈴，把蘇羽救出來。小精靈暈乎乎地在空中轉了好幾圈才穩住。
「你這個小笨蛋。」幸村哭笑不得，「這個啞鈴有2公斤重，是你體重的多少倍了？」
蘇羽掰著手指算了算，最後放棄了：「反正好多倍……人類的力量真大啊。」
「是你太小了。」幸村說。
「我才不小！」蘇羽抗議，「在精靈世界我已經是成年精靈了！只是體型就這樣而已！」
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幸村又笑了。這是他住院以來，笑得最多的一段時間。
三周後，醫生宣布幸村可以出院了。
「回家後繼續康復訓練，三個月內不能進行劇烈運動，尤其是網球這種需要快速移動和發力的運動。」醫生叮囑道，「每個月回醫院複查一次。如果一切順利，半年後可以考慮恢復訓練。」
半年。幸村在心中計算著時間。關東大賽在春天，全國大賽在夏天。如果恢復順利，他還能趕上全國大賽。
出院那天，立海大網球部全體正選都來接他。切原自告奮勇要幫幸村拿行李，結果差點把裝蘇羽小盒子的包甩出去，被真田嚴厲制止。
「部長，我們已經在準備關東大賽了！」丸井吹了個大大的泡泡，「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們一定已經拿到關東冠軍了！」
「不要輕敵。」幸村溫和但嚴肅地說，「青學、冰帝、不動峰……每一支隊伍都不能小覷。」
「是！」隊員們齊聲應道。
回家的車上，蘇羽躲在幸村的外套口袋裡，小聲說：「你的隊友們都很尊敬你呢。」
「我們是一起奮鬥了三年的同伴。」幸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不只是部長和部員的關係。」
「就像精靈世界的小隊一樣。」蘇羽說，「咪路、莉露姆、亞西吉……雖然經常吵架，但遇到困難時會互相幫助。」
幸村低頭看了看口袋，蘇羽正從裡面探出半個腦袋，金眼裡滿是好奇地看著車外的世界。
「蘇羽。」幸村突然問，「如果我的願望實現了，你會怎麼樣？」
蘇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只是想確認一下。」幸村的聲音很平靜，「精靈幫助人類實現願望後，是不是就要離開了？」
蘇羽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幸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按照規則……是的。」蘇羽最終小聲說，「願望實現，契約完成，精靈就要返回精靈世界，而精靈搭檔會看不見精靈，並且失去跟精靈有關的記憶。」
「不能留下來嗎？」
「……我不知道。」蘇羽的聲音更小了，「以前沒有精靈試過。規則就是規則。」
幸村沒有再問下去。車窗外，神奈川的海岸線漸漸出現在視野中。冬天的大海是深灰色的，浪花拍打著堤岸。
他輕輕按了按口袋，感覺到裡面那個小小身體的溫度。
無論規則如何，至少現在，這個小小的太陽還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
天還沒完全亮，東京綜合醫院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幸村精市醒得很早——或者說，他幾乎一夜未眠。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窗外的初雪在晨光中泛著微弱的白光。他安靜地躺著，聽著自己的心跳，感受著胸腔里那種熟悉的、隱約的壓迫感。
「幸村，你醒了嗎？」一個細小的聲音從枕頭邊傳來。
蘇羽從小盒子裡爬出來，黑髮亂糟糟地翹著，顯然也是剛睡醒。但他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異常明亮，沒有絲毫睡意。
「嗯。」幸村應了一聲。
「感覺怎麼樣？緊張嗎？」蘇羽飛到他面前，仔細觀察他的臉色。
幸村沉默片刻，最終誠實地點頭：「有一點。」
「別怕別怕！」蘇羽立刻從腰間小包里掏出陶塤，「我先給你施放一次加強版治癒魔法！保證你今天狀態絕佳！」
他雙手持塤，吹奏出一段悠長而複雜的旋律。這次的音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綿長，金色的光點不再是飄散的狀態，而是凝聚成絲線般的光流，緩緩滲入幸村的身體。幸村感到一股暖流從胸口擴散開來，那種隱約的壓迫感減輕了許多，呼吸也變得格外順暢。
「這是『晨曦祝福』，精靈世界最高級的治癒魔法之一！」蘇羽收起塤，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小汗珠，「可以持續強化你的生命力和恢復力，效果能維持整整一天！」
幸村注意到，蘇羽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了些，金色的眼睛也沒有平時那麼明亮。這個小精靈顯然為了今天的魔法消耗了大量魔力。
「謝謝你，蘇羽。」幸村輕聲說，「但是別太勉強自己。」
「不會不會！」蘇羽強打精神，扇動扇子在空中轉了個圈，「我可是精靈世界年輕一代的魔力擔當！這點消耗完全沒問題！」
但他在轉圈時明顯晃了一下，差點沒穩住身形。幸村伸手接住他，把他放在自己掌心。
「說實話。」
蘇羽坐在幸村的手心裡，低頭玩著自己的扇子：「……好吧，是有點累。但這個魔法是必須的，它能確保手術過程中的細胞活性，還能增強你對麻藥的耐受性，減少術後副作用。」
