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莉雅登神
豐饒紋章亮起的瞬間，第五層那些被深淵黑紋吞掉的治療光點，竟然一點點從地縫裡爬了回來。
那些光點像被誰喊了名字，全部朝莉雅身後聚攏。
觀測者九孔巨眼同時收縮。
【飽腹度異常。】
【豐饒權限異常。】
【該單位不應具備神位響應。】
白樂聽見「神位」兩個字，心口猛地一跳。
莉雅的技能欄里，那條一直被問號遮住的限定技，終於有了動靜。
【？？？觸發。】
【限定技：豐饒登神。】
【使用條件：信仰、飽腹、守護、犧牲。】
【條件滿足。】
【提示：該技能僅可使用一次。】
【提示：使用後，卡牌品質將大幅度跌落。】
白樂臉色變了。
「莉雅，停下！」
莉雅回頭看他。
那隻平時只會「噶哦」的小獅子，臉上沒有平時啃肉乾時的傻樂，也沒有闖禍後的茫然。
她只是看著白樂。
然後，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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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哦。」
這一次，白樂竟然聽懂了。
不行。
她要打。
白樂往前沖了一步，胸口的卡師空間卻傳來劇痛。
姑獲鳥沉睡。
破敗汪沉睡。
猿少半跪在地上，棍子撐著才沒倒。
盜天鶴一邊吐血一邊罵娘。
艾姬多娜的短杖已經裂開兩道痕。
他伸出去的手，離莉雅只差一截。
莉雅抬起聖棒，把最後一口烤肉咬下。
「咔嚓。」
聖棒發出清脆斷聲。
白樂僵住。
那根陪著她從史詩一路打到現在的聖棒，從頂端開始碎開。
金色碎屑沒有落地，而是繞著莉雅旋轉。
小獅子的身體被金綠光芒淹沒。
她頭頂那根呆毛最後晃了一下，隨後被光吞沒。
第五層的黑土裂開。
一株株嫩芽從深淵縫隙里鑽出。
深淵黑紋想要吞食嫩芽，卻剛一碰到綠意，便發出刺耳雜音，縮回地底。
觀測者抬手。
【刪除記錄。】
前方大片地面消失。
可那片消失的區域，下一刻長出一圈麥穗。
白樂看得頭皮發麻。
刪除失效了。
觀測者九孔巨眼轉動得越來越快。
【豐饒覆蓋刪除權限。】
【不合理。】
【深淵第五層歸屬權衝突。】
【衝突源：獅子王·阿爾托莉雅。】
金綠光芒散去。
莉雅站在原地。
不再是一米五的小獅子。
她變成了一名赤足少女。
金髮垂到腰後，頭頂仍有獸耳，尾巴輕輕擺動。
她身高約一米七，臉還是那張熟悉的精緻模樣，可那股傻乎乎的勁兒被收進了眉間。
左手握著一柄金色長劍。
右手握著一桿白金聖槍。
聖棒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劍與槍。
豐饒紋章在她背後展開，整片第五層的殘破空間都在往她這邊傾斜。
白樂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莉雅轉過身。
她第一次，用完整的話喊他。
「白樂大人。」
聲音很輕，卻壓過了第五層所有雜音。
白樂喉嚨發堵。
「你會掉品。」
莉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卡師空間方向。
「姑獲鳥睡著了，小白也睡著了。」
她停頓了一下。
「你受傷了。」
白樂手指收緊。
「那也輪不到你把一輩子一次的技能用在這裡。」
莉雅認真想了想。
然後給出了一個很莉雅的答案。
「可它不好吃。」
白樂差點被這句噎住。
猿少坐在不遠處，硬是笑出聲，又被胸口傷勢嗆得咳嗽。
「有理有據。」
盜天鶴趴在碎石上，抬起半邊翅膀。
「本鶴宣布，這個理由通過。」
艾姬多娜看著莉雅，語氣複雜。
「神位投影，完整度極高。」
莉雅抬起右手聖槍。
「神豐饒之賜。」
金綠光從她身后豐饒紋章中鋪開。
這一次不是治療波。
是神明權能。
第五層內，白樂、猿少、艾姬多娜、盜天鶴，包括卡師空間裡沉睡的姑獲鳥和破敗汪，都被那光芒覆蓋。
白樂胸口的傷口迅速合攏。
掌心裂開的弒王印不再流血。
卡師空間內，姑獲鳥那張暗淡的卡牌亮起柔光，沉睡狀態仍在，卻不再給人那種要碎掉的壓抑感。
破敗汪的卡牌也被包住，紅色按鈕留下的灼痕緩緩消退。
猿少身上的神賜反噬被抹平大半。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表情直接裂開。
「我靠。」
盜天鶴從地上蹦了起來，剛蹦一半又捂住翅膀。
「沒全好！奸商！神奶還缺斤少兩！」
莉雅轉頭看它。
盜天鶴立刻改口。
「好得很，好得本鶴都想再挨一頓了。」
白樂身上的靈力回滿。
不是恢復到安全線。
是滿。
滿到卡師空間都被灌得發脹。
他看著莉雅的背影，沒半點開心。
這奶量越離譜，代價就越大。
觀測者抬起雙臂。
深淵冠冕壓下。
【神位投影。】
【臨時神明。】
【高危。】
【執行抹除。】
九孔巨眼同時射出黑色光束。
光束所過之處，剛剛長出的麥穗和嫩芽大片消失。
莉雅沒有躲。
她左手長劍抬起。
「豐饒王劍。」
劍光斬出。
金綠線條掠過半空，黑色光束被斬成兩截。
被斬開的深淵力量沒有爆炸，而是化成一片片葉子，飄到地上，變成新芽。
觀測者第一次出現明顯停滯。
【淨化深淵刪除。】
【權限衝突失敗。】
莉雅赤足踩在第五層地面，往前走。
每落下一步，地上便生出一圈草葉。
她走得不快。
可觀測者卻在後退。
那百米半神軀體，正在被一個剛登臨神位的少女逼退。
白樂站在後方，胸膛起伏很重。
「莉雅。」
她沒有回頭。
「我在。」
白樂忍了忍，還是罵出了聲。
「打完回來吃飯，聽見沒！」
莉雅的獸耳動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噶哦。」
白樂心裡那口氣差點散掉。
這傻獅子，登神了還記得噶哦。
觀測者不再退。
它腳下深淵裂縫擴大，黑色從地底湧上來，鑽進九孔巨眼。
整個第五層開始往下沉。
不是空間坍塌。
是深淵在把這裡往更深層拖。
艾姬多娜臉色大變。
「它在借深淵本體權限。」
白樂抬頭。
「半神還不夠？它還要搖人？」
亞托克斯的聲音從斷劍印里傳來，比剛才低了許多。
【深淵不在乎它。】
【但深淵會回應毀滅。】
觀測者的聲音變了。
不再只是它自己。
許多重疊的低語從巨眼裡湧出。
【豐饒。】
【生命。】
【歸鄉。】
【全部歸檔。】
【全部吞沒。】
莉雅停下腳步。
她右手聖槍輕輕點地。
「這裡不是你的飯桌。」
白樂眼皮跳了一下。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怪。
莉雅繼續開口。
「這裡是白樂的家門口。」
聖槍抬起。
「你不准吃。」
下一秒，莉雅消失。
白樂只看見一道金綠軌跡穿過戰場。
聖槍正面刺中觀測者胸口。
轟！
