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他們是朕的董卓曹操司馬懿
「陳先生，列位百官上旬的作業都收上來了吧，拿過來讓朕過目一下。」
武英殿，朱由桹正在主持會議，這場會議的參與人員規模不大，但都是在京的高官，不是內閣大學士，就是軍咨府參謀，亦或者兩者兼有之，可謂群賢畢至，少長咸集，濟濟一堂。
會議期間，朱由桹突然向首輔陳子壯提出要檢查作業。
這所謂的作業，也是朱由桹最近新整出來的活，他下令在京的有品級文官每天抄一遍正氣歌，作為每日作業，每旬旬末提交一次，最終匯總到首輔陳子壯這裡。
聽到朱由桹的話，陳子壯神色波瀾不驚，顯然是早有預料，有備而來。
幾個宦官順著陳子壯的指引，拿到了好幾摞紙，然後將其搬到朱由桹面前的桌子上。
朱由桹的目光先投向最矮的那一小摞作業，最上面那幾張紙，正是陳子壯的作業，朱由桹拿起瞧了起來。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廣八尺，深可四尋，單扉低小……
台閣體的字跡，橫平豎直，整整齊齊，工整的如同印刷出來的一樣，果然不愧是當年的探花郎。
朱由桹笑道：「陳先生怎麼還把序也抄了，朕不是說過，朕布置下去的每日作業，並不需要抄序。」
「陛下，文信公是天下之大忠，其氣節震動天地，照耀萬世，臣自幼仰慕，視為人生楷模。」
陳子壯繼續道：「每日書寫正氣歌之際，常不知不覺間就淚下數行。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三百字寫完，心中仍感慨萬千，餘味無窮，於是忍不住會再找一張紙將序也抄上一遍。」
聞言，朱由桹沉默片刻，說道：「若是旁人這麼說，朕並不會輕信，但先生這樣說，朕深信不疑。」
「謝陛下信任。」陳子壯微微動容。
朱由桹又道：「不過話說回來，朕還是希望陳先生不要做拒金的子貢，而要做受牛的子路。」
聞言，陳子壯愣了一下，子貢贖人的典故他自然曉得，但皇帝將這個典故用在這裡合適嗎？
雖然年過半百，但陳子壯腦子轉的還是很快，尋思了一下，體會到皇帝的意思是他寫作業的時候抄上序就是無形中提高了寫作業的標準，使得其他官員必須向他看齊，否則就會為人詬病。
如此說來，這和子貢贖人而不領錢提高了行善的標準會使得後來的施善者必須向他看齊否則就會為人詬病，也確實是那麼一點相似之處，所以最起碼皇帝這話應該算不上引喻失義。
這可真是難得。
想到這裡，陳子壯對朱由桹表示，以後再交作業的時候，他只會提交那三百字的正氣歌正文，但正氣歌的序他私底下還是會抄的。
這不僅是因為敬仰文丞相，更是因為他作為首輔，卻有很多空閒時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寫作業的時候順便把序也抄了，就當練習書法了。
朱由桹自然聽得出這是陳子壯在委婉地表達不滿了，隱含的意思就是我一個首輔，中極殿大學士，禮部尚書，卻是一直被架空，皇帝陛下你是不是該給我點實權，讓我有點正經工作做？
「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管寧為何能列名正氣歌？」
不等別人回答，朱由桹自答道：「蓋因東漢末年，天下大亂，道德淪喪，君子仁天下之道幾窮，而管寧，就是那亂世中的道德標杆。倘若管寧生在安定之世，必是如伊尹、傅說一樣的治國興邦之才，可管寧生處亂世，亂世之中，其人之價值，不在於事功，而在於對道德的堅守與傳承……」
陳子壯若有所思。
全程在場旁觀著的瞿式耜，明顯感覺今日朱由桹似乎心情不錯，說起話來比較正經，甚至都學會拐彎抹角了，遠遠沒之前那麼直接的嚇人。
另外，話裡面還會使用些典故，拋開是否引喻失義不談，這至少說明陛下他居然知道子路子貢以及管寧，能做到這樣，那種文盲感總歸是淡了許多。
陛下，臣不奢求你繼續進步，只要一直保持這種還算正常的說話水準，那該多好啊，瞿式耜在心中如此想到。
