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空城計？
垴，即小山丘。
而張家垴，顧名思義，其含義，應當就是屬於張家的小山丘。
之所以會有這樣一個名字，大機率是因為，太平時候的這個小山丘，是屬於本地一戶姓張人家所有的。
但昨日下午，一部人數規模有數百的明軍將士，在馮朝貴馮都指揮使的命令下，於清軍之前搶先占領張家垴的時候，垴上就已經是一個人都沒有了。
當時，在已經抵達張家垴垴上的明軍將士視野當中的，只有一些破敗至極的倒塌「房子」，之所以是「房子」，只因它們看上去實在不太像人住的房子，倒是更像平天大聖的洞府——牛棚。
或許當年熊廷弼所放的牛，就擱這兒住宿過呢。
當然了，無論這裡原來是人棚還是牛棚，肯定都是挺長時間沒有牛或人住過了。
那麼，此山頭的原主人何處去了？
或許是死了，或許是逃了，到底如何，只有老天爺知道。
八月初十，一大早，遵照尼堪的命令，帶隊前去襲擊張家垴的，是鑲紅旗的一個甲喇章京，名叫努扎哈，今年快四十歲了，是打小就跟著尼堪兄弟的老東西，可以說是尼堪的親信兼得力幹將。
努扎哈所統率的，是從尼堪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三百精兵。
先尼堪告別之後，努札哈和他手下這三百精兵，基本就是沿著昨天下午尼堪出兵張家垴的老路：
先是出雞窩大營，接著騎馬向南，在能見度較低的情況下摸黑緩行二三里，一直抵達金水河北岸，在這裡，就已經可以比較清楚地看到南邊大約距離有二三百步之遠的張家垴了。
張家垴，說起來倒是在金水河東岸，蓋因向北流淌的金水河在經過張家垴後沒多遠，就轉而向西打了個幾乎有九十度的折，之後流向卻又馬上稍微向北偏回來一些，最終走勢，就是在幾里外沿著東南到西北的走向匯入大江，而後隨大江奔流到海不復回。
努札哈向南望著張家垴的方向，這座讓他印象比較深刻的小丘陵，本身並不是很陡峭，但其頂部卻還算平坦開闊，足以容得下幾百敵軍憑藉地勢居高臨下地駐紮防守。
昨日貝勒爺尼堪引兵數千來到張家垴附近之時，動作過於麻溜的張家垴明軍，就已經部署完畢。
貝勒爺當時皺著眉頭看著張家垴對己方甚為不利的地勢，顯然是實在不願意派遣高貴的八旗大兵前去仰攻這個破山頭，於是貝勒爺動用他那充滿智慧的腦袋瓜子，稍加思索之後，便退而求其次，先命令一批低賤的綠營兵徒步仰攻張家垴以作為對張家垴粵軍的試探，在綠營炮灰兵後邊，一些八旗大爺當督戰隊，努扎哈當時就是統率督戰隊的將領。
然後，努扎哈記得很清楚，那四五百個對張家垴發動進攻的飯桶綠營兵，在挨了山頭明軍幾輪銃彈之後，就士氣崩潰，狼狽地潰了回來，只是徒勞地在山坡上留下了上百具死於明軍之手的屍體，再加上督戰隊砍殺的那些逃兵，第一波發起進攻的綠營兵可以說傷亡近半。
現在的努扎哈，都還依舊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不遠處山坡上的屍體，那都是昨日衝鋒陷陣的綠營炮灰兵留下的。
想到對面明軍那一輪又一輪密集的排銃射擊，再對比以往交戰的那些純飯桶明軍手中鳥用都沒有的燒火棍，努扎哈就感到張家垴明軍的火銃質量和士兵精銳程度都非同一般，實在是容不得他小覷。
因此他加速催促麾下士兵趕快準備，可不能再拖延下去，若是等到天色大亮讓山頭明軍做好放銃打人的準備，那大事就不妙了。
在努扎哈的催促下，三百清軍精兵很快分出一半人和全部馬匹在金水河北岸，或者更準確來說是金水河東北岸的小樹林待命，並且隨時準備接應萬一失敗敗退回來的努扎哈。
努扎哈則是要親自率領另外一半人，大約是一百五十人，在努扎哈看來，要想儘量不引起山頭明軍的注意，這已經是偷偷上山的極限人數了。
一百五十多名清軍精銳士兵，就這樣，在身先士卒、以身作則的甲喇章京努扎哈帶領下，沿著金水河向南，披甲步行前去張家垴。