他看著幸村，金眼裡滿是認真：「所以再累也值得。幸村，今天你一定會成功的。」
幸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蘇羽的頭。那個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七點，護士進來做術前準備。蘇羽趕緊躲進幸村病服胸前的口袋裡——那是他們昨天就商量好的位置。口袋內側被蘇羽用修復魔法加固過，還鋪了一層柔軟的布料，確保他在裡面不會太顛簸。
「幸村君，請換上手術服。」護士遞過一套藍色的無菌服，「您的家人和隊友已經在等候區了。」
幸村點點頭，在護士的幫助下換好衣服。他能感覺到胸前的口袋裡，蘇羽小心翼翼地縮成一團，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八點，手術推車來到病房門口。真田弦一郎站在走廊里，看到幸村被推出來時，他向前邁了一步，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加油。」
柳蓮二站在真田身後，閉著眼睛，但幸村知道他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觀察」著一切。仁王、柳生、丸井、桑原、切原都來了，連平時總是遲到的切原今天都準時到達，海藻般的頭髮難得梳理整齊。
「部長！」切原想衝過來，被真田按住了肩膀。
幸村對他們笑了笑——那是屬於立海大部長的、從容而自信的笑容。他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等我回來。
手術室的門打開又關上。金屬器械的碰撞聲，儀器的滴答聲，醫生護士低聲交談的聲音……一切都透著冰冷而專業的氣息。
幸村被轉移到手術台上，無影燈的光線刺得他微微眯起眼。麻醉師開始準備藥物，主治醫生在做最後的檢查。
胸前的口袋裡，蘇羽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陶塤。
麻醉劑注入靜脈的瞬間，幸村感到意識開始模糊。但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只有他能聽見的塤聲響起。那不是完整的旋律，而是斷斷續續的音符，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吹奏，生怕被外界察覺。
隨著塤聲，一種溫暖的力量在他體內流動。那力量並不強橫，卻無比堅韌，像是細密的網，護住了他最重要的生命機能。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幸村最後的念頭是：蘇羽，要平安啊……
手術開始了。
主刀醫生驚訝地發現，幸村的身體狀態比預想中好得多。各項生命體徵穩定得不可思議，組織活性高，出血量極少，甚至連麻藥用量都比預期減少了15%。
「這孩子的恢復力真是驚人。」醫生一邊操作一邊對助手說，「我從醫二十多年，沒見過術前狀態這麼好的格林-巴利患者。」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幸村胸前的口袋裡，一個小精靈正拼盡全力維持著魔法。
蘇羽蜷縮在黑暗中，雙手持塤貼在唇邊，以最小的音量吹奏著治癒旋律。每一聲都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魔力，但他不敢停。汗水浸濕了他的黑髮，順著臉頰滑落——精靈其實很少流汗，這是魔力透支的徵兆。
他能感受到手術刀劃開皮膚的震動，能感受到醫療器械在體內操作的觸感——雖然隔著布料和身體組織，但精靈敏銳的感知力還是讓這些信息清晰地傳來。每一次震動都讓他的心揪緊，每一次觸感都讓他更加努力地吹奏塤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蘇羽的魔力在急速消耗。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連扇動扇子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但他咬著牙，從腰間小包里摸出一塊精靈餅乾，囫圇吞下去——這是他在精靈世界儲備的高能量餅乾，專門應對魔力透支的緊急情況。
餅乾下肚，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但蘇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補充，治標不治本。
三個半小時後，手術進入最關鍵的部分。醫生們需要處理最複雜的神經束，這裡不能有絲毫差錯。
蘇羽感受到幸村的生命體徵出現了一瞬間的波動——雖然很輕微，但對於正在進行精密神經手術來說，這可能意味著災難。
他沒有猶豫，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將陶塤直接貼在口袋內側，隔著布料對準幸村的身體，蘇羽開始吹奏一段他從未在人前使用過的咒語。那是精靈世界的禁術之一——「生命連結」。
