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撤離樊城
第114章 撤離樊城
于禁抬起手，再次往下壓了壓。
人群重新安靜下來。
「你們跟著我，從北打到南，從襄樊到困到江陵，吃了不少苦。你們的父母妻兒，還在北方等著你們。你們想回家，天經地義。沒有人會攔著你們。」
「但我想留下來。」
于禁和這些人不同，帶著三萬人投降，這件事，不論是曹操，還是今後繼位的曹丕，都很難做到「既往不咎」。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箱子說道：「這些財物，是馬參軍主動給大家送來的，不管是誰，只要想走，人人有份。」
「想回魏王麾下，就回去；想解甲歸田，就回家。沒有人會攔你們，也沒有人會怪你們，一切都由你們自己做主。」
他的目光在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掃過，聲音漸漸變得哽咽起來。
「讓你們受苦，是我于禁欠你們的。不管以後在何處，你們都是我于禁的弟兄。」
說完，和馬謖一樣，于禁也對著眾將士，深深一揖。
沒有人動，久久沒有人說話。
還是馬謖打破了平靜，「弟兄們。臨別之際，我還有幾句話，想對大家說。」
「如果有人要重回曹操摩下，那是你們的選擇。但是，我並不希望，今後和你們成為敵人，在戰場相遇。」
「當然了，若是直接回家，你們也要當心。別被當成逃兵再抓起來。回去的路上，也要多留個心眼，能繞開大路就繞開大路，能結伴走就結伴走。
身上的盤纏，別輕易露出來，到了家，若是可以的話，儘量還是帶著家人換個地方避一避。」
「總之，大家相識一場，一起共過患難。你們幫我守過江陵，這份情，我永遠記著。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後，或許我們還有相見之日。」
「到時候，若是你們願意重新回來，只需對我說一句，我幫你守過江陵」。我馬謖，請你們喝酒，不醉不歸。」
不少人都紅了眼睛，一群大男人，甚至有的掉了淚。
馬謖和于禁一直將所有人都送走，這才離開。
樊城的城牆上，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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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手裡的青龍偃月刀刀刃上還滴著血，他身前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曹軍的屍體，最上面那個校尉的屍身還在微微抽搐，是剛剛才被斬殺的。
七天，他們已經在樊城守了整整七天。
曹軍日夜不停地猛攻。衝車、雲梯、井闌、投石機，能用上的攻城器械全都用上了。
本就搖搖欲墜的樊城，處境可想而知。
「君侯！江面上！有船！有船豎了兩面大旗！」周倉突然跑了過來，大聲喊道。
關羽的眉頭頓時一皺。什麼船？什麼大旗？
他跟著周倉來到了南面的城牆，朝著漢水江面望去。
果真看到了一艘豎著大旗的船，那是一艘走舸，船沒有靠岸，就停在江心偏南的位置，離樊城城牆大約有數百步的距離。
上面豎著兩面大旗，在江風裡獵獵作響。
一面寫著：樊城當棄！
因為離得比較遠，關羽並沒有看清關興的樣貌，但是旗上面的字，他看清了。
這麼說，江陵守住了。
王甫也看到了那兩面大旗，他快步來到關羽近前，激動地說道：「君侯！是馬參軍！
一定是馬參軍派人來了！江陵無恙！江陵還在我們手裡！」
關羽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第二面大旗上。樊城當棄。四個字，筆力千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是「樊城可棄」，而是「樊城當棄」。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這四個字，透出的態度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馬謖在提醒他，不要再守了，趕緊棄城離開。
其實，馬謖很想讓關羽在離開前，把樊城給毀掉，反正城牆已經破舊不堪了。
但是，用旗子提醒，本就不能寫太多的字。
總不能寫：江陵無恙，趕緊撤離樊城，在離開前，把城牆毀掉再走。
關羽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短，轉瞬即逝。但王甫看到了，周倉也看到了。