半神軀體被頂得倒飛，深淵冠冕都偏了一下。
莉雅追上，左手王劍橫斬。
觀測者抬臂格擋，手臂上的深淵黑甲當場炸開，裡面沒有血肉，只有不斷閃爍的失敗記錄。
莉雅劍鋒一轉，豐饒光順著裂縫灌入。
那些失敗記錄被強行淨化，變成一顆顆麥粒落地。
觀測者怒了。
九孔巨眼同時睜大。
【深淵附身。】
整片第五層發出沉悶轟鳴。
黑色從裂縫裡沖天而起，全部灌入觀測者體內。
它的身軀再次拔高。
百米。
兩百米。
三百米。
深淵冠冕變成完整王冠。
九孔巨眼中央，裂開第十個孔洞。
神明級氣息壓下。
白樂身後的幾人全被壓得後退。
猿少咬牙撐住棍子。
「還能這麼玩？」
盜天鶴撲通趴下。
「本鶴申請下線。」
艾姬多娜短杖抵住地面，額頭青筋浮起。
「它不是觀測者了。」
白樂接上。
「深淵套殼？」
亞托克斯低沉開口。
【差不多。】
【現在它能打死神明。】
白樂盯著前方那道少女身影。
莉雅站在三百米怪物面前，顯得很小。
可她沒有退。
她把聖槍橫在身前，王劍斜垂。
金綠光在她腳下匯成一個圓。
莉雅抬頭。
「那就把你也吃掉。」
白樂：「……」
猿少：「……」
盜天鶴：「神明發言，樸素但恐怖。」
觀測者十孔巨眼全部亮起。
【神明級對神明級。】
【記錄開始。】
莉雅握緊聖槍。
「記錄不了。」
她赤足一踏。
整個第五層的草葉同時彎下。
下一刻，少女沖天而起。
莉雅撞上觀測者的那一刻，第五層上方的殘破穹頂直接裂開。
金綠與深黑在高處炸開。
白樂抬手擋住風壓，指縫間全是亂飛的麥粒和黑色碎片。
那不是普通餘波。
每一粒麥粒落地，都會把一小片深淵黑土淨化。
每一片黑色碎片掉下來，也會把草葉腐蝕成灰。
兩種神明級權能在搶第五層的地。
觀測者十孔巨眼轉動。
【深淵記錄：萬物歸零。】
它抬起手，掌心對準莉雅。
一大片黑色方格從天上落下。
方格所到之處，地面、空氣、靈力、聲音，全被切成一塊塊空白。
莉雅在空中轉身，右手聖槍刺出。
「豐饒聖槍。」
槍尖點在第一塊方格上。
金綠波紋擴散。
黑色方格沒有繼續落下，而是在半空里長出枝條。
方格邊緣被枝條撐開，裡面鑽出金色稻穗。
觀測者低語重疊。
【刪除被轉化。】
【深淵污染濃度提升。】
它身後王冠裂開一道縫，更深的黑色湧進體內。
莉雅的獸耳被風吹得向後壓。
她沒有多話。
左手王劍往下一斬。
「豐饒王令。」
第五層地面上，所有剛剛長出的草葉同時拔高，化作藤蔓沖天而起。
藤蔓纏住觀測者的手腕、腳踝、脊背。
深淵黑火燃起，藤蔓被燒成灰。
可灰剛散開，便重新落地生根。
白樂看得心臟亂跳。
這就是豐饒。
不跟你拼誰殺得快。
就跟你拼誰更能長。
觀測者也察覺到了麻煩。
【豐饒具備持續再生。】
【執行源頭滅殺。】
十孔巨眼齊齊對準莉雅。
黑光匯聚成一顆巨大的深淵球體。
球體內部閃過剛才九次死亡的片段。
姑獲鳥的劍。
猿少的棍。
盜天鶴的偷盜。
破敗汪的紅色按鈕。
白樂掌心一麻。
「它把剛才所有失敗記錄做成武器了。」
艾姬多娜短杖輕點，問答領域勉強展開一點。
「別讓那東西砸下來。它不是攻擊，是把所有擊敗它的過程反向污染。」
猿少抬棍，想衝上去，卻被身體拖住。
「我還能敲一下。」
白樂按住他肩膀。
「別添亂。」
猿少臉黑了一半。
「這話聽著真傷猴。」
盜天鶴從旁邊探頭。
「那本鶴呢？」
白樂看都沒看它。
「你更別添亂。」
盜天鶴縮回去。
「隊伍地位逐漸明朗。」
高空。
深淵球體落下。
莉雅沒有硬接。
她把王劍插進地面，雙手握住聖槍。
「豐饒開宴。」
這四個字落下，第五層所有麥穗同時成熟。
金色糧浪從地面衝起，匯向莉雅身前。
那些糧浪並沒有擋住深淵球，而是鑽進球體裂縫。
深淵球內部的失敗記錄開始卡頓。
姑獲鳥斬出的劍痕里，生出一根細芽。
破敗汪揮出的破敗巨劍上，纏上一圈綠葉。
猿少砸出的棍影變成一根掛著果實的枝幹。
盜天鶴偷走觀測膜那一幕，則多了一隻不合時宜的烤雞。
盜天鶴當場炸毛。
「誰往本鶴高光里塞雞！本鶴是神偷，不是偷雞賊！」
白樂沒繃住。
「都這時候了你還在乎形象？」
「本鶴的商業價值很重要！」
深淵球被豐饒強行改寫，威力大減。
莉雅聖槍刺入球體中心。
金綠光從內向外爆開。
那顆足以污染全場的深淵球，被硬生生炸成一場糧雨。
稻穗、果實、肉乾、烤肉塊從天上掉下來。
莉雅抬手接住一塊烤肉，咬了一口。
白樂一愣。
「打架還吃？」
莉雅咽下去，認真回應。
「補充神力。」
猿少沉默一息。
「她說得有道理，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觀測者不再給他們插科打諢的時間。
三百米身軀一震，深淵王冠完全扣在頭部。
十孔巨眼合成一枚豎瞳。
豎瞳一開，白樂身體猛地一沉。
他身上所有卡牌契約線被強行顯現。
姑獲鳥、破敗汪、莉雅、猿少、艾姬多娜、盜天鶴……
一條條線從卡師空間延伸出來。
觀測者抬手抓向那些線。
【歸檔契約。】
【剝離卡師。】
白樂臉色驟變。
「沖我來的？」
莉雅臉色也變了。
她放棄追擊，轉身往白樂這邊沖。
但豎瞳射出黑線，速度更快。
黑線貼近白樂胸口那一刻，一道綠金屏障從莉雅身上延伸過來，擋住一部分，卻沒能全部擋下。
有三根黑線鑽進卡師空間邊緣。
白樂悶哼，半跪下去。
卡師空間裡掀起風暴。
幾張沉睡卡牌劇烈震動。
觀測者的聲音壓下。
【你的歸鄉。】
【由我記錄。】
【由我拆解。】
白樂咬住牙，掌心弒王印再次裂開。
「拆你大爺！」
亞托克斯也怒了。
【砍線。】
血紅劍影衝出，斬斷第一根黑線。
艾姬多娜強撐著問答領域。
「問題：契約剝離是否需要雙方認可？」
【深淵權限覆蓋。】
「問題：深淵權限是否高於神明誓約？」
觀測者豎瞳停了半拍。
莉雅已經趕到。
她一槍刺穿第二根黑線。
第三根黑線纏上破敗汪的卡牌，紅色按鈕殘留的痛苦被拉扯出來。
破敗汪的卡面出現細裂。
白樂臉都白了。
「莉雅！」
莉雅左手王劍斬落。
第三根黑線斷開。
破敗汪的卡牌重新落回卡師空間深處。
白樂剛喘口氣，觀測者的深淵手掌已經拍到莉雅背後。
砰！
莉雅被打得墜向地面。
她赤足踩碎一片黑土，往後滑出很遠，金髮散亂，獸耳微垂。
白樂心口被狠狠攥了一下。
觀測者抓住機會，豎瞳再次鎖定莉雅。
【豐饒神位並非本體。】
【持續時間有限。】
【代價：品質跌落。】
【戰術：拖延。】
白樂聽見這幾句，臉色更難看。
它看穿了。
莉雅的登神不是永久。
拖下去，輸的只會是他們。
莉雅擦掉唇邊金色血跡，站了起來。
她看向觀測者，語氣很平。
「你拖不了。」
觀測者豎瞳閃爍。
【依據？】
莉雅抬起劍與槍。
「我餓了。」
白樂抬頭。
「這算依據嗎？」
猿少認真評價。
「對她來說，應該算最高優先級。」
盜天鶴躲在碎石後面嚷嚷。
「餓了就快打，打完開飯，本鶴申請坐兒童桌旁邊，孩子掉得多！」
沒人理它。
莉雅雙臂交錯。
王劍與聖槍同時亮起。
她身後的豐饒紋章擴張到百米，隨後又壓縮到她背後。
所有力量被她收進體內。
白樂感覺第五層的綠意都在往她那邊退。