金色的光芒從塤孔中湧出，不再是光點，而是凝實的、如同實質的光流。光流穿透布料和皮膚，直接連接了蘇羽和幸村的生命能量。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魔法。一旦施展，施法者將與被施法者共享生命狀態，如果被施法者受到重創，施法者也會承受相應的傷害。但相應的，施法者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力支撐對方。
蘇羽感到自己的魔力以驚人的速度流失，與此同時，幸村的生命體徵重新穩定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平穩。
主刀醫生驚訝地抬起頭：「剛才那是……錯覺嗎？患者的各項指標突然提升了？」
「不是錯覺，醫生。」助手看著監測屏幕，「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都達到了最佳狀態。」
「不可思議……繼續手術！」
又過了一個小時，手術終於完成。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醫生們終於鬆了口氣。
「手術非常成功。」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比預想中順利太多了。這孩子……真是個奇蹟。」
幸村被推出手術室時，等在門外的真田立刻站了起來。他看到醫生臉上的笑容，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手術很成功。」醫生對家屬和隊友們說，「接下來是恢復期，但以幸村君的狀態，恢復速度可能會超出預期。」
沒有人知道，在幸村胸前的口袋裡，一個小精靈已經因為魔力透支而昏迷了過去。
幸村醒來是在當天晚上。
麻藥的效力還沒完全消退，他感到全身無力，胸口傳來縫合傷口的鈍痛。但那種長期困擾他的、神經系統失調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
病房裡只開著小夜燈，真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窗外，平安夜的雪花還在靜靜飄落。
幸村動了動手指，第一個念頭是：蘇羽呢？
他艱難地抬起沒打點滴的那隻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口袋鼓鼓的，裡面有個小小的、溫暖的東西。
幸村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小東西掏出來——是蘇羽。小精靈蜷縮成一團，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如紙，連金色的眼睛都緊緊閉著。他的雙手還緊緊抱著那個陶塤，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幸村的心猛地一沉。
「蘇羽？」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呼喚。
小精靈沒有反應。
幸村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觸手是冰涼的——精靈的體溫本來就比人類低，但此刻蘇羽的體溫低得不正常。
「蘇羽，醒醒。」幸村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
這時，真田被驚醒了。他睜開眼睛，看到幸村醒了，立刻按鈴叫護士。
「精市，你感覺怎麼樣？」真田問，但幸村的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等護士離開，真田也暫時出去通知其他隊友，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後，幸村才再次看向掌心的小精靈。
「蘇羽，拜託，醒醒。」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終於，蘇羽的眼睫毛動了動。他艱難地睜開眼，金色的眼睛黯淡無光，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幸村？」他的聲音細如蚊蚋，「手術……成功了？」
「成功了。」幸村說，聲音哽了一下，「你怎麼樣？」
「我……沒事。」蘇羽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失敗了，「就是有點累……用了個……有點消耗魔力的魔法……」
他說著說著，眼睛又要閉上。
「別睡，蘇羽。」幸村急了，「告訴我該怎麼幫你？」
「精靈……餅乾……」蘇羽勉強吐出幾個字，「包里……全部……」
幸村立刻從他的小布包里掏出所有的精靈餅乾——只剩下三塊了。他掰下一小塊，小心地餵到蘇羽嘴邊。
蘇羽小口小口地啃著，每吃一口，臉色就好轉一分。等吃完一整塊餅乾，他終於能坐起來了，雖然還是搖搖晃晃的。
「嚇死我了……」蘇羽長出一口氣，「那個『生命連結』魔法太耗魔力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要回精靈世界報到了……」
「生命連結？」幸村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就是……把我的生命能量分給你一點，確保手術關鍵階段不出問題。」蘇羽輕描淡寫地說，但幸村聽出了其中的危險。
