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哪是燒火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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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放學後,林珊珊直奔哥哥家。

  「阿哥阿哥,我來了。」

  「小姑~」

  「小姑來了,等等我們。」

  林青川和林青峰在後面喊著小姑,他們也剛回家。

  林珊珊扭身一望,大笑道:「嘿嘿,走,回家。」

  三個小孩一起歸家,何秋燕剛好也從外面回來,聽到他們嘰哩咕嚕地聊天,真熱鬧。

  「阿嫂,今天好多人問我的彩筆哪裡買的,我說阿哥送我的,人家說都沒有見過這個,嘻嘻嘻。」林珊珊一坐下來,立馬開始嚷嚷。

  「是嗎?你以後要小心一點,慢慢畫好看的。」何秋燕笑勸道,「你哥等下就回來啦。」

  林珊珊跑去灶台,熟練地拿出碗筷,自己要在這裡吃飯。

  她有時在哥哥家吃飯,中午飯吃得最多,晚上比較少來。

  「小姑,小人書好看吧?好多人搶著送東西給我,讓我給他們也看看,你看看。」林青川掏掏口袋,將東西都翻出來。

  有彩色石頭、玻璃珠子、布沙包和竹節人,兒子們今天換了不少小玩具。

  林青川甚是得意,對媽媽說道:「這些都是人家搶著給我的,我沒有搶哦。」

  何秋燕淺笑道:「知道啦,小人書記得拿好,一本大的兩角錢呢。」

  林青川高聲道:「知道知道。」

  許久,林海松歸家,今天他和老婆、爺爺他們收玉米了,今年四月中旬種的。

  本地海拔兩千多米,相較於鄰省廣西的農業條件,本地海拔高、積溫不足、無霜期短,沒法像隔壁一樣實現一年兩季糧食作物。

  人家稻穀兩季、玉米兩季,什麼都能兩季,小部分地區還能三季,冬天種的蔬菜種類也遠遠超過。

  本地的無霜期大概二百四十天,有些更短,只能種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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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種的東西不算太多,稻穀、玉米、紅薯、黃豆和綠豆之類的,這段時間要收完。

  這幾天多乾乾,一次性收淨,稻穀和玉米、紅薯、黃豆一起歸倉,騰出手來去干別的事。

  再來一次,不主打趕馬,自己可以去馬幫多了解了解渠道,方便打聽消息。

  兩兄弟和別人馬幫一起去福貢、貢山、德欽這些路線,會比他們去要方便得多,有照應。

  哪怕最後走的路線不同,後半段分手,當大段路的同行也好。

  林海松回來後,推著木輪車上了曬場,玉米扛回來要曬或者晾乾,當天剝皮。

  玉米最好是剝皮的時候留兩三條薄衣,方便倒掛竹竿,基本不用管。

  他們家沒這個條件,前院都沒有,後院能晾乾的地方也不大,露天晾乾最合適。

  他們家門是路,再過去就是曬場,白馬村的曬場很大。

  曬場在核心居住區的區域,方便大家曬東西。

  「阿哥,我幫你們弄,我力氣大!」林珊珊高聲喊道,「我吃飯了,好香的豬油油渣,嘿嘿。」

  小妹立即跑了出來,幫哥哥剝玉米衣。

  他捏著麻袋的角,倒出玉米。

  「好呀好呀。」他提醒道。

  小妹那么小,也就比兒子大一點力氣。

  「我下次要玩打黃豆那個木頭,給我玩玩好不好?」林珊珊猛扯玉米須和厚衣,堆笑道。

  林海松在心裡想著,你用得動連枷嗎?