這不是好事。
她在把鋪開的豐饒神力收回來，用來打一輪強爆發。
觀測者也察覺。
深淵王冠壓得更低。
整片第五層上空，浮現無數黑色檔案頁。
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卡師空間被吞噬的過程。
三百多個。
哭喊、斷線、卡牌碎裂、空間塌陷。
它把這些記錄全翻了出來。
白樂胸口發悶。
這不是單純威脅。
這是觀測者最噁心的地方。
它不創造痛苦。
它保存痛苦。
再把痛苦當武器。
莉雅抬頭，看著那些檔案頁。
她的聲音壓了下來。
「他們也餓過嗎？」
艾姬多娜怔了一下。
白樂沒明白。
莉雅繼續開口。
「他們的卡，也想回家嗎？」
這一次沒人接話。
三百多個卡師空間殘骸，不只是戰利品。
也是三百多個沒能回家的契約。
觀測者翻動檔案頁。
【無意義情感。】
【皆已歸檔。】
莉雅閉了閉眼。
下一刻，她把王劍插入地面。
「神豐饒之賜，第二段。」
地面亮起。
不只覆蓋白樂他們。
那些被觀測者翻出來的檔案頁，也被金綠光觸碰。
一張檔案頁忽然燃起柔光。
裡面破碎的靈卡虛影安靜下來。
隨後第二張。
第三張。
成百上千張殘影從黑色檔案里脫離出來。
它們沒有實體，只是殘存的執念。
有鳥，有獸，有劍，有盾，有穿著鎧甲的騎士，也有抱著殘破玩偶的小靈。
它們望向莉雅，隨後低下頭。
白樂怔住。
「她在給它們……送飯？」
猿少沉默很久。
「送回家。」
觀測者暴怒。
【歸檔所有權被篡改。】
【停止。】
深淵檔案頁開始燃燒。
觀測者想毀掉這些記錄。
莉雅拔起王劍。
「晚了。」
那些殘影化成無數光點，全部鑽進第五層地面。
這一刻，深淵第五層不再只是觀測者的屍堆。
它多了別的聲音。
風吹麥浪。
鳥雀振翅。
獸群奔跑。
還有許多輕輕落下的契約線。
觀測者的神明氣息，被硬生生削掉一截。
【失去歸檔殘骸增益。】
【神明級維持下降。】
白樂終於明白。
莉雅不是只在莽。
她剛才的神豐饒之賜，奶的不只是隊友。
她把觀測者吃掉的殘骸，也從深淵裡撈了一部分出來。
觀測者失去了糧倉。
而莉雅，獲得了整片第五層的回應。
白樂抬手，掌心弒王印重新燃起來。
「漂亮。」
莉雅回頭看了他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噶哦。
她笑得很乾淨。
「要開大了。」
白樂胸口一緊。
「會更傷？」
莉雅沒有回答。
她舉起聖槍。
觀測者已經徹底急了。
深淵王冠崩開，化成一隻巨大黑手，從天上抓向莉雅。
【深淵終錄。】
【萬物無歸。】
整片第五層重新變黑。
所有草葉被壓彎。
剛才脫離檔案頁的殘影被黑手重新扯住。
莉雅抬起左手王劍，劍尖指地。
右手聖槍，槍尖指天。
「貫穿星辰的……」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想招式名。
白樂差點急死。
「祖宗，別卡殼！」
莉雅臉有點紅。
「豐饒神樹。」
王劍與聖槍同時落下。
第五層的地底，傳來第一聲樹根生長的巨響。
不是枝條。
不是藤蔓。
是整片空間的根系，被她喚醒了。
根系破開第五層。
先是一根。
隨後是十根、百根、萬根。
金綠樹根從地底衝出，貫穿黑土，纏住深淵裂縫，撕開觀測者鋪下的黑色領域。
觀測者的深淵黑手壓到半空，被樹根從四面八方鎖住。
黑手不斷噴出污染。
可污染剛落下，便被根系吸收，轉化成翠綠光芒。
白樂站在原地，腳下草葉已經沒過鞋面。
整片第五層都在變。
原本堆滿卡師空間殘骸的荒地，被根系翻開。
黑色泥土被擠出地表，變成乾淨的褐色土地。
殘破卡框被綠芽穿透，碎片上開出小花。
那些歸檔符號一行行崩碎，變成細小光點，落進樹根里。
觀測者豎瞳劇烈震動。
【第五層結構被改寫。】
【深淵歸屬權下降。】
【豐饒權能覆蓋率：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二十一。】
【百分之三十七。】
艾姬多娜緩緩抬頭。
「她在搶深淵樓層。」
盜天鶴聽得翅膀一哆嗦。
「搶樓？這也能搶？」
猿少看著腳下長出來的一串果子，伸手摘了一個，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個人頓住。
「甜的。」
白樂瞥了他一眼。
「你還有心情吃？」
猿少把剩下半個遞過來。
「你嘗嘗，神戰特產。」
白樂沒接。
「等會兒再分贓。」
盜天鶴從旁邊竄出。
「本鶴先替你驗毒。」
猿少一巴掌把它按回草里。
「滾。」
高空。
莉雅站在巨大的豐饒紋章中心。
她背後，一株神樹虛影正在成形。
樹幹從第五層地底升起，穿過破碎穹頂，枝冠鋪滿整片空間。
神樹沒有實體，卻壓住了深淵冠冕。
每一根枝條上，都掛著不同的果實、麥穗、花朵，還有一塊塊看著很可疑的烤肉。
白樂看見那幾塊烤肉，心情複雜到說不出話。
這神樹，不愧是莉雅的神樹。
觀測者被樹根纏住三百米身軀，瘋狂掙扎。
【深淵附身強化。】
【失敗。】
【污染擴散。】
【失敗。】
【記錄刪除。】
【失敗。】
它的每一個指令剛出現，樹葉便輕輕一晃。
翠綠光芒落下，指令當場淨化。
觀測者的聲音開始破碎。
【不可能。】
【深淵記錄無法被生命覆蓋。】
【第五層屬於深淵。】
莉雅右手聖槍指向它。
「它現在長糧食了。」
觀測者卡住。
白樂差點笑場。
好一個樸素的所有權判定。
你說第五層屬於深淵。
莉雅說它長糧食了。
那不好意思，現在歸豐饒管。
觀測者豎瞳裂開更多縫隙。
它不再嘗試維持理性。
深淵王冠徹底碎掉。
無數黑色流體從它體內爆發，化成一張遮天巨口，朝神樹虛影咬去。
【吞沒神位。】
莉雅抬起王劍。
「豐饒王庭。」
神樹枝條垂下。
一座由麥穗、枝葉和金色光紋構成的王庭在半空展開。
巨口咬在王庭邊緣，咬碎一片葉牆，卻立刻被無數新葉堵住。
莉雅一步踏出。
她赤足踩在王庭台階上，王劍斬向深淵巨口。
第一劍，巨口裂開。
第二劍，黑流倒卷。
第三劍，觀測者胸口被斬出巨大的綠金裂痕。
觀測者伸出雙手，想抓住莉雅。
莉雅右手聖槍猛地投出。
聖槍穿過它左掌，釘住手腕，隨後分化成十二桿小聖槍。
每一桿聖槍上，都掛著一個圓桌猛獸的虛影。
十二猛獸同時咆哮。
白樂認出來了。
圓桌乾飯團。
它們沒有被召喚成實體，卻以神位投影的方式出現了。
第一頭猛獸撲向觀測者右臂，咬碎黑甲。
第二頭撞向膝蓋。
第三頭背著一口大鍋，直接砸臉。
白樂沉默。
「那位是不是帶錯裝備了？」
猿少認真看了一眼。
「沒錯。圓桌乾飯團，帶鍋合理。」
盜天鶴舉翅。
「本鶴申請加入圓桌，職位偷飯。」
白樂：「你閉嘴。」
十二猛獸把觀測者按得連退幾步。
莉雅召回聖槍，再次刺出。
觀測者被貫穿胸口，深淵黑液噴涌而出。
但它還沒死。
豎瞳中央浮現一個黑點。
那個黑點極小，卻讓白樂身上的汗毛全立了起來。
亞托克斯在斷劍印里低喝。
【退。】