「你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啦！就是需要多休息，多吃點精靈餅乾補充魔力。」蘇羽擺擺手，結果手一軟，整個人又癱倒在幸村掌心，「啊……好像還是有點累……」
幸村把他輕輕放在枕頭邊，用一小塊紗布給他當被子蓋好。
「好好休息。」幸村說，「接下來，換我照顧你了。」
蘇羽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很快就沉沉睡去。這一次，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是真的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幸村的恢復速度快得讓所有醫生護士目瞪口呆。
術後第三天，他就能在攙扶下坐起來。第四天，可以下床在病房裡緩慢行走。一周後，已經能獨立走到走廊盡頭的康復室。
「這簡直是醫學奇蹟。」主治醫生在病例討論會上說，「我從沒見過格林-巴利術後恢復這麼快的患者。他的神經系統重建速度是正常情況的三倍以上。」
只有幸村知道，這「奇蹟」的背後，是一個小精靈每天默默付出的努力。
蘇羽在休息兩天後，魔力恢復了七八成。從第三天開始，他又每天三次給幸村施放治癒魔法。雖然每次施法後他都會累得趴在幸村肩頭休息好一會兒，但他堅持說「這是必要的康復輔助」。
幸村也用自己的方式照顧著蘇羽。他會把醫院餐里的水果切成極小的小塊，偷偷留給蘇羽當零食。他會把蘇羽的小盒子鋪得更柔軟舒適。他會在做康復訓練時，把蘇羽放在自己病服口袋裡，讓這個小精靈也能「參與」訓練。
「幸村，你今天走路比昨天穩多了！」蘇羽從口袋裡探出頭，金眼亮晶晶的，「照這個速度，兩個月……不，一個月就能回球場了！」
「太快了醫生不會同意的。」幸村一邊在走廊里慢慢走著一邊說，「而且肌腱和骨骼需要時間真正癒合，不能只靠魔法加速。」
「我知道啦。」蘇羽縮回口袋裡，「但是有我的魔法在，癒合時間至少能縮短一半！」
康復訓練的內容逐漸增加。從簡單的行走，到上下樓梯，再到輕微的拉伸和力量訓練。幸村每一項都完成得認真而刻苦，汗水經常浸濕病號服。蘇羽就在一旁給他加油打氣，或者在他肌肉酸痛時施放緩解疼痛的魔法。
有一次，幸村在做上肢力量訓練——舉起一個很小的啞鈴。蘇羽想幫忙，飛過去想托住啞鈴底部。
結果啞鈴紋絲不動，蘇羽自己反而被壓在了下面。
「嗚哇！」小精靈發出驚呼。
幸村趕緊放下啞鈴，把蘇羽救出來。小精靈暈乎乎地在空中轉了好幾圈才穩住。
「你這個小笨蛋。」幸村哭笑不得，「這個啞鈴有2公斤重，是你體重的多少倍了？」
蘇羽掰著手指算了算，最後放棄了：「反正好多倍……人類的力量真大啊。」
「是你太小了。」幸村說。
「我才不小！」蘇羽抗議，「在精靈世界我已經是成年精靈了！只是體型就這樣而已！」
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幸村又笑了。這是他住院以來，笑得最多的一段時間。
三周後，醫生宣布幸村可以出院了。
「回家後繼續康復訓練，三個月內不能進行劇烈運動，尤其是網球這種需要快速移動和發力的運動。」醫生叮囑道，「每個月回醫院複查一次。如果一切順利，半年後可以考慮恢復訓練。」
半年。幸村在心中計算著時間。關東大賽在春天，全國大賽在夏天。如果恢復順利，他還能趕上全國大賽。
出院那天，立海大網球部全體正選都來接他。切原自告奮勇要幫幸村拿行李，結果差點把裝蘇羽小盒子的包甩出去，被真田嚴厲制止。
「部長，我們已經在準備關東大賽了！」丸井吹了個大大的泡泡，「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們一定已經拿到關東冠軍了！」
「不要輕敵。」幸村溫和但嚴肅地說，「青學、冰帝、不動峰……每一支隊伍都不能小覷。」
「是！」隊員們齊聲應道。
回家的車上，蘇羽躲在幸村的外套口袋裡，小聲說：「你的隊友們都很尊敬你呢。」
「我們是一起奮鬥了三年的同伴。」幸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不只是部長和部員的關係。」
「就像精靈世界的小隊一樣。」蘇羽說，「咪路、莉露姆、亞西吉……雖然經常吵架，但遇到困難時會互相幫助。」
幸村低頭看了看口袋，蘇羽正從裡面探出半個腦袋，金眼裡滿是好奇地看著車外的世界。
「蘇羽。」幸村突然問，「如果我的願望實現了，你會怎麼樣？」
蘇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只是想確認一下。」幸村的聲音很平靜，「精靈幫助人類實現願望後，是不是就要離開了？」
蘇羽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幸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按照規則……是的。」蘇羽最終小聲說，「願望實現，契約完成，精靈就要返回精靈世界，而精靈搭檔會看不見精靈，並且失去跟精靈有關的記憶。」
「不能留下來嗎？」
「……我不知道。」蘇羽的聲音更小了，「以前沒有精靈試過。規則就是規則。」
幸村沒有再問下去。車窗外，神奈川的海岸線漸漸出現在視野中。冬天的大海是深灰色的，浪花拍打著堤岸。
他輕輕按了按口袋，感覺到裡面那個小小身體的溫度。
無論規則如何，至少現在，這個小小的太陽還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