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好吃不過餃子
清軍雞窩大營。
在昏暗的油燈燈光的照明下，大清靖遠大將軍豪格，正在仔細察看著尼堪交給他過目的「軍用地圖」。
這「軍用地圖」，顯然是尼堪麾下雞窩大營內的地圖繪製人才，根據從哨探匯報等途經得知的情報，在貝勒爺尼堪給予的「deadline」逼迫下，臨時抱佛腳趕工繪製的，光是從遠處粗略看上去，就很是有些草率。
走近仔細一看，當然就更加草率了。
不過，類似於一個小說作者寫的小說再糙也勝過不寫的道理，對於豪格、尼堪這樣的清軍指揮官來說，無論如何，這等草率的「軍用地圖」，確實也比完全沒有地圖要強很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作為清軍對手的「掛哥」朱由桹那邊，憑藉著海宋人中優秀的地圖測繪人才，大明軍隊都已經做到在中高層軍官中較大範圍推行利用製作頗為精良的沙盤來鍛鍊軍官指揮才能的地步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相比於開掛的明軍，豪格大將軍麾下的清軍，卻是連一張足夠稱得上精細的作戰地圖都沒有。
這就是面對開掛玩家時，普通玩家的悲哀之所在。
有一說一，雖然清軍中的「地圖測繪人才」趕工製作的粗糙地圖比例嚴重失真，但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地圖上金口附近的重要河流湖泊山頭村鎮，比如大江、平浪湖、金水河、雞窩、金口堡、張家垴、泛湖、青埠這些東西總歸都是確實存在的。
但也就只是存在而已啦。
「尼堪你看，這個張家垴、下獅子垴、中獅子垴這三個山頭都位於金水河邊，居高臨下，若是我八旗大兵出雞窩經金口堡大舉南下進攻泛湖，只要穿過平浪湖西、金水河東，也就是這道途經青埠，長度估摸著有好幾里的狹長平地，必定會引起西邊的金水河附近這三個山頭上的明軍注意，如此，就起不到像去年年末打張獻忠那樣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效果了……」
豪格指著地圖，向尼堪訴說張家垴、下獅子垴、中獅子垴三個山頭仍然處於明軍控制之下的巨大危害，語氣中明顯帶有對尼堪不給力的責怪。
是啊，面對七千粵兵，包含二三千八旗大爺在內的一萬清軍大兵，打了那麼老長時間，居然連一個小小的山頭都沒有奪下，真是廢物！
大大滴廢物！
感受到豪格指責意思的尼堪，不禁面露羞愧之色，感覺自己理虧的他，也知道昨日他麾下兵丁和粵軍大戰了一番，卻依舊只是在張家垴附近停滯不前，確實是太遜了。
這種事情，若是回去在八旗中大肆宣傳出去，實在是難堪，都足夠難堪到讓他尼堪這位大清身份尊貴的貝勒爺在親朋好友面前抬不起頭來的地步了。
看著尼堪慚愧的神色，豪格站起身來，拍了拍尼堪的肩膀。
然後，豪格大將軍卻又是斬釘截鐵地對尼堪繼續道：
「金水河邊的這三個山頭，不能不管，現在還是夜晚，黑咕隆咚的，不點燈本王連你臉都看不見，據你剛才所說，粵軍前鋒主力部隊，昨日剛入夜就都已經回歸泛湖過夜。
依本王計較，那三個小小的山頭上面，確實也容納不了多少粵兵過夜，把守山頭的敵軍肯定兵力稀少，吾等應當立即派遣精兵摸黑進攻，迅速奪取三山頭！」
對於豪格的提議，尼堪稍加思索之後，還是直接了當地表達了他的憂慮，尼堪主要是擔心照豪格這樣做會打草驚蛇，引發粵軍防備，不利於後續對泛湖的進攻。
事實上，連夜偷襲從明軍手中奪取三山頭的想法，尼堪早就有過了，昨夜三更時分，他一度組織了幾百精兵準備摸黑出擊張家垴。
但當時正準備下命令的尼堪，突然就接收到了豪格自武昌連夜而來的快馬來信，急忙拆開一看，得知豪格要連夜率兵前來雞窩支援自己之後，尼堪猶豫了。
考慮到豪格援軍還沒有抵達，以大局為重的尼堪，總歸還是害怕明軍遭到突襲會加強戒備，從而不利於明日豪格援軍到來之後的決戰。
思慮良久，尼堪才又放棄了連夜出擊三山頭的想法，打算等豪格率領更多八旗精銳前來匯合再做打算。