才慢騰騰地走了一小半路程的時候，努扎哈等人，就已經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東方天邊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逐漸暈染開來。
天亮了。
縱然天色正在由小亮轉為大亮，可是，此時的努扎哈和他麾下的一百五十餘名精兵，已經不同於昨夜三更時分尼堪將他們聚集起來時候那樣還有向後退縮的機會，他們現在真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努扎哈一邊帶著一百多清兵精銳，繼續利用路上隔夜的綠營兵屍體、草叢等物體的掩護小心翼翼、屏氣凝神地向張家垴摸去，一邊暗中向各路神佛祈禱垴上的明軍哨兵能夠不要太快地發現他們。
或許是努扎哈誠心誠意的祈禱感動了上天，一直到接近山頭，努扎哈這幫前來偷襲的清軍都沒有驚動任何敵人。
隨著距離山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努扎哈的心情，卻是逐漸由慶幸轉變成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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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敵人竟然睡這麼死？
實在是不合理。
而登上山頭之後，親眼看到空無一人如同被世間遺忘的孤島一般沉寂的景象，努扎哈頓時愣在原地，不禁自言自語道：
「南蠻子這是在給爺唱空城計？」
作為八旗中級將領的努扎哈，雖然偌大的漢字都不識幾個，但他卻是熟讀，嗯，熟聽三國演義，對於三國演義中的許多故事，可謂是耳熟能詳。
像努扎哈這樣喜歡三國故事的將領，在建州女真將領中還挺多，以至於有人很誇張地說建奴拿著三國演義當兵書看，透過三國故事來學習戰爭計謀，然後屢次擊敗據說「讀書較少」的明軍，充分體現了知識就是力量的真理。
「甲喇章京大人，這火堆還是熱乎乎的，想來那幫南蠻子兵剛走沒多久。」
此時天已經大亮，幾十個清兵在垴上仔細搜查了一番，還是沒有看到一個人影，為首的一個清軍牛錄章京才回來向努扎哈報告道。
「連夜離開的？昨個兒傍晚，不是打綠旗兵打的挺厲害的嗎？現在咋就能嚇到連夜逃跑？」
努扎哈百思不得其解。
但無論怎麼說，尼堪貝勒爺交給他努札哈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至於明軍連夜撤退的動機，就真當成明軍在自作聰明地學習諸葛孔明擱這兒唱空城計吧。
努扎哈自認為他完全沒有司馬老賊那麼膽小，相反他渾身是膽堪比趙子龍，這張家垴現在就是為他所擁有了，既然這張家垴現在已經歸大清，那明軍想要再奪回來，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嘍。
手下牛錄章京又前來和努扎哈說話，詢問努扎哈是否要點燃「狼煙」，以此來更快地告知雞窩大營的貝勒爺張家垴已被清軍收復的訊息，努扎哈想都不想，就堅決予以否決，他的理由是：
「在張家腦點燃狼煙，不只是會提醒雞窩，也會提醒另外兩個山頭上的蠻子兵，讓他們心生戒備，貝勒爺可是下令讓我等奪取三個山頭，這時切不可驚動另外兩個山頭上的蠻子，以免他們心生戒備……」
「可是，甲喇章京大人，南蠻子兵連這張家腦都放棄了，說不定也會放棄那另外兩個獅子頭，就算不放棄另外兩個獅子頭，想必從張家屯退到那兩個獅子頭的蠻子兵，也會告知張家頭被我大兵奪取的情報，如此，依我看，現在就可以點燃狼煙通知雞窩的貝勒爺……」
啪！
「獅子頭，獅你馬的頭！那兩個山頭，叫獅子腦！分別是獅子小腦和獅子大腦！」
努扎哈一邊重重地快速撫摸了一下手下牛錄章京的臉，一邊怒喝道。
看到臉上已經出現一個淡淡手指印的牛錄章京被自己嚇得噤若寒蟬的模樣，心情舒服許多的努扎哈，才繼續道：
