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新生與死亡
第153章 新生與死亡
作為剛剛重生的胚胎，此刻的身體還沒有辦法承載王白的意識。
如果王白的精神和意識過多的在這個胚胎上活動，那麼很有可能這個胚胎就會像是過電的cpu一樣被燒壞。
但是現在此刻旁邊的胚胎兄弟和自身在母體之中，這個母體身體機能哪怕不藉助其他力量，單純憑藉身體的本能都能夠感覺到生命不斷地消逝。
或者說，這個母體已經死亡了，僅僅是死亡之後的肉體憑藉著最後的本能活動。
為了避免母體繼續死亡，王白不得不在徹底沉入睡眠之前，將所剩無幾的力量輸送到這個母體上，維持對方的生命體徵。
但很可惜的是，僅僅只能夠維持身體的生命體徵，這具身體本身的意識和靈魂已經消散了。
希望不會剛剛復活就夭折吧。
這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
在空氣之中時不時飄蕩過來一絲淡淡的腐臭味。
甘比諾知道，這是附近又有一些死去的屍體，在長時間腐爛之後遺留的味道。
果然，在隊伍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一棵碩大的枯樹。
上面用繩索懸掛一具具屍體，腐臭的味道就是從這些屍體上傳來的。
「？」
隊伍裡面有一個傭兵驚訝地發現，在這堆已經風化的屍體之中竟然有一個看上去剛剛死去的屍體。
與其說是被人殺死吊在樹上的，不如說是像自己上吊死去的。
當然，僅僅是由於這具屍體跟周圍不一樣引起了傭兵們的注意。
這種死亡的場景，作為傭兵的他們早就見多了。
甚至，可能明天，他們就會變成在樹上吊死的一員。
然而，隊伍之中有一個女人沖了出來。
正是隊伍之中的首領甘比諾的妻子，西斯。
對方在幾天前流產之後，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從而瘋掉了。
甘比諾正要策馬阻攔對方，結果卻發現西斯奔跑到那具新鮮屍體下面。
這個時候，眾人才看到，那屍體下面的血液和泥土混合的血漿之中，竟然有兩個孩子。
哪怕是見多了慘局的傭兵們此刻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人說話，眾人都明白了眼前的這兩個嬰兒都是被眼前這具新鮮女屍中誕生的。
這也就意味著這些孩子快要出生的時候，母親就上吊，亦或者是被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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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這種環境下，這兩個孩子即便是拼命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恐怕也早就被寒冷和飢餓所殺死了。
最終，甘比諾看不下去自身瘋了的妻子抱著兩個死嬰繼續發瘋，策馬來到了她的身邊，強行將西斯拽開。
這一下，地上的兩個孩子都哭了起來。
王白的意識由於身體的劇痛所驚醒，立刻意識到眼前的情況。
如果不是空想樹的力量仍然維持著旁邊這個兄弟和自身的性命，正常的孩子恐怕沒有在這幾天餓死凍死，恐怕也會被摔死。
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世界啊，傭兵都這麼沒有人性了嗎？
孩子的哭嚎聲將眾人都嚇住了，沒想到這兩個嬰兒竟然還能夠存活下來。
西斯趁著甘比諾愣神的時候，將懷中的嬰兒抱了起來，並且警惕地躲避著甘比諾逃回了後面的車隊裡。
甘比諾看著妻子的舉動，看到妻子的神情，頓時妥協了。
但是隊伍裡面的其他人則是有些微詞，他們認為從這種地方誕生的孩子，相當的不吉利。
說不定就會給整個隊伍帶來厄運和死亡。
聽到後面的隊伍的微詞，甘比諾明白自身作為首領，必須要穩定軍心，不能讓這種言辭隨意地發酵。
但同時由於西斯的身份，他選擇將孩子丟棄的行為同樣不妥。
這就意味著甘比諾自身承認了自身的恐懼和懦弱，這兩種情感可以出現在傭兵身上，但絕對不能夠出現在傭兵團長身上。
甘比諾回頭，用嘲笑的語氣看向隊員：「怎麼，你們害怕了嗎？」
「倒————也不是————總之不感覺有點不吉利嗎？」