可是現在豪格已經抵達，尼堪卻還是瞻前顧後，估計是有昨天那一仗驍勇善戰、訓練有素、進退自如的粵軍給尼堪嚇到了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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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堪，你多慮了。」
接下來，豪格解釋道：
「反正就算不管金水河邊的那三個山頭，只是徑直派大軍過青埠進攻泛湖，也會驚動泛湖粵軍，索性直接先攻打張家垴算逑。
依本王看，以精兵直接襲取張家垴這三個山頭，若是一舉得手自然是好。
即使沒有完全得手，只到手了一二個山頭，那麼受到襲擊的山頭粵兵，必然也會點燃山頭煙火，向在泛湖紮營的粵軍傳警求救。
泛湖粵軍被三山頭吸引了注意，必會整理兵馬，發兵援救，此時，我主力八旗大兵再經青埠擊泛湖粵軍右翼，或是在中途打擊泛湖粵軍派去救援三山頭的援兵，如此也可達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效果。
這也正好可以應了三十六計中的聲西擊東之計策。」
尼堪被豪格說服，點頭道：
「肅王哥你遠道而來，麾下兒郎人馬俱疲，急需休息，你們在此處別動，我去派遣精兵攻打張家垴，實不相瞞，突襲張家垴的精兵我老早就準備好了……」
豪格本來就是要尼堪派兵去攻打張家垴那三個山頭，此時聽到尼堪「主動請纓」一般的言語，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也沒有對此多說什麼，只是在尼堪離開前著重囑託道：
「尼堪，你不是鰲拜，沒有那位巴圖魯那樣勇猛，本王也就不強求你一舉全部奪取金水河邊這三個山頭，只要奪取離金口堡最近的張家垴，吸引泛湖粵軍的注意力，你就可以過關了。」
聽到靖遠大將軍這話，尼堪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起來，他僵硬地沖著豪格點了點頭，然後便帶著隨從親兵，鐵青著臉離開了。
……
俗話說的好，計劃趕不上變化。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也不可能預先就有完全周備的計劃。
當得知豪格麾下八旗軍抵達距離雞窩還有大約十里的五顯廟的時候，武元晟統率的東路援軍已經全軍過了貓子山。
具體來說，就是東路軍後軍剛過貓子山，而東路軍前軍，則是已經抵達位於貓子山西北方向、距離貓子山大概二三里的栗樹嶺了。
而栗樹嶺，距離西邊的雞窩大約有六里，距離北邊的五顯廟大約有八里。
六里、八里、十里。
顯然，栗樹嶺、雞窩、五顯廟這三個點，在大地上粗略構成了一個「直角三角形」。
東路軍的預定目標龍床磯，在這個「直角三角形」的斜邊上。
更加巧合的是，龍床磯到栗樹嶺的連線，正好近似是「直角三角形」以斜邊作為「底」的「高」。
數學水平高到能夠極其熟練運用勾股定理程度的武大都督，可以迅速得出五顯廟的豪格部清軍距離龍床磯的直線距離，大概是六里又一百四十四步，而他麾下東路軍前軍所在的栗樹嶺，距離龍床磯的直線距離，大概是四里又二百八十八步。
用數字說話，孰近孰遠，一目了然。
當時，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在腦海中完成一場酣暢淋漓數學運算的武元晟，知道他面臨著一個重要的抉擇。
打？
還是不打？
這是一個問題。
不是兩個。
四里又二百八十八步的直線距離，姑且就算它五里吧。
武元晟若是像先前一樣，繼續帶上步兵慢騰騰地走完這五里地，很可能趕不上豪格統率的八旗大軍，可要是只帶上以五千羽林衛騎兵為核心的八千精銳騎兵，一定就可以在豪格八旗大軍之前抵達龍床磯，並且在龍床磯提前做好埋伏。
等到同樣疲憊不堪，但總體上來說相比較於有海宋人作為骨幹軍官以至於軍隊組織力超高並且一路上「步騎協同」過來的明軍騎兵來說肯定更加疲憊不堪的豪格大軍，接近龍床磯之時，武元晟再統率預先埋伏好的八千精銳明軍騎兵對豪格發動突然襲擊，定然可以大破之。