白樂直接抓住艾姬多娜和盜天鶴往後撤。
猿少也反應過來，拎著棍子連滾帶爬跑開。
下一瞬，黑點爆開。
沒有聲音。
以觀測者為中心，方圓千米的神樹枝條、王庭、草葉，全被染成黑色。
莉雅被黑色衝擊正面擊中。
她的身影倒飛出去，撞斷三根神樹枝影，落在一片麥田中。
白樂臉色大變。
「莉雅！」
他衝出去，剛踏出一步，腳下土地伸出柔軟草葉，擋住了他。
不是敵人。
是莉雅不讓他過去。
它的神明級氣息消耗大半，但豎瞳里多了一塊真正的深淵碎片。
艾姬多娜聲音發緊。
「那不是附身，是深淵核心碎屑。」
白樂盯著觀測者。
「它把自己的歸檔本體獻祭了？」
觀測者開口，已經沒有原本的節奏。
【白樂。】
【阿爾托莉雅。】
【歸鄉。】
【豐饒。】
【全部沉入。】
它抬手。
黑色區域開始擴張。
被染黑的神樹枝條反過來腐蝕根系。
剛才已經變成豐收之地的第五層，又開始出現裂縫。
莉雅從麥田裡站起來。
金髮有些亂，獸耳沾著泥土。
她左臂上出現一道黑色裂紋，正在往肩頭爬。
白樂看得心臟發疼。
「別打了！」
莉雅偏頭看他。
「還差最後一下。」
白樂罵得很低。
「每次都是最後一下。」
莉雅沒有反駁。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胸口的豐饒紋章上。
神樹虛影開始收攏。
鋪滿第五層的枝冠，所有根系，所有麥田，所有花草，全部把力量往她身上送。
觀測者也在蓄力。
深淵核心碎屑懸在豎瞳前。
黑色區域壓縮成一道尖刺。
那尖刺對準的不是莉雅。
是白樂。
白樂看懂了，臉色當場沉下來。
「又沖我來？」
觀測者的殘破聲音響起。
【卡師死亡。】
【神位中斷。】
【歸鄉清零。】
莉雅腳下一動。
觀測者等的就是這個。
黑色尖刺瞬間跨過空間，直刺白樂胸口。
速度太快。
猿少來不及。
艾姬多娜來不及。
盜天鶴剛伸爪，尖刺已經到白樂面前。
白樂掌心弒王印爆開。
亞托克斯的劍影衝出半截，卻被深淵核心壓住。
【擋不住。】
白樂咬牙。
「擋不住也擋！」
他抬手硬接。
尖刺距離掌心只剩半尺。
一道金綠身影出現在他身前。
莉雅左手抓住黑色尖刺。
刺尖刺穿她掌心，黑紋順著手臂往上爬。
白樂瞳孔猛縮。
「莉雅！」
莉雅沒有回頭。
「抓到你了。」
觀測者豎瞳一縮。
它這才發現，莉雅不是倉促回防。
她故意讓它出手。
黑色尖刺連接著深淵核心碎屑，也連接著觀測者最後的本源。
莉雅右手聖槍已經貼在尖刺上。
「豐饒逆生。」
金綠光順著黑色尖刺倒灌回去。
深淵核心碎屑開始長出根須。
觀測者發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慘叫。
【污染源被寄生。】
【切斷。】
【失敗。】
【切斷！】
【失敗！】
莉雅握住尖刺的手已經被黑紋爬滿。
她轉過臉，看了白樂一眼。
「別怕。」
白樂整個人僵住。
這兩個字從莉雅嘴裡出來，比任何傷勢都難受。
他寧願她繼續噶哦。
莉雅鬆開尖刺，雙手握住王劍與聖槍。
神樹虛影在她身後徹底凝聚。
貫穿第五層的豐饒神樹，從根到冠全部亮起。
「貫穿星辰的豐饒神樹。」
她把王劍插入地面。
聖槍指向觀測者。
「結果。」
神樹枝冠劇烈搖動。
億萬道翠綠光芒從樹葉間射出，籠罩整個第五層。
沒有爆炸。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淨化。
黑色區域被光芒掃過，變回土地。
深淵裂縫被樹根填平。
殘卡灰燼變成花土。
觀測者釋放的所有歸檔、刪除、污染、剝離，全在翠綠光芒中失效。
它想後退，卻發現自己腳下長出了根。
根須從它體內鑽出，撐開胸口，爬過豎瞳，纏住深淵核心碎屑。
觀測者掙扎。
【我是記錄。】
【我是深淵觀測。】
【我是第五層主宰。】
莉雅抬起聖槍。
「你是壞掉的剩飯。」
白樂差點破防。
這種終結評價，傷害性和侮辱性都高得離譜。
神樹枝條全部對準觀測者。
億萬道光芒集中到一點。
觀測者三百米神軀在光中一寸寸瓦解。
豎瞳里的深淵核心碎屑被豐饒根須拖出，碾成綠色晶塵。
那些曾經被它吞掉的卡師空間殘響，陸續從光里浮現。
它們沒有再停留。
一條條微弱契約線向上飄去，隨後消散在神樹枝冠之間。
觀測者最後的聲音傳來。
不再宏大。
也不再機械。
只剩殘缺。
【為何……記錄不了你……】
莉雅低頭看著它。
「因為我只會吃飯。」
觀測者的豎瞳徹底碎開。
【深淵觀測者，終結。】
提示落下。
第五層安靜了。
不是荒涼的安靜。
風吹過麥田。
遠處有鳥叫。
樹葉輕輕晃動。
剛才還被深淵污染吞沒的第五層，此刻變成了豐收之地。
白樂站在麥田中，身上沾著泥和草葉。
他看著半空中的莉雅。
豐饒神樹虛影開始變淡。
莉雅的神明形態也在消散。
金髮少女轉過身，赤足踩著光走下來。
白樂想開口，嗓子卻堵住。
莉雅來到他面前。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白樂。」
「嗯。」
「我想吃肉乾。」
白樂鼻子發酸，還是笑罵了一句。
「吃，回去給你買一卡車。」
莉雅眨了眨眼。
「噶哦。」
金綠光散開。
少女消失。
一隻小獅子從光里掉下來。
白樂連忙接住。
莉雅已經恢復原本模樣，身高又變回一米五的小獅子。
她趴在白樂懷裡，呆毛軟趴趴地貼著腦袋。
「噶……哦……」
聲音很輕。
下一秒，她化成一張卡牌，落入白樂掌心。
白樂低頭看去。
【獅子王·阿爾托莉雅】
類別：聖獅/豐饒之主
品質：無瑕
卡面布滿裂痕。
原本金紅色的傳說光澤徹底暗下去，只剩微弱的白金邊紋。
技能欄大片灰白。
【豐饒登神】已經消失。
白樂的手抖了一下。
他用指腹輕輕擦過卡面裂痕，動作小心得過分。
「傻獅子。」
沒有回應。
卡牌安安靜靜躺在掌心。
猿少走過來，本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拍了拍白樂肩膀。
盜天鶴湊近看了一眼，難得沒插科打諢。
艾姬多娜看著那張卡牌，聲音放低。
「品質跌落嚴重，但核心沒碎。」
白樂抬頭。
「能養回來嗎？」
艾姬多娜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向遠處。
觀測者消失的位置，翠綠光芒中，一團七彩獎勵正在凝聚。
白樂順著她看的方向望去。
那團七彩光比騎神給的神話級材料還要刺眼。
深淵提示彈出。
【第五層通關獎勵已升格。】
【獲得：深淵神格彩晶。】
【品質：？？？】
【效果：可無條件將一張靈卡提升至神話品質。】
白樂呼吸停了半拍。
猿少也愣住。
盜天鶴當場站直。
「無條件神話？白樂，莉雅有救了！」
白樂幾乎沒有猶豫，抓住那枚七彩彩晶，貼向莉雅的卡牌。
彩晶亮起。
隨後，光芒停住。
一行提示彈了出來。
【目標卡牌當前狀態特殊。】
【神位燃盡。】
【豐饒登神代價未結清。】
【無法使用該獎勵提升。】
白樂的手僵在半空。
七彩彩晶靜靜懸著。
