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我家的大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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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朱由桹在皇宮裡面溜達,最後習慣性地來到永寧宮門口,這裡之前叫小明宮,他曾經在這裡居住過。

  但是兩位太后抵達金陵之後,都說小明宮這個名字很不好,簡直是有失體統。

  畢竟是太后,朱由桹還是好好照顧了一下她們的面子,將小明宮另改了個普普通通的名字,也就是永寧宮了。

  改名之後,朱由桹就藉著來自廣州奉天府的家人們搬家的風,也喬遷到了干清宮西邊的那個緊挨著御膳房的新修繕好了的獨立院落,並將那地方改名為養心殿,與順天府紫禁城裡面的那個嘉靖年間初建的養心殿名字一模一樣。

  朱由桹打算之後就在養心殿中長期居住。

  兩宮太后則是入住慈寧宮,三年前那是弘光皇帝生母鄒太后的住處,當時還叫慈禧宮,朱由桹認為這個名字很不好,簡直是有失體統,於是將其改名為慈寧宮。

  至於永寧宮,朱由桹將安化長公主和廣德長公主這兩個妹妹安排住了進去。

  此時朱由桹站在永寧宮門口,撓了撓頭,然後想著來都來了,就進去瞧瞧吧。

  要不要帶些禮物呢?

  想到這裡,知書達禮的朱由桹吩咐了幾個隨從回去取點東西,快去快回。

  之後朱由桹又下令讓永寧宮的宮人保持安靜,他要悄悄地進門,聲張的不要。

  然後朱由桹輕車熟路地走進大門,進入院中,繼續往前,轉彎進入他曾經的書房,聽到暖閣中傳來了琅琅的讀書聲。

  「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推開門,看到一大一小兩個女孩,皆衣著直領對襟的窄袖褙子,梳著三小髻,正在共同誦讀詩經中的緇衣一章。

  朱由桹不禁微笑起來,連聲嘖嘖稱讚道:「兩位妹妹你們還真是個讀書人呢。」

  兩位長公主見到皇帝哥哥,起身行禮,朱由桹道:「不必多禮,快快坐下,我此次過來,就是想著來考校一下你們的功課,看看在我離家出走的這大半年裡面,你們有沒有好好讀書。」

  大一些的安化長公主朱莜綺笑著問道:「四哥哥準備怎麼考校我們呢?」

  「嗯,還沒想好……,先看看你們這一年都讀了些什麼書吧。」

  朱由桹想了想,又繼續道:「對了,我年初給你們新換的那些個師傅,還敢教你們什么女四書、女紅那些東西嗎?」

  「沒有了,還在廣州的時候,母后她們倒是過問了幾次,但師傅們應是敷衍了過去,並沒有再教,後來母后她們也就不管了,應該是忙於禮佛。」朱莜綺回答道。

  聞言,朱由桹很高興,果然那些被他精挑細選出來負責教導兩位長公主的女官們,還是能分得清誰是大小王的。

  「哼哼,她們要敢胡亂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誤人子弟的話,現在可就要有難了!」

  對於哥哥的話,朱莜綺並不敢苟同。

  所謂的女四書,包括東漢班昭所著《女誡》、唐朝宋若莘所著《女論語》、徐皇后編著的《內訓》以及王相之母劉氏所著的《女范捷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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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很有名的女子編著的,其中甚至還有明成祖的徐皇后這樣的祖奶奶級人物,所以朱莜綺並不敢覺得這些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另外她雖然有時候也會想像自己若是男兒會更好,但她並不覺得自己是子弟。

  不過她也的確不喜歡看那些書,更不喜歡做無聊的女紅,所以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咱家的情況,兩位妹妹你們也是知道的,真可謂是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想當年在湖廣的時候,我姑且還有些兄弟,但事到如今,咱家就我這一根獨苗了,雖然我這根獨苗,是頂天立地的獨苗,是開枝散葉的獨苗,但我其實也希望有些好兄弟來幫襯我的。」

  朱由桹繼續道:「正所謂與其尋找一些兄弟,不如為自己創造一些兄弟,而與其創造一些兄弟,不如把現成的姐妹變成兄弟。實不相瞞,我就是將你們兩個妹妹當做兄弟來培養的。大家其實都是哥們兒,既然這樣,作為男子漢大丈夫,你們自然就不能看什么女四書了,要看就直接看正兒八經的四書和五經,也不要做什么女紅,天下能做女紅的多了,不缺你們兩個男子漢大丈夫。」