對了，還有一件事，皇帝陛下到底是自幼失學從未讀書，還是自幼讀書從未失學呢？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瞿式耜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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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這兩種說法都是從皇帝口中說出來的，該信哪一個呢？
若是一年前，瞿式耜會相信皇帝確實是自幼失學從未讀書，畢竟他在皇帝還是桂王的時候就作為廣西巡撫與之接觸了並不算短暫的一段時間。
那時候的桂王看上去仁慈善良忠厚老實柔和知禮，與現在簡直判若兩人，而且瞿式耜試探過很多次，當時的他可以確信桂王文化水平很低，的確不完全是文盲，但比文盲強不了多少。
現在回頭看，難道那都是他裝的嗎？是因為害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才不露鋒芒韜光養晦以藏器待時嗎？
說起來，歷史上也確實有這樣的君主，比如唐宣宗。
若是真的如此，那城府該有多深啊，以至於之前竟把自己騙的那樣徹底，真是太可怕了。
瞿式耜剛才還在心裡默默讚揚皇帝並希望他繼續保持呢，然後就聽到朱由桹說：「想那漢獻帝，若是能有朕這般的雄才大略，到時候明君在朝，管寧又豈會隱居遼東三十餘年？就是要等到天下太平之後，才會是管寧這般治世能臣的用武之地啊，至於平定亂世，漢獻帝自會駕馭好董卓曹操司馬懿這些能征善戰的人才，讓他們為王前驅。」
瞿式耜聽著聽著就感覺情況不妙，壞了壞了，陛下他好像又要開始了。
果然朱由桹繼續對正在思考的陳子壯道：「先生還沒聽明白嗎，朕就直說吧，朕現在發現了，比起白手起家的漢高祖，朕的境遇其實更像是有祖宗基業的漢獻帝，而若朕為漢獻帝，朕就不需要先生當蕭何，而是需要先生來當管寧，然後待到天下太平後，再作為道德楷模教化百姓。」
聞言，陳子壯大驚，雖然他似乎有一些能理解到皇帝想要表達的意思，但這話說的……
雖然陛下你說話一直挺那個的，但這話說的好像也太那個了吧，而且有點肉麻，還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他可真不敢當啊。
瞿式耜、呂大器、李永茂、姜曰廣以及胳膊還沒好利索的堵胤錫在一旁面面相覷。
「至於能征善戰可平定亂世的事功之臣，朕有葉萊鄭歆武元晟，若朕為漢獻帝，那他們就是朕的董卓曹操司馬懿啊。」
這話說的，更稱得上是一個石破天驚，瞿式耜等文官紛紛朝著在場的葉萊鄭歆武元晟三人看去，想看看三人會是什麼反應。
剛從浙江回來沒多久的大將葉萊拍著胸脯，一臉自豪地率先發言道：「若陛下為漢獻帝，臣願做董卓，為陛下效犬馬之勞，一心一意匡扶漢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若陛下為漢獻帝，臣願做曹操，為陛下效犬馬之勞，一心一意匡扶漢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是一直在京的鄭歆說的。
「若陛下為漢獻帝，臣願做司馬懿，為陛下效犬馬之勞，一心一意匡扶漢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是剛從江北回來的武元晟說的。
瘋了，瘋了。
真的是瘋了，簡直沒一個正常人。
就你們這群人，為什麼能做到那麼順利地光復半壁江山啊？為什麼？為什麼啊？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瞿式耜在心中大叫道。
扭頭看了看其他文官，從同僚們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和自己的感受應該差不多。