莉雅那張布滿裂痕的無瑕卡，沒有半點變化。
」
那些光點像被誰喊了名字，全部朝莉雅身後聚攏。
觀測者九孔巨眼同時收縮。
【飽腹度異常。】
【豐饒權限異常。】
【該單位不應具備神位響應。】
白樂聽見「神位」兩個字，心口猛地一跳。
莉雅的技能欄里，那條一直被問號遮住的限定技，終於有了動靜。
【？？？觸發。】
【限定技：豐饒登神。】
【使用條件：信仰、飽腹、守護、犧牲。】
【條件滿足。】
【提示：該技能僅可使用一次。】
【提示：使用後，卡牌品質將大幅度跌落。】
白樂臉色變了。
「莉雅，停下！」
莉雅回頭看他。
那隻平時只會「噶哦」的小獅子，臉上沒有平時啃肉乾時的傻樂，也沒有闖禍後的茫然。
她只是看著白樂。
然後，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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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哦。」
這一次，白樂竟然聽懂了。
不行。
她要打。
白樂往前沖了一步，胸口的卡師空間卻傳來劇痛。
姑獲鳥沉睡。
破敗汪沉睡。
猿少半跪在地上，棍子撐著才沒倒。
盜天鶴一邊吐血一邊罵娘。
艾姬多娜的短杖已經裂開兩道痕。
他伸出去的手，離莉雅只差一截。
莉雅抬起聖棒，把最後一口烤肉咬下。
「咔嚓。」
聖棒發出清脆斷聲。
白樂僵住。
那根陪著她從史詩一路打到現在的聖棒，從頂端開始碎開。
金色碎屑沒有落地，而是繞著莉雅旋轉。
小獅子的身體被金綠光芒淹沒。
她頭頂那根呆毛最後晃了一下，隨後被光吞沒。
第五層的黑土裂開。
一株株嫩芽從深淵縫隙里鑽出。
深淵黑紋想要吞食嫩芽，卻剛一碰到綠意，便發出刺耳雜音，縮回地底。
觀測者抬手。
【刪除記錄。】
前方大片地面消失。
可那片消失的區域，下一刻長出一圈麥穗。
白樂看得頭皮發麻。
刪除失效了。
觀測者九孔巨眼轉動得越來越快。
【豐饒覆蓋刪除權限。】
【不合理。】
【深淵第五層歸屬權衝突。】
【衝突源：獅子王·阿爾托莉雅。】
金綠光芒散去。
莉雅站在原地。
不再是一米五的小獅子。
她變成了一名赤足少女。
金髮垂到腰後，頭頂仍有獸耳，尾巴輕輕擺動。
她身高約一米七，臉還是那張熟悉的精緻模樣，可那股傻乎乎的勁兒被收進了眉間。
左手握著一柄金色長劍。
右手握著一桿白金聖槍。
聖棒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劍與槍。
豐饒紋章在她背後展開，整片第五層的殘破空間都在往她這邊傾斜。
白樂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莉雅轉過身。
她第一次，用完整的話喊他。
「白樂大人。」
聲音很輕，卻壓過了第五層所有雜音。
白樂喉嚨發堵。
「你會掉品。」
莉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卡師空間方向。
「姑獲鳥睡著了，小白也睡著了。」
她停頓了一下。
「你受傷了。」
白樂手指收緊。
「那也輪不到你把一輩子一次的技能用在這裡。」
莉雅認真想了想。
然後給出了一個很莉雅的答案。
「可它不好吃。」
白樂差點被這句噎住。
猿少坐在不遠處，硬是笑出聲，又被胸口傷勢嗆得咳嗽。
「有理有據。」
盜天鶴趴在碎石上，抬起半邊翅膀。
「本鶴宣布，這個理由通過。」
艾姬多娜看著莉雅，語氣複雜。
「神位投影，完整度極高。」
莉雅抬起右手聖槍。
「神豐饒之賜。」
金綠光從她身后豐饒紋章中鋪開。
這一次不是治療波。
是神明權能。
第五層內，白樂、猿少、艾姬多娜、盜天鶴，包括卡師空間裡沉睡的姑獲鳥和破敗汪，都被那光芒覆蓋。
白樂胸口的傷口迅速合攏。
掌心裂開的弒王印不再流血。
卡師空間內，姑獲鳥那張暗淡的卡牌亮起柔光，沉睡狀態仍在，卻不再給人那種要碎掉的壓抑感。
破敗汪的卡牌也被包住，紅色按鈕留下的灼痕緩緩消退。
猿少身上的神賜反噬被抹平大半。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表情直接裂開。
「我靠。」
盜天鶴從地上蹦了起來，剛蹦一半又捂住翅膀。
「沒全好！奸商！神奶還缺斤少兩！」
莉雅轉頭看它。
盜天鶴立刻改口。
「好得很，好得本鶴都想再挨一頓了。」
白樂身上的靈力回滿。
不是恢復到安全線。
是滿。
滿到卡師空間都被灌得發脹。
他看著莉雅的背影，沒半點開心。
這奶量越離譜，代價就越大。
觀測者抬起雙臂。
深淵冠冕壓下。
【神位投影。】
【臨時神明。】
【高危。】
【執行抹除。】
九孔巨眼同時射出黑色光束。
光束所過之處，剛剛長出的麥穗和嫩芽大片消失。
莉雅沒有躲。
她左手長劍抬起。
「豐饒王劍。」
劍光斬出。
金綠線條掠過半空，黑色光束被斬成兩截。
被斬開的深淵力量沒有爆炸，而是化成一片片葉子，飄到地上，變成新芽。
觀測者第一次出現明顯停滯。
【淨化深淵刪除。】
【權限衝突失敗。】
莉雅赤足踩在第五層地面，往前走。
每落下一步，地上便生出一圈草葉。
她走得不快。
可觀測者卻在後退。
那百米半神軀體，正在被一個剛登臨神位的少女逼退。
白樂站在後方，胸膛起伏很重。
「莉雅。」
她沒有回頭。
「我在。」
白樂忍了忍，還是罵出了聲。
「打完回來吃飯，聽見沒！」
莉雅的獸耳動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噶哦。」
白樂心裡那口氣差點散掉。
這傻獅子，登神了還記得噶哦。
觀測者不再退。
它腳下深淵裂縫擴大，黑色從地底湧上來，鑽進九孔巨眼。
整個第五層開始往下沉。
不是空間坍塌。
是深淵在把這裡往更深層拖。
艾姬多娜臉色大變。
「它在借深淵本體權限。」
白樂抬頭。
「半神還不夠？它還要搖人？」
亞托克斯的聲音從斷劍印里傳來，比剛才低了許多。
【深淵不在乎它。】
【但深淵會回應毀滅。】
觀測者的聲音變了。
不再只是它自己。
許多重疊的低語從巨眼裡湧出。
【豐饒。】
【生命。】
【歸鄉。】
【全部歸檔。】
【全部吞沒。】
莉雅停下腳步。
她右手聖槍輕輕點地。
「這裡不是你的飯桌。」
白樂眼皮跳了一下。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怪。
莉雅繼續開口。
「這裡是白樂的家門口。」
聖槍抬起。
「你不准吃。」
下一秒，莉雅消失。
白樂只看見一道金綠軌跡穿過戰場。
聖槍正面刺中觀測者胸口。
轟！
半神軀體被頂得倒飛，深淵冠冕都偏了一下。
莉雅追上，左手王劍橫斬。
觀測者抬臂格擋，手臂上的深淵黑甲當場炸開，裡面沒有血肉，只有不斷閃爍的失敗記錄。