  別把自己砸到頭了,還要奶奶幫她出去,踢兩腳連枷出出氣,上次她用的時候就是這樣。

  今天收玉米的同時也割了黃豆,這些是套種的,產量更低。

  每年收黃豆的時候很苦的,手很痛,豆莢尖尖的、豆稈都是刺,不小心踩中豆稈尖尖的根更痛。

  「先洗個手,你剛割過黃豆,快來。」何秋燕在門前喊道,「先吃飯吧,我們都吃過了。」

  「行。」他抬眼回道,「珊珊你的手纏上布,有些苞谷(玉米)也有黃豆刺。」

  「嗯嗯,我知道,弄過了,阿嫂說的。」林珊珊指著小嫂子,解釋著。

  他看到小妹的確包好了,老婆想得挺細的。

  一會兒,他擦擦髒手,水盆表面有一層黃豆毛刺。

  林青峰擦擦嘴,他剛吃完,說道:「阿爸,我也去剝苞谷。」

  林海松笑道:「去吧去吧,纏布再去。」

  等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們家的玉米都收完了,爺爺他們也過來幫忙,挺快的。

  他分完家之後,田地有七畝,旱地四畝三分,水田有兩畝七分。

  這種在本村是很好的田地了,絕大部分人更少,他分田抽籤的時候運氣極好,水田比他少一小半的比比皆是。

  一畝稻田出五六百斤的稻穀,一畝地出四百多斤的玉米,產量偏低,勉強湊合養一家,畢竟要交公糧的。

  晚上再次吃飯之時,他們一家四口在吃著豬油煸四季豆、苦瓜炒肉。

  「吃著呢?」隔壁黃九嬸路過,聞到肉香味,探頭問道,「好遠的地方就聞到了,昨晚也是,吃得好哇。」

  林海松放下筷子,接話道:「大嬸,吃飽了沒有?」

  黃九嬸屏著呼吸,回道:「吃了吃了,我還要弄苞谷,先走了。」

  他和老婆對視一笑,誰讓黑豬肉香得霸道呢,他們也想低調呀。

  許久,牛振華在門外喊道,「海松,吃飯啊?有事找你。」

  林海松起身,去門外看看:「二叔,有什麼事啊?」

  牛振華拿著一個褐色玻璃小瓶,對他大笑道:「還好有你!走,進你房間談談。」

  他猜是牛黃有一個好價錢,才讓牛二叔那麼開心。

  房間裡,牛振華扭開玻璃瓶,讓他看看。

  林海松看清是金黃色的粉末,這種等級的牛黃叫「烏金衣」,品質最好的。

  小小的玻璃瓶不大,粉末也沒有多少,大概一克多點。

  牛振華低聲說道:「劉老闆沒買,他介紹的朋友買了,給了我這個數。」

  牛振華說完,伸出一個四根手指。

  林海松一猜便想到了,四十塊錢一克的頂級牛黃是極高的價錢,今年的價錢是十萬塊一斤,就是一百塊錢一克。

  如今交通、信息不通,吃信息差很猛,上次的牙人給十塊錢,還有狠人只給六七塊的。

  牛振華將玻璃瓶一放,嘆氣道:「你不說,我們都不知道外地給的價錢那麼猛,還好沒有急著賣,還好還好。」

  牛振華講完,掏出二十塊錢出來,一拍桌板,認真道:「給你的,牙錢,我三克的貨賣了這個數。」

  牛振華抬起一個指頭,再翻過來立起兩根指頭,一百二十塊。

  牛二叔說的牙錢便是介紹費,只要提供渠道,或多或少都會給錢,越重要越給得多。

  他們都是趕馬的,約定俗成的行規自然會遵守,他便點頭了。

  林海松看到這次是大團結,不是外匯券,他問了才明白,當時人家給的就是這個錢。

  如果像自己一樣賣給港澳台的商人,這些一百二十塊錢還能多拿四十八塊錢。

  牛振華又笑道:「還好沒有賣給那個死包衣,少虧了多少啊!」

  三克牛黃的本地總價三十塊,外地能整整多給九十,去掉二十塊錢的渠道費,牛二叔也多賣整整七十。

  牛振華想起他還在吃飯,起身再道:「行了,你接著吃飯吧,我先回家了,放心吧,我家還有一克。玻璃瓶是姓熊的老闆送我的,人家特別喜歡我的貨,我也給你幾個,有大有小的。」