算了算了，瞿式耜沒有辦法，於是轉念一想，開始安慰自己，若是這些武將都是正常人的話，皇帝這麼比喻，只怕早就導致君臣之間因猜忌而離心，到時候肯定會出大亂子。
但是現在因為他們都不是正常人，反而負負得正，皇帝並不是真的在猜忌臣子，而臣子也不會並因為皇帝亂說話而擔驚受怕，然後生出禍亂。
如此說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君臣相得呢？
嗯，想到這裡，瞿式耜繼續往下琢磨，關係和諧、相互信任、配合默契，這好像真的還就是最理想狀態下的君臣關係啊！
不過，還是太怪了吧。
雖然瞿式耜心裏面的吐槽已經足夠寫一本書了，但是他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因為他意識到過去的大半年他這個有擁立大功的從龍之臣，之所以一直在廣西那旮旯待著，就是因為他在年初勸諫皇帝勸諫的太多了，惹得皇帝厭煩了，才被趕到廣西的。
好不容易回到朝廷，能閉嘴還是儘量閉嘴吧，反正就是勸諫，皇帝也不聽，何苦惹人不耐煩。
當然最重要的是，皇帝和這群將軍們雖然咋看咋不像正常人，但他們這群神人也確實是為國家立了大功，現在大明朝也還真的就是在中興，在蒸蒸日上。
治理國家再造社稷的成績擺在這裡，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沒脾氣，真的沒脾氣。
「陳先生，朕之所以給列位百官們布置每日作業，一方面就是想著加強思想教育，提倡忠君愛國，另一方面也是想讓你們記住這些古代的忠義之士。」
朱由桹一本正經地繼續道：「朕還是那句話，可以寫的字跡潦草，甚至實在忙碌的話，可以只寫『從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到『或為擊賊笏逆豎頭破裂』的這一百個字，但一定要每天都寫，陳先生作為首輔，在負責收作業的同時，也要記得向百官時刻強調每天都寫的重要性。」
陳子壯應允，至於剛才的事情，就當不存在吧，其實他也有些麻木了。
但看看那三員大將，人家都被皇帝比作是董卓曹操司馬懿了，還沒事人似的樂呵呵的表忠心，真是神奇啊。
他這好歹還是被皇帝比作忠義之士，就是這個首輔當的，有時候真的是好難受啊，要不然真的仿效管寧，找個地方隱居算了？
之後會議倒是正常進行，議論的也都是一些正常的國家大事。
期間談起曆法的事情，李永茂指出明年改歷的詔書一發布，就有很多官員說朝廷這是要使用建奴的曆法，他們認為這很不合適，希望皇帝收回成命。
朱由桹早就意料到有這麼一點，這也是之前他為什麼會猶豫的原因。
因為改歷確實容易給人朝廷在改奉建奴的正朔的感覺，這會損害自己鐵血君王的人設。
但現在詔令已經發布了，因為被一些人反對就收回，那就更是丟臉了。
於是在朱由桹的示意下，作為急先鋒的鄭歆站出來指出，濁虜所謂的時憲曆本來就是偷我大明的崇禎曆法，我大明現在將現成的時憲歷拿過來就用，這叫物歸原主。
「難道你家東西被賊偷走之後，那東西從此就是賊家的了，你再從賊家拿回來，你就成了偷東西的賊了嗎？」鄭歆還咄咄逼人地質問李永茂。
李永茂就是膽肥了出來試探一下，然後他發現自己還真就是孤立無援，陳子壯、瞿式耜等大佬並不想因為此事而與向來團結的武將集團發生爭執，再一尋思，皇帝肯定也不會站在他們這邊，如此就算爭，也爭不過。
想通了之後，李永茂連忙表示他對改曆法的事情沒有異議，只是將其他官員的意見上傳聖聽罷了。
鄭歆則是只攻不防，在氣勢占優的情況下繼續乘勝追擊，指出這些議論的官員不分是非，擾亂人心，還有可能是奴諜，應該抓起來嚴懲，以儆效尤，並要求李永茂提供名單。
這種占據反虜這個政治正確高地並且上來就扣帽子的方法，雖然給人觀感不太好，但確實是有效的，李永茂扛不住壓力，只得提供了那些官員的名字。
這時候朱由桹出場，說了幾句折中的話，緩和了一下氣氛，但最終還是下令挑了幾個對改曆法持異議的官員作為典型，好歹沒有殺頭，只是免官的免官，流放的流放，就此壓制住了異議。
