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代善之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四弟,南蠻子發的檄文你瞧了嗎?那狗桂王又罵咱大清呢,罵的可難聽了。」

  「十四弟,聽說二哥就是因為看了狗桂王的檄文,氣的怒火攻心,病情加重,最終一命嗚呼,這謠言是真是假?」

  「十四弟,那狗桂王在檄文里罵了咱爹,咱哥還有咱侄子,咋沒罵你,你可是咱大清的攝政王啊,狗桂王是不是看不起你?」

  「十四弟,狗桂王這麼不當人,你怎麼不讓祁充格和狗剛林他們也寫道檄文,把狗桂王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一遍?」

  ……

  「閉嘴!」

  多爾袞本來不想理會阿濟格的,卻不曾想這缺心眼的哥絮絮不止,一張嘴嘰嘰歪歪問個不停,最終多爾袞忍無可忍。

  他感覺,自己最近因為形勢不好需要加強同胞兄弟之間的團結,所以對阿濟格太寬容了些,以至於讓阿濟格這廝以為他們兄弟關係拉近了許多,然後蹬鼻子上臉,說起話來愈發的不像話,簡直不過腦子。

  話說他真的有腦子嗎?

  大清皇叔父攝政王總歸還是有些威嚴的,多爾袞翻了臉,阿濟格被發怒的多爾袞斥責了一通之後,便暫時老實了下來,不再言語。

  透過斥責阿濟格發泄了一番,多爾袞的心情卻還是很糟糕,本來近來大清國面臨的形勢就非常不好,到處都是反賊,風起雲湧的,一時間實在難以平定,這就足以讓多爾袞焦頭爛額。

  但這好歹是多爾袞有所預料的,自從金口大敗的悲報傳來,他就有心理準備了,要不然也不會派索尼出使,更不會給朱由桹開出那麼優厚的議和條件。

  只是多爾袞訊息不靈通,對南邊的情況幾乎是兩眼一抹黑,索尼使團已經挺長時間沒有訊息傳來了,多爾袞推測是凶多吉少,索尼很可能已經坦坦蕩蕩去見先帝哥了。

  說不定比代善哥還先走一步呢。

  當然就算索尼死了,也是意料之內情理之中,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心理準備,多爾袞可是早就做好了。

  反正索尼就是個遭人嫌討人厭的難吃肉包子,果真死在那更加遭人嫌討人厭的狗桂王的嘴裡,倒也是死得其所、壽終正寢。

  這是好事啊。

  現在最令多爾袞憂慮的,還是己方內部不穩,說的再準確點,就是他擔心在大清朝為官的那些漢人官員們,會在未來找到時機就果斷選擇棄清投明,或者充當內應。

  這種擔憂並非杞人憂天,多爾袞訊息再不靈通,在匯總手頭情報之後,也會發現,過去一年多以來,清軍很多的敗仗,都失敗的很蹊蹺,簡直匪夷所思。

  野戰失敗就算了,大清兵居然費拉不堪到連守城都守不住了嗎?

  明明連關寧軍那種手下敗將,可是都靠著關寧錦防線,成功守了好些年呢。

  守個城,總是城池不知怎麼就稀里糊塗地就淪陷了,這不是內應作祟是什麼?

  想當年老汗在遼東起兵的時候,一開始就是靠著內應幫助,裡應外合,攻陷了明國的許多重要城池,才得以控制遼東,初步奠定了大清的基業,如今一轉眼三十年過去了,果然是風水輪流轉嗎?

  之前明國都被打成那種苟延殘喘的樣子了,就剩一口氣了,那桂王領著廣東明軍一反攻,南方的那麼多城池還都有內應響應,現在明國死灰復燃,重新活了過來,甚至形勢逐漸對明國有利起來,明軍若是繼續北伐,北方的城池又會有多少內應響應,給明軍開城門,那還用說嗎?

  還有那個《諭中原檄》,多爾袞確實是看過了,還看了不止一遍,他不得不看,因為大年初二,他的親信就在王府門口牆上發現了好多張檄文,居然還是滿漢雙語的,真貼心,生怕他看不懂是吧?

  多爾袞過目之後,一開始只是微怒,但了解到發現檄文的地點就在自家門口之後,他整個人立即就不好了。

  本王爺的王府是什麼地方啊?你們這些奸細間諜,竟然膽敢來這種地方撒野,這麼狂的嗎?大清的京城已經被奸細滲透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奸細了,必須要出重拳!

