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日常61
「大過年的，三句話不離工作課題。」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語氣變得家常。
「說句題外話，你們兩個，我們老兩口看了也不少時日。
雙方家裡又都沒什麼長輩，沒人張羅，也是實情。
現如今離畢業也就剩下幾個月，工作落定之後，婚事心裡也該有個數。」
這話一說，石桌上安靜片刻。
顧硯垂著眼睛，耳尖微微泛熱，手指無意識捻碎手裡的花生殼。
蘇柚頭微微低著，耳尖泛出淡淡的紅，袖口下那隻銀鐲輕輕貼著手腕。
梁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刻意追問，只慢悠悠補了一句。
「學業、工作先落地，再談成家。
不要頭腦發熱倉促辦事。
過日子不是一時意氣，要想長遠。」
師母接話，語氣柔和，不是逼問，只是長輩念叨。
「我們也不是催你們馬上辦。
只是你們沒人在身旁拿主意，有什麼難處，拿不定的，盡可以過來跟我們商量。
簡單辦也好，儉樸操辦也罷，總得有個打算。」
顧硯抬眼，態度誠懇。
「師母，我們之前也商量過，想等分配塵埃落定，再把婚事定下來，到時候請您兩位主婚。」
話音落下，院中一時靜了。
顧硯雙手放在膝頭，脊背繃得筆直，耳尖泛紅，目光穩穩落在師母臉上。
蘇柚聞聲立刻坐直身子，微微側著身，下意識往師母的方向湊近半寸，眉眼溫順又真誠，是全然信賴自家長輩的模樣。
她語氣軟和，帶著晚輩恰到好處的親昵，字字懇切。
「是，這件事我們認認真真商量了許久。
我和顧硯，兩邊家裡都沒有至親長輩，這輩子的婚嫁大事，沒人替我們做主。」
她抬著眼，坦然看著身前的兩人，眼底乾淨又踏實。
「在京這些年，一直是老師和師母照拂我們。
在我們心裡，您二位就是最親的長輩。
往後成家過日子，全要麻煩您多操心、多提點我們。」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說話時她手腕隨著動作，袖口順勢滑開，露出腕間溫潤的銀鐲。
話音落，她指尖輕輕貼著鐲身，姿態溫順又端莊，半點不怯懦退縮。
師母剝花生的動作驟然停住，抬眼靜靜看著兩個孩子，隨即轉頭望向身側的梁景明。
梁景明握著搪瓷茶杯，指尖緩緩摩挲杯沿，神色平和，輕輕點了下頭。
「此事慎重些是應當的。
倘若你們心意已定，我們可以替你們擔起這份長輩的責任。
只是依舊那句話，工作前途先捋順，再談成家。
過日子不是一時意氣，要想長遠。」
師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厚又疼惜：「行。」
「你們兩個孩子孤孤零零、無親可依，我們做長輩的，自然要替你們撐好這個場面。
不用講什麼大排場，簡簡單單，踏實體面，安安穩穩就夠了。」
聽到這話，蘇柚眉眼微微舒展，身子微微前傾，輕輕頷首，語氣帶著真切的暖意：「有您和老師這句話，我們心裡真的徹底踏實了。」
師母抬手撣掉掌心裡花生的碎皮，眉眼溫和。
——————
時間一晃，便到了一九八二年夏，醫學院的畢業典禮。
禮堂里人頭攢動，滿是藍布、灰布的衣衫。牆上掛著紅色的橫幅，風扇在頭頂嗡嗡轉動，熱風一陣陣掃過看台。
台下坐滿應屆畢業生，還有受邀而來的老師與家屬。
蘇柚穿著平整的學生裝，腕上那隻卷草梅花銀鐲被襯衫袖口遮住大半。
她坐在七七級的畢業生隊伍之中，身旁擠著同宿舍的幾個人。
李慧側過身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等領完證書，顧硯會過來嗎？他們學校的典禮比咱們早兩天。」
蘇柚目光望向前方的主席台，輕輕點了下頭。
台上依次念名字，一批批學生走上台領取畢業證書與檔案材料。
梁景明坐在教師席，一身中山裝，神色沉靜，偶爾看向台下，目光與蘇柚短暫對上，微微頷首。
典禮結束，人流從禮堂大門湧出去，院子裡到處都是道別、合影的人聲。
蘇柚抱著卷好的畢業證，站在禮堂外的梧桐樹下。
不遠處，顧硯穿過往來的人群朝這邊走來，帆布挎包斜挎在肩頭，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他走到蘇柚面前站定。
「分配通知拿到了？」