一些傭兵聽著老大的語氣，同樣不敢表現出自身的怯懦，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反正那個孩子放著說不定馬上就死了，還不如帶著，讓他來慰藉西斯的心靈。」
說完，甘比諾對著身後的傭兵們罵道：「沒別的事情就趕緊趕路吧，別亂嚼舌根了。」
王白蜷縮在西斯的懷中，聽到了甘比諾的說話聲，心中放鬆下來。
看來目前他還是安全的，再繼續使用這個身體還未發育完全的大腦，恐怕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了。
王白立刻就重新陷入了沉睡。
幾年過去了，王白目前新誕生的軀體已經能夠承受自身的意識了。
他和他的兄弟也得到了新的名字。
拉卡和格斯據說，一個代表著躲避死亡的幸運，一個代表著面對死亡的勇氣。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王白意識到他竟然來到了劍風傳奇的世界。
旁邊這個剛學會跑步和說話不到一年的兄弟，竟然就是主人公之一的格斯。
王白面露複雜，真不知道格斯在原本沒有他存在的時間線上，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
要知道，那可不是什麼簡簡單單的出生，而是出生之後數天沒有進食和饑寒交迫，或許周圍還有一些動物在獵食————
原作之中格斯活下來，只能用命硬」來形容了。
或許對方經歷那麼多苦難的命運，在此刻就已經有鋪墊了吧。
顛沛流離的一生都在跟命運對抗。
不過，既然王白來到了這個世界，而且還跟格斯成為兄弟，那麼就不可能讓格斯遭受那樣的命運了。
「喂，拉卡，母親他會沒事的吧？」
此刻，格斯和王白站立在一個帳篷外面，裡面則是隨隊醫生和幾個女性僕人在照顧一位女子。
那個女子就是將他們從屍體堆撿回來的西斯，對方患上了一種在這個世界時代背景下，等同於惡魔和死亡的病症—黑死病。
帳篷內瀰漫著死亡與草藥混合的苦澀氣味。
西斯躺在簡陋的床鋪上，曾經因為撿到兩個孩子而煥發過短暫光彩的臉龐，如今已被病痛和高燒折磨得形銷骨立，蠟黃的皮膚上布滿暗紫色的可怕斑點。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帳篷外，格斯的小手緊緊攥著王白的衣角，那雙繼承了母親顏色的眼眸里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恐懼和不安。
他聽不懂「黑死病」這個詞意味著什麼，但他能感受到周圍大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能聞到帳篷里傳出的、不同於以往母親生病時的腐朽氣息。
這個病症讓所有人聞風喪膽，在西斯附近的人也都是用高價所僱傭來照顧的。
除了他們以外，沒有人想要靠近這個帳篷。
哪怕是年幼，通過周圍大人的反應，格斯也仍然了解自身母親西斯此刻的狀況並不是很好，本能地朝著自身的兄弟王白依靠。
「放心吧，母親會沒事的！」
嘴上安慰著格斯，但實際上王白的內心並不是很樂觀。
在最近的這段時間，各種各樣的意外降臨在了西斯的身上。
先是肺病，然後是中毒，隨後是馬匹受驚跌落馬下，差點被踩死————
最後就是現在的黑死病。
每一次王白都是偷偷使用盧恩魔術的力量來幫助西斯恢復健康。
但是這個世界似乎並沒有出現過盧恩魔術，純粹是王白通過自身作為亞人產生的生命力轉化的魔力來催動治療魔術。
這就導致了效果並不是很好，但是足夠用了。
可這一次的黑死病，就連魔術都無法生效了。
他之前能治好西斯的肺病、緩解中毒、加速皮肉傷癒合，是因為那些都屬於個體層面的「損傷」。
但黑死病不同，它更像是一種惡毒的「詛咒」，一種根植於生命本源的腐朽。
他的治療能量輸入西斯體內，就如同將清水倒入一個底部有巨大漏洞的容器，只能短暫緩解，卻無法堵住那個不斷吞噬她生命的「洞」。
在之前在薩克賽華曼的儀式島嶼上，同神之手之間的戰鬥，讓空想樹受到了重創。
神之手的位格比想像之中還要高。
再加上維持自身的意識和存在都是在空想樹的力量維繫的。
這也就導致了空想樹才剛剛開始恢復，現在的力量遠遠沒有辦法覆寫西斯目前絕望的處境。
王白很久都沒有感覺到這麼無力過了。
在這個世界，或許無時無刻都發生著絕望的事件。