「這個馬幼常，他倒替我拿了主意。」
換了別人，關羽指定生氣，可是，他卻笑了。
王甫趕緊趁熱打鐵，「君侯！馬參軍既然派人來報信，說明江陵之圍已解，樊城再守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了！一座破城，我們已經守了七天，折了太多將士，撤吧！」
關羽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
「傳令，準備突圍。」
王甫眼眶紅了，他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去傳令了。
突圍是在半個時辰後開始的。
曹軍顯然沒有料到，困守孤城七天七夜的關羽，會在這個時候主動突圍。
當南門忽然打開的時候，守在門外的曹軍士兵第一反應不是戒備，而是困惑。
很多人都懵了，沒想到關羽會突然率軍突圍。
火紅色的戰馬從城門洞裡一躍而出，馬背上的人綠袍飄擺，手裡那柄青龍偃月刀在夕陽的餘暉里泛著冷冽的青色光芒。他的身後，不下數千荊州騎兵緊緊跟隨。
「關————是關羽！」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那聲音里的恐懼，比任何警報都傳得更快。南門外的曹軍營地瞬間炸了鍋。
關羽沒有減速。赤兔馬如同一團烈火往前猛衝，剛一接陣，一名曹兵眨眼便做了刀下
之鬼。
緊跟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青龍刀所過之處，神擋殺神，佛擋諸佛，無人是一合之敵。
周倉關平緊緊跟隨。趙累王甫還有之前被擒的曹仁都被護在了中間。
關羽的做法和呂蒙截然不同，呂蒙可沒有把虞翻那些孱弱之人護在中間。
「報！」
曹操的王帳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曹軍傳令兵幾乎是摔進來的，滿臉都是驚恐。他單膝跪地，抱拳的雙手止不住地發抖，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大王！關羽！關羽從南門突圍了！南門外的營寨被突破了！征南將軍他————他被關羽帶走了！」
曹操手裡的竹簡啪地落在案上。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快，衣袍帶翻了案上的茶盞，茶水潑了一案，浸濕了攤開的竹簡。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關羽親自帶隊，全是騎兵！殷署將軍正帶人趕過去，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曹操的聲音尖利起來。
傳令兵伏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著：「可是關羽太快了！殷署將軍的人還沒到，他就已經衝過了第一道防線！」
曹操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張了張嘴，正要下令，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喧囂。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喊叫，是成百上千人的驚呼、慘叫、嘶吼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血水，從南邊席捲而來。
曹操急忙大步走出帳外。
南門方向，一片大亂。
而在那片混亂的正中央，一道洪流正以驚人的速度向漢水江邊快速推進。
最前方是一匹火紅色的戰馬。
曹操的呼吸停了一瞬。隔著重重營帳，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匹馬。赤兔馬，天下無雙的赤兔馬。
馬背上的主人，綠袍金甲，長髯飄拂，手裡那柄青龍偃月刀在火光里泛著冷冽的青光，每一次揮下去，必有曹軍士兵倒下。
而那匹馬，正是他親手送出去的，而馬上的那員武將，則是他心心念了好多年的關羽關雲長。
很快，殷署帶人攔在了關羽的馬前，殷署舉槍大喝一聲，「關羽休走，納命來。」
可關羽根本就沒有答話，催馬就到了近前，不由分說，抬手就是一刀。
青龍刀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威壓，直取殷署的首級。
殷署舉槍格擋。