  攝政王雷霆大怒,下令在京城中大力搜捕奸細,有嫌疑的,應抓盡抓,已經抓了很多人,眼看著還要繼續抓。

  此外多爾袞還下令加強京城的宵禁,加強攝政王王府、皇宮以及京城其他重要地點的守衛,一天十二個時辰,一個時辰都不能懈怠,越是晚上,就越不能放鬆警惕,一定要確保不能再給明國間諜貼小廣告以及搞其他破壞的機會。

  那道檄文,則是被多爾袞放在了書房顯眼處,以此來提醒自己現在的局勢多麼險惡,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不過這也導致他總是忍不住去看那道檄文,這個檄文啊,他是越看越生氣,越看越憂慮,越看越害怕。

  倒不是檄文內容真的不堪入目至極,無非是一些罵人和自誇的話,正所謂天下何人無人罵,天下何人不罵人,敵人來罵更是正常,換個角度來看,敵人的咒罵,又何嘗不是一種誇獎呢?

  而且嚴格來說,檄文罵的是大清三代君主,並沒有指名道姓地罵他多爾袞……

  有時候細想想,果真思路會被阿濟格那個傢伙給帶歪,狗桂王是不是真看不起他?想到這裡,多爾袞還確實是有些微妙的小失望呢。

  無論如何,最令多爾袞感到生氣、憂慮、害怕的,還是內奸問題。

  大清入關後接收的漢人降官降軍實在太多了,順風的時候這些降官降軍可以為大清做貢獻,但逆風的時候,這些傢伙可就都是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爆炸的火藥桶了,尤其在桂王明確展現出對這些降人寬容的態度之後。

  可若是貿然對漢人降官清洗的話,實在不好分清誰忠誰奸,總不能不分青紅皂白都殺了,那屬實是自我毀滅行為,而且也做不到。

  甚至只是挑一些通敵嫌疑大的漢人官員來殺,都有可能因為引發人人自危,愈發使得漢人降官降軍離心,別到時候南邊還沒打過來,火藥桶自己直接就炸了。

  總之就是難搞啊。

  阿濟格提出的那些問題,雖然愚蠢,但是作為聽者,多爾袞往往會不知不覺間被帶著走,在心中默默地給出答案,這可實在是讓他感到煩惱。

  開口回答阿濟格的問題,那是不可能回答的,實在太掉價了,只能斥責阿濟格一番,才能勉強出出氣。

  眼見著阿濟格老實了,多爾袞領著他繼續往前走,一身素服的瓦克達已經在前面候著了,此番多爾袞和阿濟格一塊,是來弔唁二哥代善的。

  是的,禮親王代善,這位老資歷親王,大清開國以來的活化石級別人物,還是去世了,勉強熬過了這個元旦,卻是沒有熬過正月。

  享年六十六歲,已經算是老汗諸子中壽命最長的了,經歷了大清開國初期頻繁的征戰、艱苦的軍旅生活條件以及殘酷的權力鬥爭,還能夠活到這個歲數,可以算是喜喪了。

  以代善的老資歷和高地位,其葬禮本應該隆重舉行,但是他死的時間不巧,正是冬春時節,而且今年京城天花尤其流行,八旗中已經死了很多人了,天大地大,避痘最大,為了避痘,喪事只能從簡舉行。

  說起來天花,或許大清真是氣數不行了,今年冬春的天花,比往年還要嚴重的多,多爾袞已經將小皇帝福臨送到南苑的避痘所去了。

  對於代善伯伯的死亡,福臨深表傷感,但為了避天花大將軍的鋒芒,他不會親自前來弔唁,只是派人過來表示哀思就是了。

  同樣不會親自前來弔唁的,還有多爾袞的小老弟多鐸,每到這個天花流行的時候,多鐸總會如臨大敵,很有防疫意識的他,會自覺進行居家隔離。

  既然今年天花來的尤其兇猛,那多鐸當然更是變本加厲,本來只是王府周圍二百步之內已出過痘者方可居住,沒出過痘的以及正在患痘的,通通滾的遠遠的,現在已經進一步擴大到二百五十步了。

  據阿濟格說,也許之後還會擴大到三百步。

  也不知道阿濟格怎麼知道的,可能又是在傳播謠言,亦或者他本人就是謠言的源頭,畢竟多爾袞根據自己掌握的資訊,清楚知道代善真就是因為衰老得病而死亡的,並不是看了《諭中原檄》被氣死的。

  在多爾袞看來,代善這種老資歷的開國元勛,年齡越大就越是能忍耐,所謂忍耐,就是想得開挺得住,老東西活了六十多年,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哪有那麼容易就被氣死。

