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陸康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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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陸康白死了

  數十艘江東戰船順江而下,主船的甲板上,陸遜扶著船舷,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江面o

  雖然面色疲憊,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藏著揮之不去的凝重與不安。

  從夷陵連夜撤離,一向謹慎的陸遜,心神一直緊繃著。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大都督到底怎麼了?

  呂蒙雖然派人送信,但時間太晚,且無法順利送達,因為江面被馬謖派人封鎖了。

  所以陸遜只能靠猜測,是關羽及時回援?還是馬謖再次伏擊了大都督?

  陸遜根本想不到,呂蒙不僅敗了,還近乎全軍覆滅,從江陵只逃走了三百多人。

  一夜無話,陸遜幾乎一刻都沒有闔眼。第二日晌午,船隊接近了江陵。

  江面上的風依舊凜冽,冬日的寒意籠罩大地。陸遜站在船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江陵就在前面,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很快,他看到了船,數十艘戰船,正橫亘在江心,一字排開,徹底鎖死了水道。

  那些戰船,船帆上都掛著旗幟,在江風裡獵獵作響。船舷上站滿了手持弓弩的士兵,箭尖在泛著冷冽的寒光。

  對方早有防備,擺出了一副嚴陣以待、隨時準備開戰的架勢。

  雖然只有數十艘船,可陸遜卻不敢大意。這些船出現在這裡,更加印證了呂蒙的慘敗o

  身邊的李異臉上滿是驚慌,失聲喊道:「他們早就在這裡等著我們了!」

  陸遜停下船隊觀望,這一動靜自然也被岸邊的馬謖和于禁注意到了。

  于禁道:「我還以為他會直接衝過去呢。」

  馬謖笑了,「那怎麼可能呢,越是謹慎的人,便越會多疑。」

  他在猶豫,在觀察,在探查虛實。

  他不知道這裡有沒有埋伏,有沒有陷阱,是不是前面的戰船隻是一個障眼法,後面還有更陰毒的算計?

  他的謹慎,讓他絕不會貿然就衝過去。

  馬謖對于禁笑道:「於將軍,這會陸遜心裡的鼓,敲得正響呢。走,隨我去江心,會一會他。」

  于禁聞言,連忙勸阻:「陸遜的船隻比我們多,且他有訓練精良的水軍,而我們只是在虛張聲勢!」

  馬謖搖了搖頭,「虛張聲勢,你知我知,可陸遜並不知!現在趙將軍的追兵還未趕來,我們過去,正好拖延一下,為趙將軍爭取時間。」

  說著,他大步朝離著岸邊最近的那艘船走去,于禁搖了搖頭,只好跟上。

  大船緩緩駛離了碼頭,朝著江心的方向,不緊不慢地飄了過去。

  船最終停在了江心位置,離陸遜的主船,差不多隔著三四百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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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距離,正好是弓箭的射程之外。

  馬謖在船艙里四處搜尋,想找個擴音的東西,畢竟隔著幾百米光用嘴喊,效果不太好O

  他忽然眼睛一亮,發現了一張牛皮地圖。

  不論是地圖,還是戰船,都是從呂蒙的手裡繳獲的。

  「就用這個了。」

  馬謖笑了笑,拿著牛皮地圖走到船頭,也顧不上這地圖有多珍貴,直接沿著長邊,匆匆卷了起來,捲成了一個一頭大一頭小的喇叭筒,嚴絲合縫,正好能用來擴音。

  于禁看著他的動作,有些哭笑不得。

  馬謖的聲音本就洪亮,借著擴音的效果,再加上江風的助力,清晰地穿過了幾百米的江面,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對面船上。

  「對面的人聽著!此路不通!你們過不去了!」

  「你們的大都督呂蒙,已經被我馬謖擊敗了!他帶來的幾萬江東精銳,在江陵城下全軍覆沒!韓當、徐盛、蔣欽、潘璋四員大將,盡數戰死!呂蒙本人,只帶著三百殘兵,狼狽不堪地往江東逃了!」

  「我現在已經在這條江面上,布下了天羅地網,你們前有阻截,後有追兵!已經無處可逃了。識相的,想活命的,就速速放下兵器,棄械投降!若是執迷不悟,非要負隅頑抗,就是死路一條!」