接下來，再按照原計劃，回頭與葉萊、馮朝貴等友軍配合著圍攻雞窩的一萬清軍，定可全殲尼堪。
這樣的結果，想來也是不錯的。
但武元晟稍加思考之後，還是放棄了這一想法。
這主要是因為，受到朱由桹影響以至於有些完美主義的武元晟力求「完勝」。
畢竟，在武元晟看來，若是這次他選擇率領八千騎兵連夜前往龍床磯伏擊豪格八旗大軍的話，因為豪格軍都是騎兵，再加上天色未亮，黑燈瞎火的，對清軍的伏擊戰，八成最後會打成對清軍的擊潰戰。
在擊潰戰中，人人有馬的豪格部八旗兵，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馬可以順著原路逃回武昌，之後打武昌城的時候，還是要繼續面對他們這些漏網之魚，實在是不美。
更不用說，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點。
那就是，根據情報，武元晟已經得知由豪格親自率領來援雞窩的一萬騎兵，全部都是金貴的八旗兵！
當然金貴。
這全天下，滿蒙漢正丁余丁都算起來，八旗丁男不過也就十來萬的樣子。
現在，在這小小的武昌府金口一帶，就足足有著一萬多，可以說占到八旗丁男總數的一成多了，而且還是以正藍旗為主八個旗都到的齊全。
要是直接將這一萬多八旗兵丁一口吞掉，那竊居大明京師的大清八旗就準備家家辦喪事吧。
相比較於湖南大捷和岳州大捷總共擊敗上萬三順王一順公四漢藩兵，擊敗上萬正宗滿蒙漢八旗兵，必然是要更加令天下抗清軍民振奮的。
而且，在經過朱由桹設定的明軍軍功體系中，殲滅清軍中的八旗兵所獲得的軍功，是要遠勝過殲滅清軍中的綠營兵的。
金口玉言的大明正統天子朱由桹，曾經公開發表過這樣至高無上的指示：
「殲滅綠營兵十萬，不如殲滅八旗兵一萬」。
因此，在誓死遵循朱由桹指示的武元晟看來，豪格麾下這一萬八旗騎兵，就相當於十萬綠營騎兵。
讓他們之中的一個人跑了，都是血虧啊。
全殲！
必須要力求全殲！
於是，當時武元晟就下定決心，選擇了不率領東路軍騎兵前往龍床磯一帶埋伏豪格一手。
不僅不埋伏正在夜晚行軍的豪格軍，武元晟還故意與豪格統率的八旗大軍保持距離，盡全力避免與豪格軍發生接觸，以免豪格發現東路軍的存在。
為此，武元晟當即下令麾下步騎兵停止前進，就在貓子山-栗樹嶺這一線原地休息，暫且蟄伏以待豪格大軍過去。
除此之外，武元晟還愈發加強了在貓子山-栗樹嶺周圍派遣「夜不收」的力度，用盡全力確保豪格大軍派到貓子山-栗樹嶺一帶的哨探有來無回。
相對於開了外掛的明軍，清軍在偵查尤其是夜晚偵查這方面，實在是落後太多太多了。
所以，在經過龍床磯的時候，豪格還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就在東南方向「四里又二百八十八步」之外，蟄伏著一支人數是他麾下八旗精兵兩倍的明軍精銳軍團。
過了龍床磯的豪格，只是覺得他距離尼堪的雞窩大營、距離黎明後唾手可得的勝利更近了一步。
完全不知道他麾下的一萬八旗兵，已經被明軍視為了「餃子餡」。
既然有餃子餡，自然就有包餃子餡的餃子皮。
何謂餃子皮？
朱由桹、武元晟、葉萊這些明軍指揮者是非常清楚的。
用朱皇帥的話，「餃子皮」可以用四個字概括：
地利人和。
在朱由桹看來，所謂的地利，就是西邊的長江、東邊的平浪湖；所謂的人和，就是迂迴到北邊的武元晟東路援軍、南邊的葉萊西路援軍以及馮朝貴部。
對於武元晟選擇暫且放過豪格，放長線釣大魚的行為，在第一時間知道後，正在廣賢里明軍大營的朱由桹，就對武元晟武大都督表達了讚賞。
並且，朱由桹還對著扈從他的趙琸等人直言道：
「好吃不過餃子，打仗也是如此，像包餃子一樣四面包圍建虜軍，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是再好不過了。」
說這話的時候，朱由桹意氣風發，躊躇滿志，完全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歸根結底，這就是開掛，帶給他的自信。