「你這腦子，比白山林子裡的野豬也強不了多少，張家腦的蠻子兵在俺們來之前就連夜跑了，他們逃走的時候，又沒見俺們來，怎麼能知道張家腦被爺奪了？
還是要謹慎起見，我已經派人去叫小樹林裡正在照看你馬的弟兄們過來支援咱們了，那些弟兄們中也會有人騎馬回去告知貝勒爺，用不著在山頭放煙了，熏人！」
「章京大人教訓的是，是小的欠考慮了。」
牛錄章京是個挨打立正的好下屬。
本著大人不記小人過的高尚品格，努扎哈點了點頭，以此來顯示向下屬自己的寬宏大量。
然後，又想起來剛才離開雞窩大營前貝勒爺對他殷切的囑託，身為尼堪親信的努扎哈，抱著不僅要給貝勒爺找回臉面還要給貝勒爺長臉的心思，又繼續對牛錄章京道：
「你剛才說的有些話，爺想了想，也是有理的，另外那兩個山頭上的蠻子兵，也可能跟張家垴上的蠻子兵一樣，連夜跑了，你趕快帶上五十人，前往南邊那兩個山頭，查探一下，若是無人，也不要胡亂放煙，只是派人回來告訴我即可。」
牛錄章京得令後，迅速從張家垴上挑了五十人，就徑直前往南邊的獅子小腦（下獅子垴）、獅子大腦（中獅子垴）去了。
……
被努扎哈派回去向尼堪貝勒爺報告的馬兵，是在金口堡見到尼堪和豪格的。
天亮之後，豪格、尼堪便只留了少量兵力留守雞窩大營，主力兵馬則是全部離開雞窩大營，先前往金口堡周圍進行集結。
畢竟，其中大約七成是騎兵的將近兩萬人馬，集結起來也是很需要花費一些時間的。
事實上，在這個已經天亮了的時候，透過實地親眼觀察，從而對戰場形勢更加了解了的豪格大將軍，發覺這湖廣武昌府金口附近的地形、氣候條件，和去年冬天的四川西充鳳凰山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不能完全照搬去年透過對大西軍突然襲擊來擊敗張獻忠的戰例。
豪格不再奢望能夠對「七千粵軍先鋒」造成突然襲擊，而是更加傾向堂堂正正地直面以步兵為主的粵軍，再迅速將其徹底擊潰，最後騎兵追擊，將其徹底殲滅！
在自認為清軍占據極大兵力優勢的豪格看來，二萬清軍對七千粵軍，他沒有任何理由去輸。
已經本著隨機應變的指揮原則，較大程度地改變了預先計劃的戰略的豪格大將軍，此時從尼堪口中聽到張家垴被清軍迅速收復的好訊息，同樣也是很高興的，他對尼堪等人道：
「張家垴、下獅子垴、中獅子垴，這三個山頭，都位於金水河東岸，是泛湖粵軍左翼的屏障，若是三個山頭都控制在粵軍手中，待會兒發起進攻之時，我大兵右翼便不易展開，只能靠以左翼兵馬經青埠進攻泛湖粵軍右翼，不利於對泛湖粵軍實現預想的包抄。
總之，尼堪你在收復張家垴之後，還要再接再厲，繼續增兵，以張家垴為基礎，向南緊接著攻占下獅子垴和中獅子垴，如此才能為我大兵右翼掃清阻礙，從而更好地威脅泛湖明軍左翼，讓我大清更快地贏得此次作戰……」
尼堪對此表示贊同，同時他也實話實說，向豪格解釋張家垴上並無守軍，這才使得努扎哈如此輕易就可以奪取昨日難攻打的很的張家垴。
至於粵軍為何會放棄張家垴，尼堪表示不是很理解。
從尼堪口中聽到這個離譜的訊息，豪格大將軍一樣對此表示很不理解。
「泛湖粵軍的主將，這是在給本王搞空城計？看三國演義把腦袋看壞了？」
豪格的發言，與努扎哈如出一轍，不同的是，豪格認為完全相信三國演義會把帶兵打仗的將領腦子看壞，顯然是在經過長期的打仗實踐之後，認識到三國演義中戲說的一些東西，在現實中是嚴重缺乏可行性的。
「嗯，肅王你說的在理，想來對面的粵軍主將確實是腦袋壞了。」
尼堪卻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他點了點頭，對豪格的猜想表示支援，打明軍打了好幾十年，他們見過太多因為基於明國自身奇葩國情的各種情況導致突然「腦袋壞了」然後兵敗的明軍將領，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既然對面粵軍主將腦袋壞了，說不定不只是撤了張家垴上的粵軍，而是連下獅子垴和中獅子垴的粵軍都給撤了！」