  朱莜綺咬著嘴唇堅持聽完哥哥說話,終於忍不下去了,她捂嘴偷笑著說道:「四哥哥你又在說笑話了,什麼叫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四哥哥你這是說,你是木蘭嗎?還說把我們當兄弟,那我們反倒還要把你當姐姐呢,四姐姐!」

  一邊笑著,一邊去拉一直在旁邊一直處於掛機狀態的廣德長公主朱莜纕,「纕兒,你也快來叫姐姐,從今日開始,這不是四哥哥,這是四姐姐。」

  「四……」

  纕兒正要下意識聽從綺姐姐的話,迎面看到頗有威嚴的皇帝哥哥那一臉嚴肅的表情,嚇得縮了縮頭,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纕兒你別怕他,四哥哥,不對,四姐姐看起來凶,但她就像是紙做的老虎,吃不了我們的。」朱莜綺一邊用充滿挑釁的目光直視著朱由桹,一邊對被她摟在懷裡的纕兒說道。

  「朕說的木蘭是你!」

  「是嘛,好了四姐姐,小妹知道了,呵呵呵……」朱莜綺還在笑個不停。

  朱由桹不再繼續說話,朱莜綺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吃不了這兩個妹妹。

  雖然他從始至終表情嚴肅、不苟言笑,但面對朱莜綺的調侃,他並沒有感到生氣。

  好像很久沒有人敢當面這樣揶揄調笑自己了,意識到這一點,這甚至反而有點讓他感到高興。

  只是不好表現出來罷了。

  於是朱由桹轉移話題道:「廢話少說,綺兒你快給朕講講你這大半年都讀了些什麼書,朕要考校你。」

  看著朱由桹那一本正經的模樣,朱莜綺還是有點想笑。

  其實她覺得最好笑的,並不是她的皇帝哥哥在胡言亂語,而是她哥哥在胡言亂語地說笑話的時候,老是那種一本正經的表情,彷佛他真的是在講什麼大道理似的。

  這可太好笑了真的,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而且還是自己的哥哥?

  記得自己更小一些的時候,他也不這樣的啊,好像自從當了皇帝就變成這樣了,這就是權力的毒藥嗎?

  真可怕。

  不過雖然朱由桹現在依然一臉正色,但並不是在胡言亂語說些笑話,而是在說正事,因此朱莜綺也不再笑。

  「我讀了史記,資治通鑑,漢書,後漢書,三國……三國志!還有還有,唐書,宋史。」朱莜綺掰著纖細白嫩的手指頭,如同報菜名一般說道。

  「好好好,讀史明智,綺兒你讀這麼多,以後一定會很明智的,不過這麼多書,你都讀完了嗎?」朱由桹問道。

  「當然沒有啦,怎麼可能看完,那麼多,全是字,但每部書我的確都看了些。」朱莜綺回答道。

  朱由桹點點頭,又問道:「那麼哪本書你看的最多?」

  「嗯……,我想想,應該是史記吧,漢書好像也不少,還是漢書吧,對,漢書。」

  「綺兒你很喜歡漢朝?」

  「對的,漢朝很強大,冠軍侯尤其厲害,還有他舅舅大將軍衛青,兩人聯手把匈奴都打垮了,匈奴和建奴都是帶著奴字,匈奴應該就是建奴的祖先吧?」

  「或許是吧,這樣他們就世代為奴了。」朱由桹繼續問道,「那麼漢朝的帝王將相你最喜歡哪個?冠軍侯霍去病嗎?」

  「對對對!」朱莜綺興奮起來,聲音也大了些,「冠軍侯真是少年英雄,十八歲第一次帶兵打仗,就打敗了很多匈奴,勇冠三軍。皇帝之後給他賜宅子娶妻,他還說了句話,匈奴不滅,無以家為,這句話留名青史。還有……」