  牛二叔從褲袋裡掏出幾個棕色玻璃瓶,大的有四指寬,小的兩根手指。

  他放下兩個大的,三個小的便回去了。

  這個年代的玻璃瓶稀罕物,避光、防潮、防蟲、防變質。

  他拿起大玻璃瓶細看,高度十五公分,寬約八公分,瓶口很廣,瓶蓋蓋得嚴實。

  這種可以裝貴重的中草藥,比如說牛黃、麝香、冬蟲夏草、重樓片等等,家裡用來裝白糖、藥酒都行。

  白得二十塊錢,不錯,如今手裡的現金有一百四十三塊錢。

  他轉念一想,很多地方的人吃得信息差極凶,偏遠地區的牛黃三四塊錢一克都算良心,給幾角錢都有。

  乾脆自己也順便干介紹人的活,少說拿四成左右的錢,不能太少。

  如果遇到合適的中藥材可以介紹介紹,不一定都要上山去弄,順帶的活。

  片刻兒,何秋燕摸著肚子進來,叫他吃飯。

  何秋燕的手放到肚子上,柔聲道:「雪梅,叫阿爸吃飯啦。」

  「馬上吃,我跟你說,二叔這次……」

  「哎呀,吃飯再說嘛,對不對雪梅?」

  「行。」

  飯後,何秋燕和他回房間,摸摸這張二十塊錢,再看看五個玻璃瓶,一時呆住。

  「這個……送我們家的,能送那麼多?」

  「對的。」

  「行呀你,林老闆。」何秋燕這次剛吃一頓好飯,一面喜悅,「雪梅,阿爸真有本事,對不對?」

  老婆說完,用肚皮頂了頂他的手,跟他開玩笑。

  他瞧見老婆這般開心,輕輕從背後抱住她,他最喜歡這樣抱著,很舒服。

  聽她說大的玻璃瓶怎麼用,小的玻璃瓶又怎麼用,她有好多用法。

  次日,他們家又用豬油炒菜了。


  她剛從地里回來,對林海松說道:「又弄什麼好菜啊?」

  林海松從灶台看向大門,笑應道:「沒有沒有,隨便弄兩個菜,今天還要割稻穀,沒時間弄啊,大嬸。」

  牛大嬸回憶回憶,再道:「我跟你個事哦,隔壁村有馬隊見到小財神了,老灰也有,就在老君山北邊,你小點心。」

  牛大叔也是趕馬的老鍋頭,牛大嬸也說習慣了馬幫術語,小財神是豹子,老灰便是狼,老虎是大財神/財神。

  趕馬人在路上忌諱說不吉祥話,對人有害的猛獸不能直呼其名,常常用代稱。

  林海松知道這事,它們距離自己的這一側遠著,主動找它們沒必要,自己有自衛的能力。

  他拿著鍋鏟甩了甩,笑道:「知道了大嬸,沒事,我拿的是水連珠,跟別人換的新槍。」

  牛大嬸家裡也才一把水連珠,牛大叔次次都要帶上它趕馬,她聽到後也放心了。

  牛大嬸放開握著門框的手,接話道:「你們也有水連珠啊?那就好說了,只要不是一個人上高山不怕。」

  歸家後,牛大嬸對瘦瘦的牛大叔說道:「海松也有水連珠,不是土槍咯。」

  牛大叔牛福生正吃著菜,接話道:「剛有的嗎?水連珠的新槍挺少的,上路也安全點。土槍打一發要半分鐘以上,水連珠三五秒一發,肯定不一樣。

  「要是有把連發的槍就好了,手槍更好,可惜,我去問了,沒有一個人賣。」

  牛大嬸撇嘴道:「手槍?我們家手槍子彈就是有,一大把呢,什麼時候能用到啊?手槍人家都不會賣的,誰會那麼傻?見到快慢機跟見到金子一樣難。」

  牛福生想到這事就不爽,明明跟別人說好的,一把舊的仿掌心雷(俗稱狗牌擼子、三塊鐵),人家後面不賣了。

  仿掌心雷是手槍里最便宜、做工最粗糙的,容易生鏽卡殼,優點就是小概率能買得到。

  其他的快慢機、馬牌、蛇牌、花口、槍牌手槍,他想都不敢想,看都看不到。

  比如馬牌柯爾特 M1903,沒有好人脈根本買不到,手槍遠遠要比長槍難買到,二者的存有量不是一個數量級。

  往往一個鄉只有兩三把手槍,還沒扣除已經鏽死和常常卡殼的蠟槍頭。