在西斯身上只不過是不起眼的一件小事，甚至隨後就會被人遺忘。
「嗯，母親會沒事的。」王白再次輕聲安慰格斯，但這次，他的語氣中少了幾分篤定，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沉重。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格斯緊繃的後背。
幾天後，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西斯的病情急轉直下，高燒不退，淋巴結腫大到駭人的程度，意識也徹底陷入混沌。
甘比諾花重金請來的醫生在檢查後，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留下幾句「準備後事」的含糊話語，便像躲避瘟疫一樣匆匆離開了營地。
營地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雖然甘比諾用強硬手腕壓制著流言，但「不祥之子帶來死亡」的低語依舊在傭兵和隨行人員中悄然蔓延。
人們看向王白和格斯所在帳篷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排斥。
在一個陰冷的黎明，帳篷里負責照顧西斯的女人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傭兵團的眾人還在戰場的搏殺，照顧西斯的女人紛紛從帳篷中離開，似乎想要遠離這個不祥的地方。
格斯和王白走進帳篷之中，戰立在西斯旁邊。
西斯痛苦地呻吟著，口中喊著格斯和拉卡的字樣，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格斯走上前，絲毫沒有顧忌黑死病的可怕，而是緊緊握住了西斯的手，陪伴在她的身邊。
王白看著眼前的畫面，內心觸動，走上前，同樣握住了西斯的手，體內的空想樹之力以及魔力不斷地輸送到西斯的體內，填補著那如同黑洞一般的孔洞之中。
西斯表情舒緩了不少，長久的疲憊在這猛然的放鬆下，立刻就進入了夢鄉。
但即便如此，仍然無法改變西斯死亡的結局。
在耗盡身體內部所有的力量之後，王白感受到西斯身體內的生命力瞬間流逝，整個人的意識和靈魂消失不見。
西斯，死了。
格斯愣住了，他似乎無法理解「死亡」的含義，只是茫然地看著母親不再起伏的胸膛，然後又看向王白，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無聲的疑問和恐慌。
王白走上前，輕輕攬住格斯顫抖的肩膀，將他拉入懷中。他能感覺到格斯瘦小的身體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母親————去了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王白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儘管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根本不存在那樣的地方。
第二天，勝利的傭兵團重新回到了營地。
甘比諾沉默地面對著西斯死去的事實，過了許久一「準備火化。」
他聲音低沉地命令道，這是處理黑死病死屍唯一安全的方式，也是為了切斷流言。
葬禮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倉促。
一堆篝火在營地遠處的空地上燃起，西斯的遺體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們遠遠地看著，沒有人說話，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格斯的眼睛裡面閃著淚光，但遲遲都沒有落下。
甘比諾站在火堆前，久久不語。
他失去了妻子，而這兩個由妻子撿回來的孩子，如今成了他不得不背負的、沉重的負擔，以及隊伍中不穩定因素的源頭。
他無意之中掃到了那兩個屍體堆之中出來的孩子。
內心無意回憶起來了，那曾經西斯從屍體堆之中撿起來兩個孩子的場景。
聯想到傭兵團之前的流言蜚語或許，他們真的是不詳的象徵？
這種想法一閃而過，但一些想法一旦升起來，就不會輕易地消失。