豪格大將軍繼續發表他的猜想。
而張家垴，顧名思義，其含義，應當就是屬於張家的小山丘。
之所以會有這樣一個名字，大機率是因為，太平時候的這個小山丘，是屬於本地一戶姓張人家所有的。
但昨日下午，一部人數規模有數百的明軍將士，在馮朝貴馮都指揮使的命令下，於清軍之前搶先占領張家垴的時候，垴上就已經是一個人都沒有了。
當時，在已經抵達張家垴垴上的明軍將士視野當中的，只有一些破敗至極的倒塌「房子」，之所以是「房子」，只因它們看上去實在不太像人住的房子，倒是更像平天大聖的洞府——牛棚。
或許當年熊廷弼所放的牛，就擱這兒住宿過呢。
當然了，無論這裡原來是人棚還是牛棚，肯定都是挺長時間沒有牛或人住過了。
那麼，此山頭的原主人何處去了？
或許是死了，或許是逃了，到底如何，只有老天爺知道。
八月初十，一大早，遵照尼堪的命令，帶隊前去襲擊張家垴的，是鑲紅旗的一個甲喇章京，名叫努扎哈，今年快四十歲了，是打小就跟著尼堪兄弟的老東西，可以說是尼堪的親信兼得力幹將。
努扎哈所統率的，是從尼堪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三百精兵。
先尼堪告別之後，努札哈和他手下這三百精兵，基本就是沿著昨天下午尼堪出兵張家垴的老路：
先是出雞窩大營，接著騎馬向南，在能見度較低的情況下摸黑緩行二三里，一直抵達金水河北岸，在這裡，就已經可以比較清楚地看到南邊大約距離有二三百步之遠的張家垴了。
張家垴，說起來倒是在金水河東岸，蓋因向北流淌的金水河在經過張家垴後沒多遠，就轉而向西打了個幾乎有九十度的折，之後流向卻又馬上稍微向北偏回來一些，最終走勢，就是在幾里外沿著東南到西北的走向匯入大江，而後隨大江奔流到海不復回。
努札哈向南望著張家垴的方向，這座讓他印象比較深刻的小丘陵，本身並不是很陡峭，但其頂部卻還算平坦開闊，足以容得下幾百敵軍憑藉地勢居高臨下地駐紮防守。
昨日貝勒爺尼堪引兵數千來到張家垴附近之時，動作過於麻溜的張家垴明軍，就已經部署完畢。
貝勒爺當時皺著眉頭看著張家垴對己方甚為不利的地勢，顯然是實在不願意派遣高貴的八旗大兵前去仰攻這個破山頭，於是貝勒爺動用他那充滿智慧的腦袋瓜子，稍加思索之後，便退而求其次，先命令一批低賤的綠營兵徒步仰攻張家垴以作為對張家垴粵軍的試探，在綠營炮灰兵後邊，一些八旗大爺當督戰隊，努扎哈當時就是統率督戰隊的將領。
然後，努扎哈記得很清楚，那四五百個對張家垴發動進攻的飯桶綠營兵，在挨了山頭明軍幾輪銃彈之後，就士氣崩潰，狼狽地潰了回來，只是徒勞地在山坡上留下了上百具死於明軍之手的屍體，再加上督戰隊砍殺的那些逃兵，第一波發起進攻的綠營兵可以說傷亡近半。
現在的努扎哈，都還依舊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不遠處山坡上的屍體，那都是昨日衝鋒陷陣的綠營炮灰兵留下的。
想到對面明軍那一輪又一輪密集的排銃射擊，再對比以往交戰的那些純飯桶明軍手中鳥用都沒有的燒火棍，努扎哈就感到張家垴明軍的火銃質量和士兵精銳程度都非同一般，實在是容不得他小覷。
因此他加速催促麾下士兵趕快準備，可不能再拖延下去，若是等到天色大亮讓山頭明軍做好放銃打人的準備，那大事就不妙了。
在努扎哈的催促下，三百清軍精兵很快分出一半人和全部馬匹在金水河北岸，或者更準確來說是金水河東北岸的小樹林待命，並且隨時準備接應萬一失敗敗退回來的努扎哈。
努扎哈則是要親自率領另外一半人，大約是一百五十人，在努扎哈看來，要想儘量不引起山頭明軍的注意，這已經是偷偷上山的極限人數了。
一百五十多名清軍精銳士兵，就這樣，在身先士卒、以身作則的甲喇章京努扎哈帶領下，沿著金水河向南，披甲步行前去張家垴。
才慢騰騰地走了一小半路程的時候，努扎哈等人，就已經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東方天邊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逐漸暈染開來。