  對於多鐸的這種居家隔離的防疫方法,多爾袞其實覺得還挺好的,已經準備給推廣開來,只是要稍作修改,按照爵位等級來劃分隔離距離,親王府二百步,郡王府一百五十步,貝勒府、貝子府、公主府一百步,鎮國公、輔國公、郡主府五十步。

  至於多鐸身為親王,卻是超標了五十步,皇叔父攝政王大人有大量,也沒有計較,輔政叔德豫親王比一般的親王高階點也是正常的,而且小老弟作為居家隔離防疫方法的發明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多五十步能咋滴。

  總之小侄子福臨和小老弟多鐸,是不會親自過來弔唁的,那麼現在在京中最有分量的老資歷王爺,就得數阿濟格了,他出過痘,不怕天花大將軍,所以這哥總歸是要帶上的。

  不得不說,阿濟格雖然頭腦簡單,但是四肢確實是很發達的,身體非常健康,幾乎沒見過他生病,多爾袞覺得,就阿濟格這身體素質,若是沒有疾病或者戰死疆場等意外情況,或許能活的比代善還長。

  多爾袞帶著阿濟格,和以瓦克達為代表的代善親屬,見了面,說了些場面話,表達了一下慰問和哀思,同時也代表大清朝廷破例給予雙倍喪葬銀一萬兩,並且下令輟朝三日,以示哀榮。

  作為攝政王,大清朝的實際統治者,多爾袞還進行了奠酒三爵的儀式,獻酒三次,每次獻酒時,在場的宗室子弟,雖然缺席的有很多,但過來的也不算特別少,他們都會隨之叩拜舉哀,多爾袞全程肅穆,神情哀傷,無論如何,對於這位功勳卓著的兄長的逝世,他也確實是心有戚戚,有所感觸。

  無論立下了多大的功業,受到了多少人敬仰崇拜,享受了多少榮華富貴,都終會有這麼一天,古往今來皆是如此,誰又能避之?

  不同於本就是穿著素服前來的多爾袞,阿濟格到了現場,才慢悠悠地去找地方換素服,磨磨蹭蹭的,顯得一點也不虔誠投入。

  看到阿濟格這幅德行,多爾袞又是勃然大怒,又雙叒叕罵了阿濟格一頓。

  大致意思就是死者為大,而且阿濟格你和二哥也是一塊打過仗,並肩作戰過的,二哥平常對你也不算差,現在二哥死了,你就這麼怠慢,真不是東西啊你這個阿其那塞思黑……

  阿濟格並不認為自己不尊重代善,對於代善之死,他絕對談不上高興,只是他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不太會在人前表現出來難過和哀傷罷了。

  現在僅僅只不過換素服換的慢點了而已,竟然就要被多爾袞當眾如此斥責,阿濟格心中其實也是非常惱怒的,但是他敢怒不敢言。

  阿濟格只得在心中默默念叨:十四弟,等改天你死的時候,哥哥我一定提前就換好素服,早早去弔唁,絕對不會怠慢你老人家的!

  無論心中怎麼想,穿好素服之後,阿濟格總歸沒有再整什麼么蛾子,老老實實在代善靈前祭酒行禮。

  之後多爾袞又和瓦克達說了些話,作為代善唯一還健在的兒子,瓦克達最終還是順利襲了他爹的爵位,也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來喪主的職責。

  瓦克達他媽葉赫那拉氏是代善的繼福晉,所以瓦克達也算是嫡子,在重視嫡庶之分的滿洲人這裡,身份自然是夠得上的。

  本來瓦克達以為自從受到阿達禮案的牽連坐黜宗室之後,就不可能再有襲爵的機會了,卻不成想多爾袞坐穩攝政王的寶座之後,先是很快恢復了他的宗室身份,然後又一步步把他升了上去,現在得益於好兄弟滿達海的戰死沙場,他居然成功襲爵,只能說峰迴路轉。

  雖然有阿達禮之事,但那也算是當時形勢所迫,而且多爾袞後來又把他拉上來了,所以瓦克達覺得多爾袞還算是個忠厚人,再加上多爾袞作為攝政王,炙手可熱,瓦克達對他的態度全程都很恭敬。

  只是多爾袞看著瓦克達和代善的那些孫子們,忍不住會思緒萬千。

  代善生那麼多兒子,雖然死後僅剩一個兒子在他靈前哭喪,但孫子卻著實不少,甚至還有重孫子,可他多爾袞呢,卻是連一個兒子都沒有,兒之不存,孫將焉附?

  待到他百年之後,只能讓過繼過來的侄子來給他哭喪,一想到這裡,多爾袞的心情,就愈發惆悵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