作為剛剛重生的胚胎，此刻的身體還沒有辦法承載王白的意識。
如果王白的精神和意識過多的在這個胚胎上活動，那麼很有可能這個胚胎就會像是過電的cpu一樣被燒壞。
但是現在此刻旁邊的胚胎兄弟和自身在母體之中，這個母體身體機能哪怕不藉助其他力量，單純憑藉身體的本能都能夠感覺到生命不斷地消逝。
或者說，這個母體已經死亡了，僅僅是死亡之後的肉體憑藉著最後的本能活動。
為了避免母體繼續死亡，王白不得不在徹底沉入睡眠之前，將所剩無幾的力量輸送到這個母體上，維持對方的生命體徵。
但很可惜的是，僅僅只能夠維持身體的生命體徵，這具身體本身的意識和靈魂已經消散了。
希望不會剛剛復活就夭折吧。
這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
在空氣之中時不時飄蕩過來一絲淡淡的腐臭味。
甘比諾知道，這是附近又有一些死去的屍體，在長時間腐爛之後遺留的味道。
果然，在隊伍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一棵碩大的枯樹。
上面用繩索懸掛一具具屍體，腐臭的味道就是從這些屍體上傳來的。
「？」
隊伍裡面有一個傭兵驚訝地發現，在這堆已經風化的屍體之中竟然有一個看上去剛剛死去的屍體。
與其說是被人殺死吊在樹上的，不如說是像自己上吊死去的。
當然，僅僅是由於這具屍體跟周圍不一樣引起了傭兵們的注意。
這種死亡的場景，作為傭兵的他們早就見多了。
甚至，可能明天，他們就會變成在樹上吊死的一員。
然而，隊伍之中有一個女人沖了出來。
正是隊伍之中的首領甘比諾的妻子，西斯。
對方在幾天前流產之後，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從而瘋掉了。
甘比諾正要策馬阻攔對方，結果卻發現西斯奔跑到那具新鮮屍體下面。
這個時候，眾人才看到，那屍體下面的血液和泥土混合的血漿之中，竟然有兩個孩子。
哪怕是見多了慘局的傭兵們此刻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人說話，眾人都明白了眼前的這兩個嬰兒都是被眼前這具新鮮女屍中誕生的。
這也就意味著這些孩子快要出生的時候，母親就上吊，亦或者是被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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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這種環境下，這兩個孩子即便是拼命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恐怕也早就被寒冷和飢餓所殺死了。
最終，甘比諾看不下去自身瘋了的妻子抱著兩個死嬰繼續發瘋，策馬來到了她的身邊，強行將西斯拽開。
這一下，地上的兩個孩子都哭了起來。
王白的意識由於身體的劇痛所驚醒，立刻意識到眼前的情況。
如果不是空想樹的力量仍然維持著旁邊這個兄弟和自身的性命，正常的孩子恐怕沒有在這幾天餓死凍死，恐怕也會被摔死。
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世界啊，傭兵都這麼沒有人性了嗎？
孩子的哭嚎聲將眾人都嚇住了，沒想到這兩個嬰兒竟然還能夠存活下來。
西斯趁著甘比諾愣神的時候，將懷中的嬰兒抱了起來，並且警惕地躲避著甘比諾逃回了後面的車隊裡。
甘比諾看著妻子的舉動，看到妻子的神情，頓時妥協了。
但是隊伍裡面的其他人則是有些微詞，他們認為從這種地方誕生的孩子，相當的不吉利。
說不定就會給整個隊伍帶來厄運和死亡。
聽到後面的隊伍的微詞，甘比諾明白自身作為首領，必須要穩定軍心，不能讓這種言辭隨意地發酵。
但同時由於西斯的身份，他選擇將孩子丟棄的行為同樣不妥。
這就意味著甘比諾自身承認了自身的恐懼和懦弱，這兩種情感可以出現在傭兵身上，但絕對不能夠出現在傭兵團長身上。
甘比諾回頭，用嘲笑的語氣看向隊員：「怎麼，你們害怕了嗎？」
「倒————也不是————總之不感覺有點不吉利嗎？」