  隔了兩道牆之外的林海松家裡,他將馬花槍擦了擦,一遍又一遍。

  五把手槍,自己家拿了四把,大哥家分了一把。

  他尋思著放一把在家裡備用,方便一些。

  老婆常帶著一把快慢機,自己拿兩把上山、趕馬。

  爺爺這會兒拿著大哥那把快慢機繞到他們家後院小路,還沒走到,卻被牛二嬸眼尖看到了。

  「二叔,你拿的是快慢機?!」牛二嬸眼睛瞪得比牛還大,「真是快慢機喲!」

  什麼叫說曹操,曹操就到。

  爺爺停下腳步,思索一下,說道:「對啊。」

  正在心煩的牛福生一掃鬱悶,離桌後,快步迎笑道:「二叔,給我看看行不行?」

  爺爺便走進屋裡,回道:「可以啊。」

  牛福生看清這把快慢機的槍身灰銀色,握把木板顏色乾淨,他摸了摸彈匣,真夠長的,難怪。

  槍身的金屬質感極佳,十分錚亮,彈匣比較長。

  再看看槍身左側的片狀旋鈕,上N右R,R就是全自動連發,按住扳機不放能持續掃射。

  「好槍。」牛福生問道,「二叔,去哪借的?」

  「借?沒有啊,家傑弄來的,他說他和海松幫人家介紹了一對大象牙,人家老闆送了他們兩兄弟幾把槍,人家說不用都廢了,他們挑好的拿回來。」爺爺淡定解釋道。

  原先的事情爺爺不會說出來的,說弄象牙最好解釋,大家最可信。

  一對中等象牙要上萬塊,特別大的五六萬,老闆送幾把槍根本不算什麼。

  牛福生整個人愣在原地,送的?不用就廢了?這什麼老闆啊!

  怎麼不叫自己挑兩把手槍,廢鐵他都要。

  牛福生也知道象牙很貴,他們兩兄弟應該是運氣特別好,有打聽到山區有一對象牙,幫老闆搭個線。

  哎,人比人,氣死人。

  自己千方百計想要的東西,竟是人家的燒火棍?

  人家越看越煩,自己求之不得?

  牛福生長嘆一聲:「唉,象牙這種大生意一般就做一次,沒有人敢做第二次的,什麼都會有變動,可惜了。」

  牛福生小心地摸摸準星,問道:「二叔,能不能讓我打幾槍,我們家的手槍子彈我看用不上了,都送你好了,上次弄到的,六七十發。」

  爺爺笑呵呵地讓他打一打,過過癮,他說子彈拿一大半就行,說不準以後就能弄到了。

  「砰砰砰!」

  很快,林海松聽到了一串手槍槍聲。

  他馬上出來後,見到爺爺向他搖搖頭,指了家的位置點了點,意思讓他別出來。

  須臾,當爺爺進了家門,在床上擺出一小堆子彈,都送給他。

  這回讓牛二叔多少有點參與感,它既然不來,他便化成小小的子彈,尋它。

  「哈哈哈,這麼好玩!」林海松聽明白方才的事情後,大笑道。

  「好玩吧,哎,你打算怎麼用這幾把手槍?」爺爺問道。

  「我是這樣想的,我去山上、趕馬就帶兩把,一把快慢機、一把花槍。然後秋燕拿一把,最後一把放家裡備用。」

  「挺好,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有那麼多把,說兩把也夠了,以後等好了再說也不遲。」爺爺笑著點點頭,低嚀道。

  他同樣是這樣想的,第一個山洞的東西很多人都想要,自己不能賣出去。

  除了基礎自衛的需求,搞錢也很需要這些東西,被其他人知道了也不好,這些東西以後還想要這種高品質,很難。

  爺爺看到小孫子的小房子裡新添了不少東西,小神台上立著兩個手電筒,一個鐵皮暖水瓶,夜裡和冬天都方便。

  爺爺重重點頭,他們這一趟上山很不錯,加上這些東西,以後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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