  整個江東船隊,瞬間就炸了鍋。

  原本就緊繃的氣氛,更加惶恐不安。

  士兵們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議論聲如同潮水一般,登時席捲了整個船隊。

  「什麼?大都督敗了?只帶著幾百人逃了?!」

  「韓當將軍他們都戰死了?這怎麼可能?!怎麼會輸得這麼慘?!」

  「前有埋伏,後有追兵?那我們不是要被包圍了嗎?!」

  「難怪江面被他們攔住了,原來大都督早就逃了!我們這是往死路上走啊!」

  還有說得更扎心的:「我們被大都督拋棄了嗎?」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開來。

  呂蒙全軍近平覆沒的消息,對他們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雖然面前只有幾十艘戰船,但一個能讓呂蒙大軍近乎覆滅的人,豈能沒有後手?

  陸遜站在船頭,目光死死地落在馬謖的身上,表情愈發凝重。

  沒想到,就是這個人,讓大都督鎩羽而歸,狼狽撤軍。

  幾萬大軍,最後卻只有三百人逃離?

  陸遜只覺得匪夷所思,他很想反駁,說馬謖是故意誇大,故意亂他軍心。

  可是,拿什麼來反駁?

  江面被馬謖控制,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但凡大都督尚有餘力,絕不會棄他們而去,一定會替他們守住退路的。

  馬謖知道趙雲一定會追來,他必須儘量地拖延時間,最好把陸遜死死釘在這片江面上o

  要儘量用言語攪亂他的軍心,讓他在猶豫、憤怒、猜忌里,一點點把時間耗掉。

  「江東的弟兄們,別再執迷不悟了!不會有人接應你們,呂蒙早就跑了。」

  「我想具體的經過,都發生了什麼,你們一定很好奇,我今日正好得閒,我就說給你們聽一聽。」

  於是,馬謖便滔滔不絕地像說評書一樣,把瓮城伏擊和岸邊突襲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還別說,還真勾起了對面江東兵的好奇心,就連陸遜也控制不住想要了解真相。

  于禁在一旁,心裡一愣一愣的,這攻心戰術,簡直被馬謖玩出了花樣。

  孫恆是怎麼死的?潘璋是怎麼被拋棄的?韓當又是怎麼死的?馬謖都沒有隱瞞。

  幾萬人最後只逃走了幾百人,這就是江陵之戰的結局。

  「你們自己想想,連呂蒙都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你們這幾千人,又能有什麼好下場?我在此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識相的,聽我良言相勸,否則,你們也是死路一條。」

  馬謖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江東士兵的心上。

  陸遜本就多疑,不知虛實,被馬謖這麼一嚇,更不敢輕易往前闖了。

  他甚至萌生了棄船登岸,從陸地逃走的念頭。

  不過,陸地上情況不明,他也不敢冒險。

  而馬謖,看著對面船隊裡的亂象,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第一步,瓦解軍心,已經成了。

  接下來,就是第二步,誅心。

  他要戳中陸遜心底最深處,最不願提及,最不敢面對的傷疤。

  「那船頭站著的,可是陸伯言將軍?」經過觀察,馬謖已經認出了哪一個是陸遜。

  馬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順著江風,清晰地傳到了陸遜的耳朵里。

  陸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就那麼直勾勾地注視著馬謖。

  只見,馬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江東陸氏,百年望族,何等的風光,何等的氣派。

  可我實在是想不通,你陸伯言,到底為什麼,要心甘情願地輔佐孫氏?」

  此言一出,陸遜的身體,登時一顫。

  「陸將軍,你該不會忘了吧?當年,你的從祖父,廬江太守陸康,是怎麼死的?你們陸家,近半數的子弟,是怎麼死的?」

  「當年,孫策帶著兵馬圍攻廬江,陸太守帶著全城軍民死守了兩年。整整兩年啊,城中糧草耗盡,百姓易子而食,可陸太守依舊沒有開城投降。最後廬江城破,陸太守憂憤而死,你們陸家的子弟,也死了一半還多!」

  「都說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可我實在是不理解,陸將軍,你怎麼就能放下這深仇大恨,不僅心甘情願地輔佐孫氏,還娶了孫策的女兒,和仇家成了親家?」