這天下，至少目前的半壁江山，都是朱由桹帶著他的神人將領們打下來的，所以只要他下定決心堅定不移地去做一件事情，完全可以輕易壓制反對意見，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
武英殿，朱由桹正在主持會議，這場會議的參與人員規模不大，但都是在京的高官，不是內閣大學士，就是軍咨府參謀，亦或者兩者兼有之，可謂群賢畢至，少長咸集，濟濟一堂。
會議期間，朱由桹突然向首輔陳子壯提出要檢查作業。
這所謂的作業，也是朱由桹最近新整出來的活，他下令在京的有品級文官每天抄一遍正氣歌，作為每日作業，每旬旬末提交一次，最終匯總到首輔陳子壯這裡。
聽到朱由桹的話，陳子壯神色波瀾不驚，顯然是早有預料，有備而來。
幾個宦官順著陳子壯的指引，拿到了好幾摞紙，然後將其搬到朱由桹面前的桌子上。
朱由桹的目光先投向最矮的那一小摞作業，最上面那幾張紙，正是陳子壯的作業，朱由桹拿起瞧了起來。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廣八尺，深可四尋，單扉低小……
台閣體的字跡，橫平豎直，整整齊齊，工整的如同印刷出來的一樣，果然不愧是當年的探花郎。
朱由桹笑道：「陳先生怎麼還把序也抄了，朕不是說過，朕布置下去的每日作業，並不需要抄序。」
「陛下，文信公是天下之大忠，其氣節震動天地，照耀萬世，臣自幼仰慕，視為人生楷模。」
陳子壯繼續道：「每日書寫正氣歌之際，常不知不覺間就淚下數行。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三百字寫完，心中仍感慨萬千，餘味無窮，於是忍不住會再找一張紙將序也抄上一遍。」
聞言，朱由桹沉默片刻，說道：「若是旁人這麼說，朕並不會輕信，但先生這樣說，朕深信不疑。」
「謝陛下信任。」陳子壯微微動容。
朱由桹又道：「不過話說回來，朕還是希望陳先生不要做拒金的子貢，而要做受牛的子路。」
聞言，陳子壯愣了一下，子貢贖人的典故他自然曉得，但皇帝將這個典故用在這裡合適嗎？
雖然年過半百，但陳子壯腦子轉的還是很快，尋思了一下，體會到皇帝的意思是他寫作業的時候抄上序就是無形中提高了寫作業的標準，使得其他官員必須向他看齊，否則就會為人詬病。
如此說來，這和子貢贖人而不領錢提高了行善的標準會使得後來的施善者必須向他看齊否則就會為人詬病，也確實是那麼一點相似之處，所以最起碼皇帝這話應該算不上引喻失義。
這可真是難得。
想到這裡，陳子壯對朱由桹表示，以後再交作業的時候，他只會提交那三百字的正氣歌正文，但正氣歌的序他私底下還是會抄的。
這不僅是因為敬仰文丞相，更是因為他作為首輔，卻有很多空閒時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寫作業的時候順便把序也抄了，就當練習書法了。
朱由桹自然聽得出這是陳子壯在委婉地表達不滿了，隱含的意思就是我一個首輔，中極殿大學士，禮部尚書，卻是一直被架空，皇帝陛下你是不是該給我點實權，讓我有點正經工作做？
「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管寧為何能列名正氣歌？」
不等別人回答，朱由桹自答道：「蓋因東漢末年，天下大亂，道德淪喪，君子仁天下之道幾窮，而管寧，就是那亂世中的道德標杆。倘若管寧生在安定之世，必是如伊尹、傅說一樣的治國興邦之才，可管寧生處亂世，亂世之中，其人之價值，不在於事功，而在於對道德的堅守與傳承……」
陳子壯若有所思。
全程在場旁觀著的瞿式耜，明顯感覺今日朱由桹似乎心情不錯，說起話來比較正經，甚至都學會拐彎抹角了，遠遠沒之前那麼直接的嚇人。
另外，話裡面還會使用些典故，拋開是否引喻失義不談，這至少說明陛下他居然知道子路子貢以及管寧，能做到這樣，那種文盲感總歸是淡了許多。