一些傭兵聽著老大的語氣，同樣不敢表現出自身的怯懦，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反正那個孩子放著說不定馬上就死了，還不如帶著，讓他來慰藉西斯的心靈。」
說完，甘比諾對著身後的傭兵們罵道：「沒別的事情就趕緊趕路吧，別亂嚼舌根了。」
王白蜷縮在西斯的懷中，聽到了甘比諾的說話聲，心中放鬆下來。
看來目前他還是安全的，再繼續使用這個身體還未發育完全的大腦，恐怕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了。
王白立刻就重新陷入了沉睡。
幾年過去了，王白目前新誕生的軀體已經能夠承受自身的意識了。
他和他的兄弟也得到了新的名字。
拉卡和格斯據說，一個代表著躲避死亡的幸運，一個代表著面對死亡的勇氣。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王白意識到他竟然來到了劍風傳奇的世界。
旁邊這個剛學會跑步和說話不到一年的兄弟，竟然就是主人公之一的格斯。
王白面露複雜，真不知道格斯在原本沒有他存在的時間線上，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
要知道，那可不是什麼簡簡單單的出生，而是出生之後數天沒有進食和饑寒交迫，或許周圍還有一些動物在獵食————
原作之中格斯活下來，只能用命硬」來形容了。
或許對方經歷那麼多苦難的命運，在此刻就已經有鋪墊了吧。
顛沛流離的一生都在跟命運對抗。
不過，既然王白來到了這個世界，而且還跟格斯成為兄弟，那麼就不可能讓格斯遭受那樣的命運了。
「喂，拉卡，母親他會沒事的吧？」
此刻，格斯和王白站立在一個帳篷外面，裡面則是隨隊醫生和幾個女性僕人在照顧一位女子。
那個女子就是將他們從屍體堆撿回來的西斯，對方患上了一種在這個世界時代背景下，等同於惡魔和死亡的病症—黑死病。
帳篷內瀰漫著死亡與草藥混合的苦澀氣味。
西斯躺在簡陋的床鋪上，曾經因為撿到兩個孩子而煥發過短暫光彩的臉龐，如今已被病痛和高燒折磨得形銷骨立，蠟黃的皮膚上布滿暗紫色的可怕斑點。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帳篷外，格斯的小手緊緊攥著王白的衣角，那雙繼承了母親顏色的眼眸里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恐懼和不安。
他聽不懂「黑死病」這個詞意味著什麼，但他能感受到周圍大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能聞到帳篷里傳出的、不同於以往母親生病時的腐朽氣息。
這個病症讓所有人聞風喪膽，在西斯附近的人也都是用高價所僱傭來照顧的。
除了他們以外，沒有人想要靠近這個帳篷。
哪怕是年幼，通過周圍大人的反應，格斯也仍然了解自身母親西斯此刻的狀況並不是很好，本能地朝著自身的兄弟王白依靠。
「放心吧，母親會沒事的！」
嘴上安慰著格斯，但實際上王白的內心並不是很樂觀。
在最近的這段時間，各種各樣的意外降臨在了西斯的身上。
先是肺病，然後是中毒，隨後是馬匹受驚跌落馬下，差點被踩死————
最後就是現在的黑死病。
每一次王白都是偷偷使用盧恩魔術的力量來幫助西斯恢復健康。
但是這個世界似乎並沒有出現過盧恩魔術，純粹是王白通過自身作為亞人產生的生命力轉化的魔力來催動治療魔術。
這就導致了效果並不是很好，但是足夠用了。
可這一次的黑死病，就連魔術都無法生效了。
他之前能治好西斯的肺病、緩解中毒、加速皮肉傷癒合，是因為那些都屬於個體層面的「損傷」。
但黑死病不同，它更像是一種惡毒的「詛咒」，一種根植於生命本源的腐朽。
他的治療能量輸入西斯體內，就如同將清水倒入一個底部有巨大漏洞的容器，只能短暫緩解，卻無法堵住那個不斷吞噬她生命的「洞」。
在之前在薩克賽華曼的儀式島嶼上，同神之手之間的戰鬥，讓空想樹受到了重創。
神之手的位格比想像之中還要高。
再加上維持自身的意識和存在都是在空想樹的力量維繫的。
這也就導致了空想樹才剛剛開始恢復，現在的力量遠遠沒有辦法覆寫西斯目前絕望的處境。
王白很久都沒有感覺到這麼無力過了。
在這個世界，或許無時無刻都發生著絕望的事件。
在西斯身上只不過是不起眼的一件小事，甚至隨後就會被人遺忘。