莉雅劍鋒一轉，豐饒光順著裂縫灌入。
那些失敗記錄被強行淨化，變成一顆顆麥粒落地。
觀測者怒了。
九孔巨眼同時睜大。
【深淵附身。】
整片第五層發出沉悶轟鳴。
黑色從裂縫裡沖天而起，全部灌入觀測者體內。
它的身軀再次拔高。
百米。
兩百米。
三百米。
深淵冠冕變成完整王冠。
九孔巨眼中央，裂開第十個孔洞。
神明級氣息壓下。
白樂身後的幾人全被壓得後退。
猿少咬牙撐住棍子。
「還能這麼玩？」
盜天鶴撲通趴下。
「本鶴申請下線。」
艾姬多娜短杖抵住地面，額頭青筋浮起。
「它不是觀測者了。」
白樂接上。
「深淵套殼？」
亞托克斯低沉開口。
【差不多。】
【現在它能打死神明。】
白樂盯著前方那道少女身影。
莉雅站在三百米怪物面前，顯得很小。
可她沒有退。
她把聖槍橫在身前，王劍斜垂。
金綠光在她腳下匯成一個圓。
莉雅抬頭。
「那就把你也吃掉。」
白樂：「……」
猿少：「……」
盜天鶴：「神明發言，樸素但恐怖。」
觀測者十孔巨眼全部亮起。
【神明級對神明級。】
【記錄開始。】
莉雅握緊聖槍。
「記錄不了。」
她赤足一踏。
整個第五層的草葉同時彎下。
下一刻，少女沖天而起。
莉雅撞上觀測者的那一刻，第五層上方的殘破穹頂直接裂開。
金綠與深黑在高處炸開。
白樂抬手擋住風壓，指縫間全是亂飛的麥粒和黑色碎片。
那不是普通餘波。
每一粒麥粒落地，都會把一小片深淵黑土淨化。
每一片黑色碎片掉下來，也會把草葉腐蝕成灰。
兩種神明級權能在搶第五層的地。
觀測者十孔巨眼轉動。
【深淵記錄：萬物歸零。】
它抬起手，掌心對準莉雅。
一大片黑色方格從天上落下。
方格所到之處，地面、空氣、靈力、聲音，全被切成一塊塊空白。
莉雅在空中轉身，右手聖槍刺出。
「豐饒聖槍。」
槍尖點在第一塊方格上。
金綠波紋擴散。
黑色方格沒有繼續落下，而是在半空里長出枝條。
方格邊緣被枝條撐開，裡面鑽出金色稻穗。
觀測者低語重疊。
【刪除被轉化。】
【深淵污染濃度提升。】
它身後王冠裂開一道縫，更深的黑色湧進體內。
莉雅的獸耳被風吹得向後壓。
她沒有多話。
左手王劍往下一斬。
「豐饒王令。」
第五層地面上，所有剛剛長出的草葉同時拔高，化作藤蔓沖天而起。
藤蔓纏住觀測者的手腕、腳踝、脊背。
深淵黑火燃起，藤蔓被燒成灰。
可灰剛散開，便重新落地生根。
白樂看得心臟亂跳。
這就是豐饒。
不跟你拼誰殺得快。
就跟你拼誰更能長。
觀測者也察覺到了麻煩。
【豐饒具備持續再生。】
【執行源頭滅殺。】
十孔巨眼齊齊對準莉雅。
黑光匯聚成一顆巨大的深淵球體。
球體內部閃過剛才九次死亡的片段。
姑獲鳥的劍。
猿少的棍。
盜天鶴的偷盜。
破敗汪的紅色按鈕。
白樂掌心一麻。
「它把剛才所有失敗記錄做成武器了。」
艾姬多娜短杖輕點，問答領域勉強展開一點。
「別讓那東西砸下來。它不是攻擊，是把所有擊敗它的過程反向污染。」
猿少抬棍，想衝上去，卻被身體拖住。
「我還能敲一下。」
白樂按住他肩膀。
「別添亂。」
猿少臉黑了一半。
「這話聽著真傷猴。」
盜天鶴從旁邊探頭。
「那本鶴呢？」
白樂看都沒看它。
「你更別添亂。」
盜天鶴縮回去。
「隊伍地位逐漸明朗。」
高空。
深淵球體落下。
莉雅沒有硬接。
她把王劍插進地面，雙手握住聖槍。
「豐饒開宴。」
這四個字落下，第五層所有麥穗同時成熟。
金色糧浪從地面衝起，匯向莉雅身前。
那些糧浪並沒有擋住深淵球，而是鑽進球體裂縫。
深淵球內部的失敗記錄開始卡頓。
姑獲鳥斬出的劍痕里，生出一根細芽。
破敗汪揮出的破敗巨劍上，纏上一圈綠葉。
猿少砸出的棍影變成一根掛著果實的枝幹。
盜天鶴偷走觀測膜那一幕，則多了一隻不合時宜的烤雞。
盜天鶴當場炸毛。
「誰往本鶴高光里塞雞！本鶴是神偷，不是偷雞賊！」
白樂沒繃住。
「都這時候了你還在乎形象？」
「本鶴的商業價值很重要！」
深淵球被豐饒強行改寫，威力大減。
莉雅聖槍刺入球體中心。
金綠光從內向外爆開。
那顆足以污染全場的深淵球，被硬生生炸成一場糧雨。
稻穗、果實、肉乾、烤肉塊從天上掉下來。
莉雅抬手接住一塊烤肉，咬了一口。
白樂一愣。
「打架還吃？」
莉雅咽下去，認真回應。
「補充神力。」
猿少沉默一息。
「她說得有道理，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觀測者不再給他們插科打諢的時間。
三百米身軀一震，深淵王冠完全扣在頭部。
十孔巨眼合成一枚豎瞳。
豎瞳一開，白樂身體猛地一沉。
他身上所有卡牌契約線被強行顯現。
姑獲鳥、破敗汪、莉雅、猿少、艾姬多娜、盜天鶴……
一條條線從卡師空間延伸出來。
觀測者抬手抓向那些線。
【歸檔契約。】
【剝離卡師。】
白樂臉色驟變。
「沖我來的？」
莉雅臉色也變了。
她放棄追擊，轉身往白樂這邊沖。
但豎瞳射出黑線，速度更快。
黑線貼近白樂胸口那一刻，一道綠金屏障從莉雅身上延伸過來，擋住一部分，卻沒能全部擋下。
有三根黑線鑽進卡師空間邊緣。
白樂悶哼，半跪下去。
卡師空間裡掀起風暴。
幾張沉睡卡牌劇烈震動。
觀測者的聲音壓下。
【你的歸鄉。】
【由我記錄。】
【由我拆解。】
白樂咬住牙，掌心弒王印再次裂開。
「拆你大爺！」
亞托克斯也怒了。
【砍線。】
血紅劍影衝出，斬斷第一根黑線。
艾姬多娜強撐著問答領域。
「問題：契約剝離是否需要雙方認可？」
【深淵權限覆蓋。】
「問題：深淵權限是否高於神明誓約？」
觀測者豎瞳停了半拍。
莉雅已經趕到。
她一槍刺穿第二根黑線。
第三根黑線纏上破敗汪的卡牌，紅色按鈕殘留的痛苦被拉扯出來。
破敗汪的卡面出現細裂。
白樂臉都白了。
「莉雅！」
莉雅左手王劍斬落。
第三根黑線斷開。
破敗汪的卡牌重新落回卡師空間深處。
白樂剛喘口氣，觀測者的深淵手掌已經拍到莉雅背後。
砰！
莉雅被打得墜向地面。
她赤足踩碎一片黑土，往後滑出很遠，金髮散亂，獸耳微垂。
白樂心口被狠狠攥了一下。
觀測者抓住機會，豎瞳再次鎖定莉雅。
【豐饒神位並非本體。】
【持續時間有限。】
【代價：品質跌落。】
【戰術：拖延。】
白樂聽見這幾句，臉色更難看。
它看穿了。
莉雅的登神不是永久。
拖下去，輸的只會是他們。
莉雅擦掉唇邊金色血跡，站了起來。
她看向觀測者，語氣很平。
「你拖不了。」
觀測者豎瞳閃爍。
【依據？】
莉雅抬起劍與槍。
「我餓了。」
白樂抬頭。
「這算依據嗎？」
猿少認真評價。
「對她來說，應該算最高優先級。」
盜天鶴躲在碎石後面嚷嚷。
「餓了就快打，打完開飯，本鶴申請坐兒童桌旁邊，孩子掉得多！」
沒人理它。
莉雅雙臂交錯。
王劍與聖槍同時亮起。
她身後的豐饒紋章擴張到百米，隨後又壓縮到她背後。
所有力量被她收進體內。
白樂感覺第五層的綠意都在往她那邊退。
這不是好事。
她在把鋪開的豐饒神力收回來，用來打一輪強爆發。
觀測者也察覺。
深淵王冠壓得更低。
整片第五層上空，浮現無數黑色檔案頁。