陛下，臣不奢求你繼續進步，只要一直保持這種還算正常的說話水準，那該多好啊，瞿式耜在心中如此想到。
對了，還有一件事，皇帝陛下到底是自幼失學從未讀書，還是自幼讀書從未失學呢？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瞿式耜很久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似乎這兩種說法都是從皇帝口中說出來的，該信哪一個呢？
若是一年前，瞿式耜會相信皇帝確實是自幼失學從未讀書，畢竟他在皇帝還是桂王的時候就作為廣西巡撫與之接觸了並不算短暫的一段時間。
那時候的桂王看上去仁慈善良忠厚老實柔和知禮，與現在簡直判若兩人，而且瞿式耜試探過很多次，當時的他可以確信桂王文化水平很低，的確不完全是文盲，但比文盲強不了多少。
現在回頭看，難道那都是他裝的嗎？是因為害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才不露鋒芒韜光養晦以藏器待時嗎？
說起來，歷史上也確實有這樣的君主，比如唐宣宗。
若是真的如此，那城府該有多深啊，以至於之前竟把自己騙的那樣徹底，真是太可怕了。
瞿式耜剛才還在心裡默默讚揚皇帝並希望他繼續保持呢，然後就聽到朱由桹說：「想那漢獻帝，若是能有朕這般的雄才大略，到時候明君在朝，管寧又豈會隱居遼東三十餘年？就是要等到天下太平之後，才會是管寧這般治世能臣的用武之地啊，至於平定亂世，漢獻帝自會駕馭好董卓曹操司馬懿這些能征善戰的人才，讓他們為王前驅。」
瞿式耜聽著聽著就感覺情況不妙，壞了壞了，陛下他好像又要開始了。
果然朱由桹繼續對正在思考的陳子壯道：「先生還沒聽明白嗎，朕就直說吧，朕現在發現了，比起白手起家的漢高祖，朕的境遇其實更像是有祖宗基業的漢獻帝，而若朕為漢獻帝，朕就不需要先生當蕭何，而是需要先生來當管寧，然後待到天下太平後，再作為道德楷模教化百姓。」
聞言，陳子壯大驚，雖然他似乎有一些能理解到皇帝想要表達的意思，但這話說的……
雖然陛下你說話一直挺那個的，但這話說的好像也太那個了吧，而且有點肉麻，還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他可真不敢當啊。
瞿式耜、呂大器、李永茂、姜曰廣以及胳膊還沒好利索的堵胤錫在一旁面面相覷。
「至於能征善戰可平定亂世的事功之臣，朕有葉萊鄭歆武元晟，若朕為漢獻帝，那他們就是朕的董卓曹操司馬懿啊。」
這話說的，更稱得上是一個石破天驚，瞿式耜等文官紛紛朝著在場的葉萊鄭歆武元晟三人看去，想看看三人會是什麼反應。
剛從浙江回來沒多久的大將葉萊拍著胸脯，一臉自豪地率先發言道：「若陛下為漢獻帝，臣願做董卓，為陛下效犬馬之勞，一心一意匡扶漢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若陛下為漢獻帝，臣願做曹操，為陛下效犬馬之勞，一心一意匡扶漢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是一直在京的鄭歆說的。
「若陛下為漢獻帝，臣願做司馬懿，為陛下效犬馬之勞，一心一意匡扶漢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是剛從江北回來的武元晟說的。
瘋了，瘋了。
真的是瘋了，簡直沒一個正常人。
就你們這群人，為什麼能做到那麼順利地光復半壁江山啊？為什麼？為什麼啊？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瞿式耜在心中大叫道。
扭頭看了看其他文官，從同僚們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和自己的感受應該差不多。