在昏暗的油燈燈光的照明下，大清靖遠大將軍豪格，正在仔細察看著尼堪交給他過目的「軍用地圖」。
這「軍用地圖」，顯然是尼堪麾下雞窩大營內的地圖繪製人才，根據從哨探匯報等途經得知的情報，在貝勒爺尼堪給予的「deadline」逼迫下，臨時抱佛腳趕工繪製的，光是從遠處粗略看上去，就很是有些草率。
走近仔細一看，當然就更加草率了。
不過，類似於一個小說作者寫的小說再糙也勝過不寫的道理，對於豪格、尼堪這樣的清軍指揮官來說，無論如何，這等草率的「軍用地圖」，確實也比完全沒有地圖要強很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作為清軍對手的「掛哥」朱由桹那邊，憑藉著海宋人中優秀的地圖測繪人才，大明軍隊都已經做到在中高層軍官中較大範圍推行利用製作頗為精良的沙盤來鍛鍊軍官指揮才能的地步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相比於開掛的明軍，豪格大將軍麾下的清軍，卻是連一張足夠稱得上精細的作戰地圖都沒有。
這就是面對開掛玩家時，普通玩家的悲哀之所在。
有一說一，雖然清軍中的「地圖測繪人才」趕工製作的粗糙地圖比例嚴重失真，但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地圖上金口附近的重要河流湖泊山頭村鎮，比如大江、平浪湖、金水河、雞窩、金口堡、張家垴、泛湖、青埠這些東西總歸都是確實存在的。
但也就只是存在而已啦。
「尼堪你看，這個張家垴、下獅子垴、中獅子垴這三個山頭都位於金水河邊，居高臨下，若是我八旗大兵出雞窩經金口堡大舉南下進攻泛湖，只要穿過平浪湖西、金水河東，也就是這道途經青埠，長度估摸著有好幾里的狹長平地，必定會引起西邊的金水河附近這三個山頭上的明軍注意，如此，就起不到像去年年末打張獻忠那樣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效果了……」
豪格指著地圖，向尼堪訴說張家垴、下獅子垴、中獅子垴三個山頭仍然處於明軍控制之下的巨大危害，語氣中明顯帶有對尼堪不給力的責怪。
是啊，面對七千粵兵，包含二三千八旗大爺在內的一萬清軍大兵，打了那麼老長時間，居然連一個小小的山頭都沒有奪下，真是廢物！
大大滴廢物！
感受到豪格指責意思的尼堪，不禁面露羞愧之色，感覺自己理虧的他，也知道昨日他麾下兵丁和粵軍大戰了一番，卻依舊只是在張家垴附近停滯不前，確實是太遜了。
這種事情，若是回去在八旗中大肆宣傳出去，實在是難堪，都足夠難堪到讓他尼堪這位大清身份尊貴的貝勒爺在親朋好友面前抬不起頭來的地步了。
看著尼堪慚愧的神色，豪格站起身來，拍了拍尼堪的肩膀。
然後，豪格大將軍卻又是斬釘截鐵地對尼堪繼續道：
「金水河邊的這三個山頭，不能不管，現在還是夜晚，黑咕隆咚的，不點燈本王連你臉都看不見，據你剛才所說，粵軍前鋒主力部隊，昨日剛入夜就都已經回歸泛湖過夜。
依本王計較，那三個小小的山頭上面，確實也容納不了多少粵兵過夜，把守山頭的敵軍肯定兵力稀少，吾等應當立即派遣精兵摸黑進攻，迅速奪取三山頭！」
對於豪格的提議，尼堪稍加思索之後，還是直接了當地表達了他的憂慮，尼堪主要是擔心照豪格這樣做會打草驚蛇，引發粵軍防備，不利於後續對泛湖的進攻。
事實上，連夜偷襲從明軍手中奪取三山頭的想法，尼堪早就有過了，昨夜三更時分，他一度組織了幾百精兵準備摸黑出擊張家垴。
但當時正準備下命令的尼堪，突然就接收到了豪格自武昌連夜而來的快馬來信，急忙拆開一看，得知豪格要連夜率兵前來雞窩支援自己之後，尼堪猶豫了。
考慮到豪格援軍還沒有抵達，以大局為重的尼堪，總歸還是害怕明軍遭到突襲會加強戒備，從而不利於明日豪格援軍到來之後的決戰。
思慮良久，尼堪才又放棄了連夜出擊三山頭的想法，打算等豪格率領更多八旗精銳前來匯合再做打算。