天亮了。
縱然天色正在由小亮轉為大亮，可是，此時的努扎哈和他麾下的一百五十餘名精兵，已經不同於昨夜三更時分尼堪將他們聚集起來時候那樣還有向後退縮的機會，他們現在真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努扎哈一邊帶著一百多清兵精銳，繼續利用路上隔夜的綠營兵屍體、草叢等物體的掩護小心翼翼、屏氣凝神地向張家垴摸去，一邊暗中向各路神佛祈禱垴上的明軍哨兵能夠不要太快地發現他們。
或許是努扎哈誠心誠意的祈禱感動了上天，一直到接近山頭，努扎哈這幫前來偷襲的清軍都沒有驚動任何敵人。
隨著距離山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努扎哈的心情，卻是逐漸由慶幸轉變成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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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敵人竟然睡這麼死？
實在是不合理。
而登上山頭之後，親眼看到空無一人如同被世間遺忘的孤島一般沉寂的景象，努扎哈頓時愣在原地，不禁自言自語道：
「南蠻子這是在給爺唱空城計？」
作為八旗中級將領的努扎哈，雖然偌大的漢字都不識幾個，但他卻是熟讀，嗯，熟聽三國演義，對於三國演義中的許多故事，可謂是耳熟能詳。
像努扎哈這樣喜歡三國故事的將領，在建州女真將領中還挺多，以至於有人很誇張地說建奴拿著三國演義當兵書看，透過三國故事來學習戰爭計謀，然後屢次擊敗據說「讀書較少」的明軍，充分體現了知識就是力量的真理。
「甲喇章京大人，這火堆還是熱乎乎的，想來那幫南蠻子兵剛走沒多久。」
此時天已經大亮，幾十個清兵在垴上仔細搜查了一番，還是沒有看到一個人影，為首的一個清軍牛錄章京才回來向努扎哈報告道。
「連夜離開的？昨個兒傍晚，不是打綠旗兵打的挺厲害的嗎？現在咋就能嚇到連夜逃跑？」
努扎哈百思不得其解。
但無論怎麼說，尼堪貝勒爺交給他努札哈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至於明軍連夜撤退的動機，就真當成明軍在自作聰明地學習諸葛孔明擱這兒唱空城計吧。
努扎哈自認為他完全沒有司馬老賊那麼膽小，相反他渾身是膽堪比趙子龍，這張家垴現在就是為他所擁有了，既然這張家垴現在已經歸大清，那明軍想要再奪回來，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嘍。
手下牛錄章京又前來和努扎哈說話，詢問努扎哈是否要點燃「狼煙」，以此來更快地告知雞窩大營的貝勒爺張家垴已被清軍收復的訊息，努扎哈想都不想，就堅決予以否決，他的理由是：
「在張家腦點燃狼煙，不只是會提醒雞窩，也會提醒另外兩個山頭上的蠻子兵，讓他們心生戒備，貝勒爺可是下令讓我等奪取三個山頭，這時切不可驚動另外兩個山頭上的蠻子，以免他們心生戒備……」
「可是，甲喇章京大人，南蠻子兵連這張家腦都放棄了，說不定也會放棄那另外兩個獅子頭，就算不放棄另外兩個獅子頭，想必從張家屯退到那兩個獅子頭的蠻子兵，也會告知張家頭被我大兵奪取的情報，如此，依我看，現在就可以點燃狼煙通知雞窩的貝勒爺……」
啪！
「獅子頭，獅你馬的頭！那兩個山頭，叫獅子腦！分別是獅子小腦和獅子大腦！」
努扎哈一邊重重地快速撫摸了一下手下牛錄章京的臉，一邊怒喝道。
看到臉上已經出現一個淡淡手指印的牛錄章京被自己嚇得噤若寒蟬的模樣，心情舒服許多的努扎哈，才繼續道：
「你這腦子，比白山林子裡的野豬也強不了多少，張家腦的蠻子兵在俺們來之前就連夜跑了，他們逃走的時候，又沒見俺們來，怎麼能知道張家腦被爺奪了？