算了算了，瞿式耜沒有辦法，於是轉念一想，開始安慰自己，若是這些武將都是正常人的話，皇帝這麼比喻，只怕早就導致君臣之間因猜忌而離心，到時候肯定會出大亂子。
但是現在因為他們都不是正常人，反而負負得正，皇帝並不是真的在猜忌臣子，而臣子也不會並因為皇帝亂說話而擔驚受怕，然後生出禍亂。
如此說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君臣相得呢？
嗯，想到這裡，瞿式耜繼續往下琢磨，關係和諧、相互信任、配合默契，這好像真的還就是最理想狀態下的君臣關係啊！
不過，還是太怪了吧。
雖然瞿式耜心裏面的吐槽已經足夠寫一本書了，但是他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因為他意識到過去的大半年他這個有擁立大功的從龍之臣，之所以一直在廣西那旮旯待著，就是因為他在年初勸諫皇帝勸諫的太多了，惹得皇帝厭煩了，才被趕到廣西的。
好不容易回到朝廷，能閉嘴還是儘量閉嘴吧，反正就是勸諫，皇帝也不聽，何苦惹人不耐煩。
當然最重要的是，皇帝和這群將軍們雖然咋看咋不像正常人，但他們這群神人也確實是為國家立了大功，現在大明朝也還真的就是在中興，在蒸蒸日上。
治理國家再造社稷的成績擺在這裡，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沒脾氣，真的沒脾氣。
「陳先生，朕之所以給列位百官們布置每日作業，一方面就是想著加強思想教育，提倡忠君愛國，另一方面也是想讓你們記住這些古代的忠義之士。」
朱由桹一本正經地繼續道：「朕還是那句話，可以寫的字跡潦草，甚至實在忙碌的話，可以只寫『從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到『或為擊賊笏逆豎頭破裂』的這一百個字，但一定要每天都寫，陳先生作為首輔，在負責收作業的同時，也要記得向百官時刻強調每天都寫的重要性。」
陳子壯應允，至於剛才的事情，就當不存在吧，其實他也有些麻木了。
但看看那三員大將，人家都被皇帝比作是董卓曹操司馬懿了，還沒事人似的樂呵呵的表忠心，真是神奇啊。
他這好歹還是被皇帝比作忠義之士，就是這個首輔當的，有時候真的是好難受啊，要不然真的仿效管寧，找個地方隱居算了？
之後會議倒是正常進行，議論的也都是一些正常的國家大事。
期間談起曆法的事情，李永茂指出明年改歷的詔書一發布，就有很多官員說朝廷這是要使用建奴的曆法，他們認為這很不合適，希望皇帝收回成命。
朱由桹早就意料到有這麼一點，這也是之前他為什麼會猶豫的原因。
因為改歷確實容易給人朝廷在改奉建奴的正朔的感覺，這會損害自己鐵血君王的人設。
但現在詔令已經發布了，因為被一些人反對就收回，那就更是丟臉了。
於是在朱由桹的示意下，作為急先鋒的鄭歆站出來指出，濁虜所謂的時憲曆本來就是偷我大明的崇禎曆法，我大明現在將現成的時憲歷拿過來就用，這叫物歸原主。
「難道你家東西被賊偷走之後，那東西從此就是賊家的了，你再從賊家拿回來，你就成了偷東西的賊了嗎？」鄭歆還咄咄逼人地質問李永茂。
李永茂就是膽肥了出來試探一下，然後他發現自己還真就是孤立無援，陳子壯、瞿式耜等大佬並不想因為此事而與向來團結的武將集團發生爭執，再一尋思，皇帝肯定也不會站在他們這邊，如此就算爭，也爭不過。
想通了之後，李永茂連忙表示他對改曆法的事情沒有異議，只是將其他官員的意見上傳聖聽罷了。
鄭歆則是只攻不防，在氣勢占優的情況下繼續乘勝追擊，指出這些議論的官員不分是非，擾亂人心，還有可能是奴諜，應該抓起來嚴懲，以儆效尤，並要求李永茂提供名單。
這種占據反虜這個政治正確高地並且上來就扣帽子的方法，雖然給人觀感不太好，但確實是有效的，李永茂扛不住壓力，只得提供了那些官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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