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竟生出一種「謝懷瑾終於懂事了」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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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瑾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悄悄挪動了,他不知道怎麼挪回去。

  他腦子裡已經把那位沈先生說書時的神態、彎腰的弧度、接銅錢時嘴角那抹笑反覆回想了好幾遍,又覺得她不過是聽個書給個賞錢,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就是覺得不對。

  當晚他坐在書房裡,翻來覆去琢磨怎麼才能讓他娘子不要再被狐狸精迷了眼,怎麼才能把她的心思重新拽回他身上。

  謝懷瑾又想起梁桓說的那套「打扮自己、多在人前晃悠」的法子,但上次試過之後被趕去書房睡了一夜,那法子顯然行不通,他又想起他年輕時候百試百靈的裝病那招,但前陣子剛用過,許清嘉已經不吃這套了。

  他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兩圈又坐下,翻開一本帳冊,一個字沒看進去。

  他合上帳冊,把筆擱回筆架,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他已經在心裡盤算了好幾種方案了,但每一種都還沒想完就被自己推翻了,

  不行,反正不管用什麼法子,只要讓他娘子的心思重新放回他身上就行。

  謝懷瑾還沒來得及想出什麼「挽回娘子」的大計,說書先生就被抓了。

  消息是二娃從外頭帶回來的。

  這天下午,二娃急匆匆地走進院子,臉色有些緊張:「小叔,聽雨軒那個說書先生被抓了,錦衣衛親自拿的人,據說是突厥那邊的探子。」

  謝懷瑾這會兒坐在廊下翻一本新帳冊,手停在紙頁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二娃說的什麼,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聽雨軒的說書先生是探子?」

  二娃:「聽說是,查了一段時間了,今兒午後動的,人已經押走了。」

  謝懷瑾把帳冊合上,擱在膝頭:「那甜甜她們呢?」

  二娃:「沒事,聽雨軒剛剛郡王爺帶人給封了,但人是之前就抓的,她們當時都沒在,哦不對,甜甜當時在,不過人沒事。」

  謝懷瑾坐在廊下,日光從屋檐斜照下來,把他半邊肩膀照得發燙,他愣了很長時間。

  他把這幾日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甜甜時不時就約許清嘉和宋綰雲去聽雨軒,說是新來一個說書先生講得好,帶著她們去消遣,他當時只覺得那是閨女有孝心,樂意帶著她們一起玩,根本沒往別處想。

  如今看來,哪是什麼孝心,那分明是引蛇出洞,他娘子什麼都不知道,他閨女也沒告訴他,他就在一旁瞎吃醋,給自己安排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情敵」。

  謝懷瑾坐在那兒半天沒動,手裡的帳冊被風吹得掀了一頁,他忽然覺得這麼多天的胡思亂想就是個笑話,他沒事找事給自己安排情敵,把自己弄得神經兮兮的,幸好還沒來得及搞出什麼「挽回娘子大計」,不然他娘子肯定以為他是做賊心虛,或者腦子有什麼大病。

  想到這裡,他長長地吐了口氣。

  二娃:「小叔叔,你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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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瑾:「沒咋,還有啥事?沒事的話你去看看你爺奶,前兩天還念叨你跟你媳婦兒呢。」

  二娃:「好嘞,我這就去。」

  謝懷瑾他想通了,這天晚上他對許清嘉的態度就恢復了正常,不再刻意找話題,也不再在院子裡晃來晃去。

  小丫鬟把飯菜擺上桌,他坐在許清嘉對面,給她夾了一筷子菜:「今天這魚不錯。」

  許清嘉看了他一眼,這傢伙一有事就會讓人做魚,緊接著就會說這句話,幾十年了,都是一個路數:「你今天不忙?」

  謝懷瑾:「不忙,今日休沐,沒事幹。」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了頓飯,誰也沒有提起之前的事。

  許清嘉的反應也很自然,她不再跟之前一樣冷淡了,偶爾還會在他說了什麼話之後應一聲。

  年糕下學回來,一進門就被謝懷瑾叫住了。

  謝懷瑾坐在堂屋裡,手裡拿著年糕的功課:「縣試快了吧?」

  年糕:「還有幾個月呢啊?明年三月份才考啊。」

  謝懷瑾:「那你把這幾篇策論重新寫一遍,我看看。」

  年糕愣了一下:「爹您以前不管我功課的,現在為啥管了啊,這策論都是之前的了,先生說我寫的挺好的啊?」

  謝懷瑾:「你娘重視你功課,那我也要重視。」

  年糕看了他爹一眼,又看了看他爹面前那疊紙,不情不願地接過去,回自己院子去寫了,他不明白他爹在搞什麼,但他也不敢惹他爹生氣,爹踢屁股可疼了。

  從那天起,謝懷瑾開始天天盯著年糕背書。

  他下值回來先去書房看看年糕寫沒寫完功課,飯桌上問他今天學了什麼,晚上還要抽查他背一段《孟子》之類的。

  年糕被他弄得苦不堪言,跟他娘說:「娘啊,我爹是不是吃錯藥了。」

  許清嘉提著花灑,在窗台邊給新栽的一小盆薄荷澆水,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爹是關心你,他願意管你功課是好事,你爹當年可是探花郎呢,別生在福中不知福。」

  年糕撇了撇嘴:「可是以前他不管的。」

  許清嘉把水壺放回原處,直起身來笑著說:「以前不管,現在管了,還不好?」

  年糕:「說不出哪裡不好,就覺得不太對。」

  許清嘉自然也覺察出謝懷瑾變了,他不再穿那些新衣裳了,也不在院子裡晃來晃去了,他休沐的時候也開始早起坐在書房的案前,面前攤著一本《論語》,手裡拿著一管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許清嘉端了一盞熱茶放過去,他抬頭說了一句:「娘子,年糕今天這篇策論比前幾日好了一些,你看要不要讓他多讀些史書,增增見聞。」

  許清嘉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紙頁,上面是年糕那幾日的功課,他挨篇寫了批註,字跡端正,雖不是一貫收放自如的筆法,批註卻一項一項列得細緻。

  許清嘉:「你覺得行就行,這些事都聽你的。」

  謝懷瑾又低頭添了一筆,嗯了一聲,許清嘉看在眼裡,竟生出一種「謝懷瑾終於懂事了」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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