還是要謹慎起見，我已經派人去叫小樹林裡正在照看你馬的弟兄們過來支援咱們了，那些弟兄們中也會有人騎馬回去告知貝勒爺，用不著在山頭放煙了，熏人！」
「章京大人教訓的是，是小的欠考慮了。」
牛錄章京是個挨打立正的好下屬。
本著大人不記小人過的高尚品格，努扎哈點了點頭，以此來顯示向下屬自己的寬宏大量。
然後，又想起來剛才離開雞窩大營前貝勒爺對他殷切的囑託，身為尼堪親信的努扎哈，抱著不僅要給貝勒爺找回臉面還要給貝勒爺長臉的心思，又繼續對牛錄章京道：
「你剛才說的有些話，爺想了想，也是有理的，另外那兩個山頭上的蠻子兵，也可能跟張家垴上的蠻子兵一樣，連夜跑了，你趕快帶上五十人，前往南邊那兩個山頭，查探一下，若是無人，也不要胡亂放煙，只是派人回來告訴我即可。」
牛錄章京得令後，迅速從張家垴上挑了五十人，就徑直前往南邊的獅子小腦（下獅子垴）、獅子大腦（中獅子垴）去了。
……
被努扎哈派回去向尼堪貝勒爺報告的馬兵，是在金口堡見到尼堪和豪格的。
天亮之後，豪格、尼堪便只留了少量兵力留守雞窩大營，主力兵馬則是全部離開雞窩大營，先前往金口堡周圍進行集結。
畢竟，其中大約七成是騎兵的將近兩萬人馬，集結起來也是很需要花費一些時間的。
事實上，在這個已經天亮了的時候，透過實地親眼觀察，從而對戰場形勢更加了解了的豪格大將軍，發覺這湖廣武昌府金口附近的地形、氣候條件，和去年冬天的四川西充鳳凰山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不能完全照搬去年透過對大西軍突然襲擊來擊敗張獻忠的戰例。
豪格不再奢望能夠對「七千粵軍先鋒」造成突然襲擊，而是更加傾向堂堂正正地直面以步兵為主的粵軍，再迅速將其徹底擊潰，最後騎兵追擊，將其徹底殲滅！
在自認為清軍占據極大兵力優勢的豪格看來，二萬清軍對七千粵軍，他沒有任何理由去輸。
已經本著隨機應變的指揮原則，較大程度地改變了預先計劃的戰略的豪格大將軍，此時從尼堪口中聽到張家垴被清軍迅速收復的好訊息，同樣也是很高興的，他對尼堪等人道：
「張家垴、下獅子垴、中獅子垴，這三個山頭，都位於金水河東岸，是泛湖粵軍左翼的屏障，若是三個山頭都控制在粵軍手中，待會兒發起進攻之時，我大兵右翼便不易展開，只能靠以左翼兵馬經青埠進攻泛湖粵軍右翼，不利於對泛湖粵軍實現預想的包抄。
總之，尼堪你在收復張家垴之後，還要再接再厲，繼續增兵，以張家垴為基礎，向南緊接著攻占下獅子垴和中獅子垴，如此才能為我大兵右翼掃清阻礙，從而更好地威脅泛湖明軍左翼，讓我大清更快地贏得此次作戰……」
尼堪對此表示贊同，同時他也實話實說，向豪格解釋張家垴上並無守軍，這才使得努扎哈如此輕易就可以奪取昨日難攻打的很的張家垴。
至於粵軍為何會放棄張家垴，尼堪表示不是很理解。
從尼堪口中聽到這個離譜的訊息，豪格大將軍一樣對此表示很不理解。
「泛湖粵軍的主將，這是在給本王搞空城計？看三國演義把腦袋看壞了？」
豪格的發言，與努扎哈如出一轍，不同的是，豪格認為完全相信三國演義會把帶兵打仗的將領腦子看壞，顯然是在經過長期的打仗實踐之後，認識到三國演義中戲說的一些東西，在現實中是嚴重缺乏可行性的。
「嗯，肅王你說的在理，想來對面的粵軍主將確實是腦袋壞了。」
尼堪卻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他點了點頭，對豪格的猜想表示支援，打明軍打了好幾十年，他們見過太多因為基於明國自身奇葩國情的各種情況導致突然「腦袋壞了」然後兵敗的明軍將領，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既然對面粵軍主將腦袋壞了，說不定不只是撤了張家垴上的粵軍，而是連下獅子垴和中獅子垴的粵軍都給撤了！」
豪格大將軍繼續發表他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