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卡師空間被吞噬的過程。
三百多個。
哭喊、斷線、卡牌碎裂、空間塌陷。
它把這些記錄全翻了出來。
白樂胸口發悶。
這不是單純威脅。
這是觀測者最噁心的地方。
它不創造痛苦。
它保存痛苦。
再把痛苦當武器。
莉雅抬頭，看著那些檔案頁。
她的聲音壓了下來。
「他們也餓過嗎？」
艾姬多娜怔了一下。
白樂沒明白。
莉雅繼續開口。
「他們的卡，也想回家嗎？」
這一次沒人接話。
三百多個卡師空間殘骸，不只是戰利品。
也是三百多個沒能回家的契約。
觀測者翻動檔案頁。
【無意義情感。】
【皆已歸檔。】
莉雅閉了閉眼。
下一刻，她把王劍插入地面。
「神豐饒之賜，第二段。」
地面亮起。
不只覆蓋白樂他們。
那些被觀測者翻出來的檔案頁，也被金綠光觸碰。
一張檔案頁忽然燃起柔光。
裡面破碎的靈卡虛影安靜下來。
隨後第二張。
第三張。
成百上千張殘影從黑色檔案里脫離出來。
它們沒有實體，只是殘存的執念。
有鳥，有獸，有劍，有盾，有穿著鎧甲的騎士，也有抱著殘破玩偶的小靈。
它們望向莉雅，隨後低下頭。
白樂怔住。
「她在給它們……送飯？」
猿少沉默很久。
「送回家。」
觀測者暴怒。
【歸檔所有權被篡改。】
【停止。】
深淵檔案頁開始燃燒。
觀測者想毀掉這些記錄。
莉雅拔起王劍。
「晚了。」
那些殘影化成無數光點，全部鑽進第五層地面。
這一刻，深淵第五層不再只是觀測者的屍堆。
它多了別的聲音。
風吹麥浪。
鳥雀振翅。
獸群奔跑。
還有許多輕輕落下的契約線。
觀測者的神明氣息，被硬生生削掉一截。
【失去歸檔殘骸增益。】
【神明級維持下降。】
白樂終於明白。
莉雅不是只在莽。
她剛才的神豐饒之賜，奶的不只是隊友。
她把觀測者吃掉的殘骸，也從深淵裡撈了一部分出來。
觀測者失去了糧倉。
而莉雅，獲得了整片第五層的回應。
白樂抬手，掌心弒王印重新燃起來。
「漂亮。」
莉雅回頭看了他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噶哦。
她笑得很乾淨。
「要開大了。」
白樂胸口一緊。
「會更傷？」
莉雅沒有回答。
她舉起聖槍。
觀測者已經徹底急了。
深淵王冠崩開，化成一隻巨大黑手，從天上抓向莉雅。
【深淵終錄。】
【萬物無歸。】
整片第五層重新變黑。
所有草葉被壓彎。
剛才脫離檔案頁的殘影被黑手重新扯住。
莉雅抬起左手王劍，劍尖指地。
右手聖槍，槍尖指天。
「貫穿星辰的……」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想招式名。
白樂差點急死。
「祖宗，別卡殼！」
莉雅臉有點紅。
「豐饒神樹。」
王劍與聖槍同時落下。
第五層的地底，傳來第一聲樹根生長的巨響。
不是枝條。
不是藤蔓。
是整片空間的根系，被她喚醒了。
根系破開第五層。
先是一根。
隨後是十根、百根、萬根。
金綠樹根從地底衝出，貫穿黑土，纏住深淵裂縫，撕開觀測者鋪下的黑色領域。
觀測者的深淵黑手壓到半空，被樹根從四面八方鎖住。
黑手不斷噴出污染。
可污染剛落下，便被根系吸收，轉化成翠綠光芒。
白樂站在原地，腳下草葉已經沒過鞋面。
整片第五層都在變。
原本堆滿卡師空間殘骸的荒地，被根系翻開。
黑色泥土被擠出地表，變成乾淨的褐色土地。
殘破卡框被綠芽穿透，碎片上開出小花。
那些歸檔符號一行行崩碎，變成細小光點，落進樹根里。
觀測者豎瞳劇烈震動。
【第五層結構被改寫。】
【深淵歸屬權下降。】
【豐饒權能覆蓋率：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二十一。】
【百分之三十七。】
艾姬多娜緩緩抬頭。
「她在搶深淵樓層。」
盜天鶴聽得翅膀一哆嗦。
「搶樓？這也能搶？」
猿少看著腳下長出來的一串果子，伸手摘了一個，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個人頓住。
「甜的。」
白樂瞥了他一眼。
「你還有心情吃？」
猿少把剩下半個遞過來。
「你嘗嘗，神戰特產。」
白樂沒接。
「等會兒再分贓。」
盜天鶴從旁邊竄出。
「本鶴先替你驗毒。」
猿少一巴掌把它按回草里。
「滾。」
高空。
莉雅站在巨大的豐饒紋章中心。
她背後，一株神樹虛影正在成形。
樹幹從第五層地底升起，穿過破碎穹頂，枝冠鋪滿整片空間。
神樹沒有實體，卻壓住了深淵冠冕。
每一根枝條上，都掛著不同的果實、麥穗、花朵，還有一塊塊看著很可疑的烤肉。
白樂看見那幾塊烤肉，心情複雜到說不出話。
這神樹，不愧是莉雅的神樹。
觀測者被樹根纏住三百米身軀，瘋狂掙扎。
【深淵附身強化。】
【失敗。】
【污染擴散。】
【失敗。】
【記錄刪除。】
【失敗。】
它的每一個指令剛出現，樹葉便輕輕一晃。
翠綠光芒落下，指令當場淨化。
觀測者的聲音開始破碎。
【不可能。】
【深淵記錄無法被生命覆蓋。】
【第五層屬於深淵。】
莉雅右手聖槍指向它。
「它現在長糧食了。」
觀測者卡住。
白樂差點笑場。
好一個樸素的所有權判定。
你說第五層屬於深淵。
莉雅說它長糧食了。
那不好意思，現在歸豐饒管。
觀測者豎瞳裂開更多縫隙。
它不再嘗試維持理性。
深淵王冠徹底碎掉。
無數黑色流體從它體內爆發，化成一張遮天巨口，朝神樹虛影咬去。
【吞沒神位。】
莉雅抬起王劍。
「豐饒王庭。」
神樹枝條垂下。
一座由麥穗、枝葉和金色光紋構成的王庭在半空展開。
巨口咬在王庭邊緣，咬碎一片葉牆，卻立刻被無數新葉堵住。
莉雅一步踏出。
她赤足踩在王庭台階上，王劍斬向深淵巨口。
第一劍，巨口裂開。
第二劍，黑流倒卷。
第三劍，觀測者胸口被斬出巨大的綠金裂痕。
觀測者伸出雙手，想抓住莉雅。
莉雅右手聖槍猛地投出。
聖槍穿過它左掌，釘住手腕，隨後分化成十二桿小聖槍。
每一桿聖槍上，都掛著一個圓桌猛獸的虛影。
十二猛獸同時咆哮。
白樂認出來了。
圓桌乾飯團。
它們沒有被召喚成實體，卻以神位投影的方式出現了。
第一頭猛獸撲向觀測者右臂，咬碎黑甲。
第二頭撞向膝蓋。
第三頭背著一口大鍋，直接砸臉。
白樂沉默。
「那位是不是帶錯裝備了？」
猿少認真看了一眼。
「沒錯。圓桌乾飯團，帶鍋合理。」
盜天鶴舉翅。
「本鶴申請加入圓桌，職位偷飯。」
白樂：「你閉嘴。」
十二猛獸把觀測者按得連退幾步。
莉雅召回聖槍，再次刺出。
觀測者被貫穿胸口，深淵黑液噴涌而出。
但它還沒死。
豎瞳中央浮現一個黑點。
那個黑點極小，卻讓白樂身上的汗毛全立了起來。
亞托克斯在斷劍印里低喝。
【退。】
白樂直接抓住艾姬多娜和盜天鶴往後撤。
猿少也反應過來，拎著棍子連滾帶爬跑開。
下一瞬，黑點爆開。
沒有聲音。
以觀測者為中心，方圓千米的神樹枝條、王庭、草葉，全被染成黑色。