可是現在豪格已經抵達，尼堪卻還是瞻前顧後，估計是有昨天那一仗驍勇善戰、訓練有素、進退自如的粵軍給尼堪嚇到了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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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堪，你多慮了。」
接下來，豪格解釋道：
「反正就算不管金水河邊的那三個山頭，只是徑直派大軍過青埠進攻泛湖，也會驚動泛湖粵軍，索性直接先攻打張家垴算逑。
依本王看，以精兵直接襲取張家垴這三個山頭，若是一舉得手自然是好。
即使沒有完全得手，只到手了一二個山頭，那麼受到襲擊的山頭粵兵，必然也會點燃山頭煙火，向在泛湖紮營的粵軍傳警求救。
泛湖粵軍被三山頭吸引了注意，必會整理兵馬，發兵援救，此時，我主力八旗大兵再經青埠擊泛湖粵軍右翼，或是在中途打擊泛湖粵軍派去救援三山頭的援兵，如此也可達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效果。
這也正好可以應了三十六計中的聲西擊東之計策。」
尼堪被豪格說服，點頭道：
「肅王哥你遠道而來，麾下兒郎人馬俱疲，急需休息，你們在此處別動，我去派遣精兵攻打張家垴，實不相瞞，突襲張家垴的精兵我老早就準備好了……」
豪格本來就是要尼堪派兵去攻打張家垴那三個山頭，此時聽到尼堪「主動請纓」一般的言語，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也沒有對此多說什麼，只是在尼堪離開前著重囑託道：
「尼堪，你不是鰲拜，沒有那位巴圖魯那樣勇猛，本王也就不強求你一舉全部奪取金水河邊這三個山頭，只要奪取離金口堡最近的張家垴，吸引泛湖粵軍的注意力，你就可以過關了。」
聽到靖遠大將軍這話，尼堪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起來，他僵硬地沖著豪格點了點頭，然後便帶著隨從親兵，鐵青著臉離開了。
……
俗話說的好，計劃趕不上變化。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也不可能預先就有完全周備的計劃。
當得知豪格麾下八旗軍抵達距離雞窩還有大約十里的五顯廟的時候，武元晟統率的東路援軍已經全軍過了貓子山。
具體來說，就是東路軍後軍剛過貓子山，而東路軍前軍，則是已經抵達位於貓子山西北方向、距離貓子山大概二三里的栗樹嶺了。
而栗樹嶺，距離西邊的雞窩大約有六里，距離北邊的五顯廟大約有八里。
六里、八里、十里。
顯然，栗樹嶺、雞窩、五顯廟這三個點，在大地上粗略構成了一個「直角三角形」。
東路軍的預定目標龍床磯，在這個「直角三角形」的斜邊上。
更加巧合的是，龍床磯到栗樹嶺的連線，正好近似是「直角三角形」以斜邊作為「底」的「高」。
數學水平高到能夠極其熟練運用勾股定理程度的武大都督，可以迅速得出五顯廟的豪格部清軍距離龍床磯的直線距離，大概是六里又一百四十四步，而他麾下東路軍前軍所在的栗樹嶺，距離龍床磯的直線距離，大概是四里又二百八十八步。
用數字說話，孰近孰遠，一目了然。
當時，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在腦海中完成一場酣暢淋漓數學運算的武元晟，知道他面臨著一個重要的抉擇。
打？
還是不打？
這是一個問題。
不是兩個。
四里又二百八十八步的直線距離，姑且就算它五里吧。
武元晟若是像先前一樣，繼續帶上步兵慢騰騰地走完這五里地，很可能趕不上豪格統率的八旗大軍，可要是只帶上以五千羽林衛騎兵為核心的八千精銳騎兵，一定就可以在豪格八旗大軍之前抵達龍床磯，並且在龍床磯提前做好埋伏。
等到同樣疲憊不堪，但總體上來說相比較於有海宋人作為骨幹軍官以至於軍隊組織力超高並且一路上「步騎協同」過來的明軍騎兵來說肯定更加疲憊不堪的豪格大軍，接近龍床磯之時，武元晟再統率預先埋伏好的八千精銳明軍騎兵對豪格發動突然襲擊，定然可以大破之。
接下來，再按照原計劃，回頭與葉萊、馮朝貴等友軍配合著圍攻雞窩的一萬清軍，定可全殲尼堪。