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四周到處都是同學互相道別的喧鬧聲。
蘇柚袖口滑落，那隻銀鐲露了出來，陽光下啞光的銀面泛出淡淡的光澤。
她指尖輕輕蹭過鐲身，抬眼看向顧硯，神色安穩平靜。
「我分到了市立中西醫結合臨床試點醫院。」
顧硯眸色微動。
「那處最難熬，所有人都避著。」
蘇柚輕輕頷首，視線微垂，眼前瞬地掠過一幕前日小院光景。
木質方桌擺著清茶，她坐得端正，一字一句說得懇切。
「老師，我想報試點科室。新路難走，但值得試一試。」
梁景明坐在藤椅上，指尖輕點桌面，神色沉穩。
「眼光長遠，可行。既有心志，提前思量妥當，便去做。」
師母坐在一旁，替她剝了顆糖，語氣溫軟。
「既然你深思熟慮，也同我們商量過，我們便放心。辛苦歸辛苦，是正經長進。」
思緒收回。
蘇柚重新抬眼看向顧硯，視線穩穩對上他的眼睛，語調鬆弛，是只有相處多年的戀人才有的語氣。
「這件事我盤算很久了，早前去找老師和師母談過，他們是支持我的。」
顧硯的目光掃過她腕上那隻自己送的銀鐲，又落回她的眉眼，聲音壓得低，混在周圍嘈雜人聲里，只給她一個人聽。
「我知道你一旦打定主意不會輕易改。
只是那邊擔子太重，往後要是下班晚，我騎車過來接你。」
蘇柚往他身側微微靠了少許，肩頭幾乎要挨上他的胳膊，唇角彎起淺淺一道弧度。
「來回跑太耗精力，你研究所那邊也會加班。
顧硯微微搖頭，目光柔和。
「不算什麼。」
身後傳來腳步聲。
梁景明與師母並肩走來。
師母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分配結果定了。」
蘇柚這才稍稍撤開半步，側身靠近師母，態度溫順親近。
「嗯，師母。按之前和您、老師商量的，定在了中西醫試點。」
師母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轉了一圈，臉上浮起笑意。
「你這孩子，做事向來穩妥。
大事必先思量、必先稟知長輩，從不莽撞。」
梁景明開口，語聲平和鄭重：
「選新路，就要扛得住非議，耐得住打磨。
中西醫結合尚屬空白，你踏實積累病例，穩紮穩打，就是最好的精進。我們既應允過你，便信你的心性與醫術。」
蘇柚輕輕頷首。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語氣變得家常。
「說句題外話，你們兩個，我們老兩口看了也不少時日。
雙方家裡又都沒什麼長輩，沒人張羅，也是實情。
現如今離畢業也就剩下幾個月，工作落定之後，婚事心裡也該有個數。」
這話一說，石桌上安靜片刻。
顧硯垂著眼睛，耳尖微微泛熱，手指無意識捻碎手裡的花生殼。
蘇柚頭微微低著，耳尖泛出淡淡的紅，袖口下那隻銀鐲輕輕貼著手腕。
梁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刻意追問，只慢悠悠補了一句。
「學業、工作先落地，再談成家。
不要頭腦發熱倉促辦事。
過日子不是一時意氣，要想長遠。」
師母接話，語氣柔和，不是逼問，只是長輩念叨。
「我們也不是催你們馬上辦。
只是你們沒人在身旁拿主意，有什麼難處，拿不定的，盡可以過來跟我們商量。
簡單辦也好，儉樸操辦也罷，總得有個打算。」
顧硯抬眼，態度誠懇。
「師母，我們之前也商量過，想等分配塵埃落定，再把婚事定下來，到時候請您兩位主婚。」
話音落下，院中一時靜了。
顧硯雙手放在膝頭，脊背繃得筆直，耳尖泛紅，目光穩穩落在師母臉上。
蘇柚聞聲立刻坐直身子，微微側著身，下意識往師母的方向湊近半寸，眉眼溫順又真誠，是全然信賴自家長輩的模樣。
她語氣軟和，帶著晚輩恰到好處的親昵，字字懇切。
「是，這件事我們認認真真商量了許久。
我和顧硯，兩邊家裡都沒有至親長輩，這輩子的婚嫁大事，沒人替我們做主。」
她抬著眼，坦然看著身前的兩人，眼底乾淨又踏實。
「在京這些年，一直是老師和師母照拂我們。
在我們心裡，您二位就是最親的長輩。
往後成家過日子，全要麻煩您多操心、多提點我們。」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說話時她手腕隨著動作，袖口順勢滑開，露出腕間溫潤的銀鐲。
話音落，她指尖輕輕貼著鐲身，姿態溫順又端莊，半點不怯懦退縮。
師母剝花生的動作驟然停住，抬眼靜靜看著兩個孩子，隨即轉頭望向身側的梁景明。