  提起霍去病,朱莜綺話匣子開啟,說了很多霍去病的事跡,最後還對其英年早逝深感惋惜,朱由桹可以看出,她應該確實是認真看過霍去病的列傳的。

  朱莜綺還說起來,其實關於霍去病這些古代帝王將相的很多故事,很多都不是她從書上看來的,而是朱由桹年初新給她們找的師傅們給她們講的。

  以前的師傅們,雖然也會講古人的故事,但主人公多是那些忠孝節烈的女子,雖然可敬,但她聽得太多,都厭煩了。

  而現在的師傅們,卻是會講這些帝王將相的故事,那些故事聽上去更加精彩,她對此並不會感到厭煩,反而會越來越有興趣,然後去主動找史書中的相關人物列傳去讀。

  朱由桹聽到這裡,叫來了做兩位長公主師傅的幾位女官,給予了她們賞賜,鼓勵她們再接再厲。

  打發那些女官離開之後,朱由桹道:「霍去病確實是千年難得一遇的英雄人物,且少年成名,綺兒你欣賞這般人物實在太正常不過,過些時日,待我們北伐成功收復中原,還得天下太平,哥一定帶你去茂陵看看霍去病那祁連山形狀的墓。」

  「真的嗎?」朱莜綺驚喜道,「四哥哥你可別騙人。」

  「騙人是小狗。」朱由桹一本正經地道,然後在朱莜綺面前伸出右手小指,彎曲成勾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朱莜綺笑的停不下來,於是也伸出小指勾住哥哥的小指,在勾小指按拇指的同時念:「一百年不許變!」

  這時候先前被朱由桹派去取東西的宮人捧著盒子已經過來了,朱莜綺問那是什麼?

  朱由桹表示那是給你們的禮物,朱莜綺很高興,甜甜地叫了一聲好哥哥,然後拉著人機隊友纕兒就要出去去看。

  「別跑別跑,還沒考完呢,考試透過才有禮物。」朱由桹制止了她們。

  「怎麼還有?你要考多少啊?」朱莜綺抱怨道,但還是帶著纕兒回到原處乖乖坐下。

  朱由桹道:「這次有點難,考的是唐詩宋詞,先說你最喜歡的唐宋詩人或詞人,然後背出他們的三首詩詞。」

  「這一點也不難!」朱莜綺揚起俊俏漂亮的小臉,驕傲地說道:「我最喜歡的詞人是辛稼軒,四哥哥要考我他的詞,別說三首了,六首都背的下來。」

  「哦?辛棄疾,他的名字倒是和霍去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朱由桹點頭道,「背吧,背六首。」

  「咦,四哥哥你還真要我背六首啊?」

  「不是你自告奮勇的嗎,哥當然要滿足你,怎麼?怕了?」

  「怎麼可能。」

  於是接下來朱莜綺開始背誦,依次是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南鄉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懷、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最後一首青玉案·元夕背完,朱由桹鼓掌叫好道:「一字不錯,很好,非常好。」

  朱莜綺一臉得意,也不說話,只是向哥哥伸出小手,朱由桹輕輕把她的手推回去,說道:「別急,纕兒還沒考呢。」

  「啊,我忘了,纕兒休怪。」朱莜綺摸了摸纕兒的髮髻,以作安撫,又轉頭對朱由桹道:「纕兒還小,四哥哥你考快點,可別為難她。」

  朱由桹微微頷首,接著看向纕兒,只見得纕兒神色緊張,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

  「纕兒,讓朕想想考你,嗯,你就背一下詩經中鄭風的緇衣吧。」

  這正是她們剛才在誦讀的那首,纕兒明顯鬆了一口氣,開始背詩。

  「……緇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雖然聲音很小,但纕兒還是很順利地背了下來。

  「好了,考試透過。」朱由桹宣布道。

  纕兒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這不公平。」朱莜綺抗議道,「和考我的相比,四哥哥考纕兒的問題,也太簡單了些。」

  「誰讓你比纕兒大兩歲呢,而且朕分明是按照你的要求來考的,你還不高興上了,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朱由桹道。

  「四姐姐你不是說把我當兄弟養嗎?」朱莜綺吐槽道。

  聞言,朱由桹也樂了,笑罵道:「去去去,別貧了,快去拆禮物吧。」

  說話間,宮人已經把兩個禮盒搬了過來,放在桌子上。


  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之色,不過朱莜綺轉過頭來,還是笑著對朱由桹道:「謝謝四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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