  馬謖一邊說,一邊搖頭,一邊嘆息。

  此時此刻,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字字誅心,把陸遜最不願提及的往事,當眾扒了個乾乾淨淨。

  整個江東船隊,瞬間安靜了下來。

  士兵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陸遜所在的位置。

  于禁嘆服不已,只要是敵人,馬謖都會不擇手段地出手。

  吳郡陸氏和孫氏的仇怨,在江東不是什麼秘密,可從來沒有人敢當眾提起,更沒有人敢當著陸遜的面,把這件事掰開了揉碎了說。

  這是江東上上下下最大的禁忌,也是陸遜心底最深的逆鱗。

  李異站在陸遜身邊,氣得渾身發抖,拔刀就要下令:「將軍!這豎子竟敢當眾揭您的傷疤,辱沒陸氏門庭!我帶船衝過去,定要把他的舌頭割下來!」

  「站住!」陸遜猛地喝住了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些年他忍辱負重,步步為營,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保全家族,因為孫氏執掌江東,他不得不向孫氏低頭。

  而孫權為了拉攏他,把孫策的女兒嫁給了他,陸遜現在成了孫氏的女婿。

  這麼多年來,他儘量讓自己不去想那段往事,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軍務上,試圖用戰功,來掩蓋心底的那份掙扎與屈辱。

  可今天,馬謖卻當著他摩下將士的面,把這件事,血淋淋地揭開了。

  陸遜甚至能想像到,麾下的士兵們,此刻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他。

  儘管非常憤怒,但他還是忍住了,強行將內心的衝動壓了下去。

  呂蒙的慘敗,就是前車之鑑,陸遜覺得馬謖是故意激怒他,是想讓他失去理智,越是這樣,他反而越不敢徑直衝過去。

  見陸遜不為所動,保持了極大的克制,馬謖也不得不暗暗點讚。

  陸遜和諸葛亮是一類人,都是行事謹慎的類型。

  如果他真一股腦地衝過去,馬謖反倒會感到為難。

  但馬謖相信,他此刻的內心已經亂了。

  他能忍住不衝動,卻忍不住不去想那些往事。

  馬謖再次拿起了牛皮喇叭,語氣里的惋惜更重了。

  「陸將軍,我實在是為陸太守感到不值啊!」

  「陸太守,那是何等的英雄?何等的忠義?陸太守死守孤城,護得一方百姓。陸太守一心為了漢室江山,為了漢室百姓,真是令人敬佩,連陛下得知他的死訊,都為之落淚,稱讚其忠烈。」

  陸遜瞪大了眼睛,他很想問,這是真的嗎?

  于禁也開始回想,但他不記得,天子說過這話。

  這當然是馬謖故意杜撰的,總之一切目的,都是為了誅心,為了擾亂陸遜的心神,為了拖延時間。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當年孫策圍攻廬江,陸太守明明可以開城投降,保全自身,保全宗族。可他沒有!他寧死不降,為的是什麼?為的是守住漢臣的氣節,為的是不向亂臣賊子低頭!他是為了大漢,為了忠義,死的!」

  「當年陸太守守城,多少部下,明明不在廬江,明明可以活下來,卻依舊義無反顧地衝破孫策的包圍圈,用繩子爬城回到廬江,陪著陸太守一起守城,一起赴死!那麼多的忠義之士,為了陸家,為國捐軀,真是令人佩服!」說著,馬謖朝著廬江的方向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可現在呢?陸家卻成了孫氏的鷹犬;他們寧死不降的亂臣賊子,如今卻成了你陸伯言效忠的主公!你說,當年那些陪著陸太守守城,為國捐軀的義士們,是不是全都白死了?!」

  「若是陸太守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後人娶了仇人的女兒,還在心甘情願的為仇人賣命,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吐出一口老血?!」

  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了陸遜的心臟。

  一口血氣湧上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嘗到了濃濃的血腥味,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可以忍下自己的屈辱,可他忍不了別人說陸家的忠義成了笑話,說那些為陸家赴死的義士,全都白死了。

  身邊的將士們,看著陸遜慘白的臉色,都嚇得不敢說話。他們從來沒見過陸將軍這個樣子。

  于禁也配合地嘆了口氣,「唉,幼常說的極是,陸太守在天有靈,定然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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