梁景明握著搪瓷茶杯，指尖緩緩摩挲杯沿，神色平和，輕輕點了下頭。
「此事慎重些是應當的。
倘若你們心意已定，我們可以替你們擔起這份長輩的責任。
只是依舊那句話，工作前途先捋順，再談成家。
過日子不是一時意氣，要想長遠。」
師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厚又疼惜：「行。」
「你們兩個孩子孤孤零零、無親可依，我們做長輩的，自然要替你們撐好這個場面。
不用講什麼大排場，簡簡單單，踏實體面，安安穩穩就夠了。」
聽到這話，蘇柚眉眼微微舒展，身子微微前傾，輕輕頷首，語氣帶著真切的暖意：「有您和老師這句話，我們心裡真的徹底踏實了。」
師母抬手撣掉掌心裡花生的碎皮，眉眼溫和。
——————
時間一晃，便到了一九八二年夏，醫學院的畢業典禮。
禮堂里人頭攢動，滿是藍布、灰布的衣衫。牆上掛著紅色的橫幅，風扇在頭頂嗡嗡轉動，熱風一陣陣掃過看台。
台下坐滿應屆畢業生，還有受邀而來的老師與家屬。
蘇柚穿著平整的學生裝，腕上那隻卷草梅花銀鐲被襯衫袖口遮住大半。
她坐在七七級的畢業生隊伍之中，身旁擠著同宿舍的幾個人。
李慧側過身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等領完證書，顧硯會過來嗎？他們學校的典禮比咱們早兩天。」
蘇柚目光望向前方的主席台，輕輕點了下頭。
台上依次念名字，一批批學生走上台領取畢業證書與檔案材料。
梁景明坐在教師席，一身中山裝，神色沉靜，偶爾看向台下，目光與蘇柚短暫對上，微微頷首。
典禮結束，人流從禮堂大門湧出去，院子裡到處都是道別、合影的人聲。
蘇柚抱著卷好的畢業證，站在禮堂外的梧桐樹下。
不遠處，顧硯穿過往來的人群朝這邊走來，帆布挎包斜挎在肩頭，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他走到蘇柚面前站定。
「分配通知拿到了？」
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四周到處都是同學互相道別的喧鬧聲。
蘇柚袖口滑落，那隻銀鐲露了出來，陽光下啞光的銀面泛出淡淡的光澤。
她指尖輕輕蹭過鐲身，抬眼看向顧硯，神色安穩平靜。
「我分到了市立中西醫結合臨床試點醫院。」
顧硯眸色微動。
「那處最難熬，所有人都避著。」
蘇柚輕輕頷首，視線微垂，眼前瞬地掠過一幕前日小院光景。
木質方桌擺著清茶，她坐得端正，一字一句說得懇切。
「老師，我想報試點科室。新路難走，但值得試一試。」
梁景明坐在藤椅上，指尖輕點桌面，神色沉穩。
「眼光長遠，可行。既有心志，提前思量妥當，便去做。」
師母坐在一旁，替她剝了顆糖，語氣溫軟。
「既然你深思熟慮，也同我們商量過，我們便放心。辛苦歸辛苦，是正經長進。」
思緒收回。
蘇柚重新抬眼看向顧硯，視線穩穩對上他的眼睛，語調鬆弛，是只有相處多年的戀人才有的語氣。
「這件事我盤算很久了，早前去找老師和師母談過，他們是支持我的。」
顧硯的目光掃過她腕上那隻自己送的銀鐲，又落回她的眉眼，聲音壓得低，混在周圍嘈雜人聲里，只給她一個人聽。
「我知道你一旦打定主意不會輕易改。
只是那邊擔子太重，往後要是下班晚，我騎車過來接你。」
蘇柚往他身側微微靠了少許，肩頭幾乎要挨上他的胳膊，唇角彎起淺淺一道弧度。
「來回跑太耗精力，你研究所那邊也會加班。
顧硯微微搖頭，目光柔和。
「不算什麼。」
身後傳來腳步聲。
梁景明與師母並肩走來。
師母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分配結果定了。」
蘇柚這才稍稍撤開半步，側身靠近師母，態度溫順親近。
「嗯，師母。按之前和您、老師商量的，定在了中西醫試點。」
師母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轉了一圈，臉上浮起笑意。
「你這孩子，做事向來穩妥。
大事必先思量、必先稟知長輩，從不莽撞。」
梁景明開口，語聲平和鄭重：
「選新路，就要扛得住非議，耐得住打磨。
中西醫結合尚屬空白，你踏實積累病例，穩紮穩打，就是最好的精進。我們既應允過你，便信你的心性與醫術。」
蘇柚輕輕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