莉雅被黑色衝擊正面擊中。
她的身影倒飛出去，撞斷三根神樹枝影，落在一片麥田中。
白樂臉色大變。
「莉雅！」
他衝出去，剛踏出一步，腳下土地伸出柔軟草葉，擋住了他。
不是敵人。
是莉雅不讓他過去。
它的神明級氣息消耗大半，但豎瞳里多了一塊真正的深淵碎片。
艾姬多娜聲音發緊。
「那不是附身，是深淵核心碎屑。」
白樂盯著觀測者。
「它把自己的歸檔本體獻祭了？」
觀測者開口，已經沒有原本的節奏。
【白樂。】
【阿爾托莉雅。】
【歸鄉。】
【豐饒。】
【全部沉入。】
它抬手。
黑色區域開始擴張。
被染黑的神樹枝條反過來腐蝕根系。
剛才已經變成豐收之地的第五層，又開始出現裂縫。
莉雅從麥田裡站起來。
金髮有些亂，獸耳沾著泥土。
她左臂上出現一道黑色裂紋，正在往肩頭爬。
白樂看得心臟發疼。
「別打了！」
莉雅偏頭看他。
「還差最後一下。」
白樂罵得很低。
「每次都是最後一下。」
莉雅沒有反駁。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胸口的豐饒紋章上。
神樹虛影開始收攏。
鋪滿第五層的枝冠，所有根系，所有麥田，所有花草，全部把力量往她身上送。
觀測者也在蓄力。
深淵核心碎屑懸在豎瞳前。
黑色區域壓縮成一道尖刺。
那尖刺對準的不是莉雅。
是白樂。
白樂看懂了，臉色當場沉下來。
「又沖我來？」
觀測者的殘破聲音響起。
【卡師死亡。】
【神位中斷。】
【歸鄉清零。】
莉雅腳下一動。
觀測者等的就是這個。
黑色尖刺瞬間跨過空間，直刺白樂胸口。
速度太快。
猿少來不及。
艾姬多娜來不及。
盜天鶴剛伸爪，尖刺已經到白樂面前。
白樂掌心弒王印爆開。
亞托克斯的劍影衝出半截，卻被深淵核心壓住。
【擋不住。】
白樂咬牙。
「擋不住也擋！」
他抬手硬接。
尖刺距離掌心只剩半尺。
一道金綠身影出現在他身前。
莉雅左手抓住黑色尖刺。
刺尖刺穿她掌心，黑紋順著手臂往上爬。
白樂瞳孔猛縮。
「莉雅！」
莉雅沒有回頭。
「抓到你了。」
觀測者豎瞳一縮。
它這才發現，莉雅不是倉促回防。
她故意讓它出手。
黑色尖刺連接著深淵核心碎屑，也連接著觀測者最後的本源。
莉雅右手聖槍已經貼在尖刺上。
「豐饒逆生。」
金綠光順著黑色尖刺倒灌回去。
深淵核心碎屑開始長出根須。
觀測者發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慘叫。
【污染源被寄生。】
【切斷。】
【失敗。】
【切斷！】
【失敗！】
莉雅握住尖刺的手已經被黑紋爬滿。
她轉過臉，看了白樂一眼。
「別怕。」
白樂整個人僵住。
這兩個字從莉雅嘴裡出來，比任何傷勢都難受。
他寧願她繼續噶哦。
莉雅鬆開尖刺，雙手握住王劍與聖槍。
神樹虛影在她身後徹底凝聚。
貫穿第五層的豐饒神樹，從根到冠全部亮起。
「貫穿星辰的豐饒神樹。」
她把王劍插入地面。
聖槍指向觀測者。
「結果。」
神樹枝冠劇烈搖動。
億萬道翠綠光芒從樹葉間射出，籠罩整個第五層。
沒有爆炸。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淨化。
黑色區域被光芒掃過，變回土地。
深淵裂縫被樹根填平。
殘卡灰燼變成花土。
觀測者釋放的所有歸檔、刪除、污染、剝離，全在翠綠光芒中失效。
它想後退，卻發現自己腳下長出了根。
根須從它體內鑽出，撐開胸口，爬過豎瞳，纏住深淵核心碎屑。
觀測者掙扎。
【我是記錄。】
【我是深淵觀測。】
【我是第五層主宰。】
莉雅抬起聖槍。
「你是壞掉的剩飯。」
白樂差點破防。
這種終結評價，傷害性和侮辱性都高得離譜。
神樹枝條全部對準觀測者。
億萬道光芒集中到一點。
觀測者三百米神軀在光中一寸寸瓦解。
豎瞳里的深淵核心碎屑被豐饒根須拖出，碾成綠色晶塵。
那些曾經被它吞掉的卡師空間殘響，陸續從光里浮現。
它們沒有再停留。
一條條微弱契約線向上飄去，隨後消散在神樹枝冠之間。
觀測者最後的聲音傳來。
不再宏大。
也不再機械。
只剩殘缺。
【為何……記錄不了你……】
莉雅低頭看著它。
「因為我只會吃飯。」
觀測者的豎瞳徹底碎開。
【深淵觀測者，終結。】
提示落下。
第五層安靜了。
不是荒涼的安靜。
風吹過麥田。
遠處有鳥叫。
樹葉輕輕晃動。
剛才還被深淵污染吞沒的第五層，此刻變成了豐收之地。
白樂站在麥田中，身上沾著泥和草葉。
他看著半空中的莉雅。
豐饒神樹虛影開始變淡。
莉雅的神明形態也在消散。
金髮少女轉過身，赤足踩著光走下來。
白樂想開口，嗓子卻堵住。
莉雅來到他面前。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白樂。」
「嗯。」
「我想吃肉乾。」
白樂鼻子發酸，還是笑罵了一句。
「吃，回去給你買一卡車。」
莉雅眨了眨眼。
「噶哦。」
金綠光散開。
少女消失。
一隻小獅子從光里掉下來。
白樂連忙接住。
莉雅已經恢復原本模樣，身高又變回一米五的小獅子。
她趴在白樂懷裡，呆毛軟趴趴地貼著腦袋。
「噶……哦……」
聲音很輕。
下一秒，她化成一張卡牌，落入白樂掌心。
白樂低頭看去。
【獅子王·阿爾托莉雅】
類別：聖獅/豐饒之主
品質：無瑕
卡面布滿裂痕。
原本金紅色的傳說光澤徹底暗下去，只剩微弱的白金邊紋。
技能欄大片灰白。
【豐饒登神】已經消失。
白樂的手抖了一下。
他用指腹輕輕擦過卡面裂痕，動作小心得過分。
「傻獅子。」
沒有回應。
卡牌安安靜靜躺在掌心。
猿少走過來，本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拍了拍白樂肩膀。
盜天鶴湊近看了一眼，難得沒插科打諢。
艾姬多娜看著那張卡牌，聲音放低。
「品質跌落嚴重，但核心沒碎。」
白樂抬頭。
「能養回來嗎？」
艾姬多娜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向遠處。
觀測者消失的位置，翠綠光芒中，一團七彩獎勵正在凝聚。
白樂順著她看的方向望去。
那團七彩光比騎神給的神話級材料還要刺眼。
深淵提示彈出。
【第五層通關獎勵已升格。】
【獲得：深淵神格彩晶。】
【品質：？？？】
【效果：可無條件將一張靈卡提升至神話品質。】
白樂呼吸停了半拍。
猿少也愣住。
盜天鶴當場站直。
「無條件神話？白樂，莉雅有救了！」
白樂幾乎沒有猶豫，抓住那枚七彩彩晶，貼向莉雅的卡牌。
彩晶亮起。
隨後，光芒停住。
一行提示彈了出來。
【目標卡牌當前狀態特殊。】
【神位燃盡。】
【豐饒登神代價未結清。】
【無法使用該獎勵提升。】
白樂的手僵在半空。
七彩彩晶靜靜懸著。
莉雅那張布滿裂痕的無瑕卡，沒有半點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