「嗯，母親會沒事的。」王白再次輕聲安慰格斯，但這次，他的語氣中少了幾分篤定，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沉重。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格斯緊繃的後背。
幾天後，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西斯的病情急轉直下，高燒不退，淋巴結腫大到駭人的程度，意識也徹底陷入混沌。
甘比諾花重金請來的醫生在檢查後，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留下幾句「準備後事」的含糊話語，便像躲避瘟疫一樣匆匆離開了營地。
營地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雖然甘比諾用強硬手腕壓制著流言，但「不祥之子帶來死亡」的低語依舊在傭兵和隨行人員中悄然蔓延。
人們看向王白和格斯所在帳篷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排斥。
在一個陰冷的黎明，帳篷里負責照顧西斯的女人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傭兵團的眾人還在戰場的搏殺，照顧西斯的女人紛紛從帳篷中離開，似乎想要遠離這個不祥的地方。
格斯和王白走進帳篷之中，戰立在西斯旁邊。
西斯痛苦地呻吟著，口中喊著格斯和拉卡的字樣，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格斯走上前，絲毫沒有顧忌黑死病的可怕，而是緊緊握住了西斯的手，陪伴在她的身邊。
王白看著眼前的畫面，內心觸動，走上前，同樣握住了西斯的手，體內的空想樹之力以及魔力不斷地輸送到西斯的體內，填補著那如同黑洞一般的孔洞之中。
西斯表情舒緩了不少，長久的疲憊在這猛然的放鬆下，立刻就進入了夢鄉。
但即便如此，仍然無法改變西斯死亡的結局。
在耗盡身體內部所有的力量之後，王白感受到西斯身體內的生命力瞬間流逝，整個人的意識和靈魂消失不見。
西斯，死了。
格斯愣住了，他似乎無法理解「死亡」的含義，只是茫然地看著母親不再起伏的胸膛，然後又看向王白，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無聲的疑問和恐慌。
王白走上前，輕輕攬住格斯顫抖的肩膀，將他拉入懷中。他能感覺到格斯瘦小的身體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母親————去了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王白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儘管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根本不存在那樣的地方。
第二天，勝利的傭兵團重新回到了營地。
甘比諾沉默地面對著西斯死去的事實，過了許久一「準備火化。」
他聲音低沉地命令道，這是處理黑死病死屍唯一安全的方式，也是為了切斷流言。
葬禮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倉促。
一堆篝火在營地遠處的空地上燃起，西斯的遺體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們遠遠地看著，沒有人說話，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格斯的眼睛裡面閃著淚光，但遲遲都沒有落下。
甘比諾站在火堆前，久久不語。
他失去了妻子，而這兩個由妻子撿回來的孩子，如今成了他不得不背負的、沉重的負擔，以及隊伍中不穩定因素的源頭。
他無意之中掃到了那兩個屍體堆之中出來的孩子。
內心無意回憶起來了，那曾經西斯從屍體堆之中撿起來兩個孩子的場景。
聯想到傭兵團之前的流言蜚語或許，他們真的是不詳的象徵？
這種想法一閃而過，但一些想法一旦升起來，就不會輕易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