這樣的結果，想來也是不錯的。
但武元晟稍加思考之後，還是放棄了這一想法。
這主要是因為，受到朱由桹影響以至於有些完美主義的武元晟力求「完勝」。
畢竟，在武元晟看來，若是這次他選擇率領八千騎兵連夜前往龍床磯伏擊豪格八旗大軍的話，因為豪格軍都是騎兵，再加上天色未亮，黑燈瞎火的，對清軍的伏擊戰，八成最後會打成對清軍的擊潰戰。
在擊潰戰中，人人有馬的豪格部八旗兵，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馬可以順著原路逃回武昌，之後打武昌城的時候，還是要繼續面對他們這些漏網之魚，實在是不美。
更不用說，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點。
那就是，根據情報，武元晟已經得知由豪格親自率領來援雞窩的一萬騎兵，全部都是金貴的八旗兵！
當然金貴。
這全天下，滿蒙漢正丁余丁都算起來，八旗丁男不過也就十來萬的樣子。
現在，在這小小的武昌府金口一帶，就足足有著一萬多，可以說占到八旗丁男總數的一成多了，而且還是以正藍旗為主八個旗都到的齊全。
要是直接將這一萬多八旗兵丁一口吞掉，那竊居大明京師的大清八旗就準備家家辦喪事吧。
相比較於湖南大捷和岳州大捷總共擊敗上萬三順王一順公四漢藩兵，擊敗上萬正宗滿蒙漢八旗兵，必然是要更加令天下抗清軍民振奮的。
而且，在經過朱由桹設定的明軍軍功體系中，殲滅清軍中的八旗兵所獲得的軍功，是要遠勝過殲滅清軍中的綠營兵的。
金口玉言的大明正統天子朱由桹，曾經公開發表過這樣至高無上的指示：
「殲滅綠營兵十萬，不如殲滅八旗兵一萬」。
因此，在誓死遵循朱由桹指示的武元晟看來，豪格麾下這一萬八旗騎兵，就相當於十萬綠營騎兵。
讓他們之中的一個人跑了，都是血虧啊。
全殲！
必須要力求全殲！
於是，當時武元晟就下定決心，選擇了不率領東路軍騎兵前往龍床磯一帶埋伏豪格一手。
不僅不埋伏正在夜晚行軍的豪格軍，武元晟還故意與豪格統率的八旗大軍保持距離，盡全力避免與豪格軍發生接觸，以免豪格發現東路軍的存在。
為此，武元晟當即下令麾下步騎兵停止前進，就在貓子山-栗樹嶺這一線原地休息，暫且蟄伏以待豪格大軍過去。
除此之外，武元晟還愈發加強了在貓子山-栗樹嶺周圍派遣「夜不收」的力度，用盡全力確保豪格大軍派到貓子山-栗樹嶺一帶的哨探有來無回。
相對於開了外掛的明軍，清軍在偵查尤其是夜晚偵查這方面，實在是落後太多太多了。
所以，在經過龍床磯的時候，豪格還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就在東南方向「四里又二百八十八步」之外，蟄伏著一支人數是他麾下八旗精兵兩倍的明軍精銳軍團。
過了龍床磯的豪格，只是覺得他距離尼堪的雞窩大營、距離黎明後唾手可得的勝利更近了一步。
完全不知道他麾下的一萬八旗兵，已經被明軍視為了「餃子餡」。
既然有餃子餡，自然就有包餃子餡的餃子皮。
何謂餃子皮？
朱由桹、武元晟、葉萊這些明軍指揮者是非常清楚的。
用朱皇帥的話，「餃子皮」可以用四個字概括：
地利人和。
在朱由桹看來，所謂的地利，就是西邊的長江、東邊的平浪湖；所謂的人和，就是迂迴到北邊的武元晟東路援軍、南邊的葉萊西路援軍以及馮朝貴部。
對於武元晟選擇暫且放過豪格，放長線釣大魚的行為，在第一時間知道後，正在廣賢里明軍大營的朱由桹，就對武元晟武大都督表達了讚賞。
並且，朱由桹還對著扈從他的趙琸等人直言道：
「好吃不過餃子，打仗也是如此，像包餃子一樣四面包圍建虜軍，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是再好不過了。」
說這話的時候，朱由桹意氣風發，躊躇滿志，完全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歸根結底，這就是開掛，帶給他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