青龍偃月刀劈在槍桿上的時候，殷署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恐怖的聲音。只一擊，殷署的兵刃就被盪開了，險些脫手。
但是青龍刀並未停下來。刀鋒繼續下落，劈在殷署的頸窩上，從右肩斜劈到左肋。皮肉像布一樣被撕開，腦袋像枯枝一樣被斬斷。
一刀，只用了一刀！
殷署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便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他身後的曹兵全都一陣驚呼，不少人自覺地往兩旁躲閃，生怕步了殷署的後塵。
都說擋住關羽，但誰沖在最前面，誰就要送死。
那關羽，可是溫酒斬華雄，白馬斬顏良的狠人。
普通的兵卒，誰能擋住他一合？
「張遼呢？徐晃呢？」
曹操得到殷署陣亡的消息，急得也是方寸大亂，「他們的人呢？」
蔣濟忙回道：「大王，張遼將軍在東門，徐晃將軍在西門。」
「快把他們調來，一定要擋住關羽。」
儘管知道時間可能來不及，但曹操還是大聲催促。
赤兔馬昂著頭，四蹄奮力刨著地面，每一次蹬地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它知道背上的人要去哪裡，它知道那些跟著他們衝出來的人正跟著他們。它不能慢。
前面就是江邊了。
波光粼粼，碎金萬點。江面上，數十艘戰船一字排開，船帆在晚風裡鼓得滿滿的，船舷上密密麻麻站滿了荊州水師的士兵。他們早就等在那裡了。
關羽到了此刻，終於認出了那江上的舉旗之人，竟然是他的次子關興。
父子相見，儘管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儘管心情很激動，但身為主將，關羽卻強行把一切情緒壓了下去。
他提刀勒住韁繩，要親自斷後。
「快！登船！」
趙累、王甫等人趕忙上船，江上的這些船隻原本就是關羽的，平日裡，有的巡視，有的運送物資，當然，也包括隨時接應關羽撤離。
曹仁奮力掙扎，這是他此生距離曹操最近的一次了，但還是被人連推帶拖地押到了船艙里，甚至為了避免他喊叫，他的嘴裡還被塞上了麻布。
關羽橫刀立馬，傲然面對著再次追來的曹操追兵。
他身後，士兵們還在登船。江灘上亂糟糟的，有人在往船上搬運傷兵，有人在把最後幾匹戰馬往船上推，有人在齊膝深的江水裡跋涉，舉著火把給船上的人照明。
關興站在船尾，拼命朝江灘揮手，嘴裡喊著什麼，聲音被江風吹散，聽不真切。可關羽知道他在喊什麼「父親！快上船！」
關羽沒有回頭。
他調轉馬頭，青龍偃月刀橫在身前，面對著那股越來越近的鋼鐵洪流。
赤兔馬喘著粗氣，鬃毛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脖子上，鼻孔張得大大的噴出一股一股的白氣。可它依然昂著頭，和它的主人一樣，面對著成千上萬的曹軍，無有懼色。
張遼勒住了馬，馬蹄揚起的塵土緩緩飄散。隔著數十步的江灘，張遼和關羽，兩個曾經的故人，就這麼靜靜對望著。
張遼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能說什麼呢？說「雲
長，把征南將軍留下，我放你走」？他知道關羽不會答應。
說「雲長，你走吧，我擔著」？這一次，他擔不起。
曹仁不是普通的將領，是曹魏的宗室大將、征南將軍、假節鉞。
關羽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不是笑，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張遼認得那個表情。
這是一種沒有怨恨，沒有責怪，彼此都能理解對方立場的表情。
張遼和關羽是故人，惺惺相惜的知己，徐晃和關羽的關係也不錯。
這兩個曾是關羽在曹營最認可的人，這一次襄樊之戰，不僅碰了面，還要展開疆場廝殺。
曹操也朝這邊追來了，張遼終於動了，徐晃也動了。
「駕！」
「駕！」
兩聲呼喝幾乎同時響起，兩匹戰馬如離弦之箭迅速拉近距離。
關羽傲然無懼，用力握緊了青龍刀。
周倉和關平也留在了岸上，一邊催促其他人快快登船，一邊做好了殺敵的準備。
曹操追到江邊，三人的戰鬥已經持續了不知多少個回合。
許褚帶著虎賁親衛護在一旁，把曹操護得嚴嚴實實。程昱和賈詡也催馬跟了上來。
曹操打了大半輩子仗，見過無數廝殺酣戰，見過呂布的方天畫戟在虎牢關下無人能擋，見過典韋雙手提戟在宛城血戰不退，見過許褚裸衣戰馬超、刀刀搏命。
可今日的關羽，依舊讓他深受震撼，面對張遼和徐晃的聯手夾擊，他依舊能夠從容應對，刀勢威猛不亂，三人酣戰，聲勢不亞於千軍萬馬。
要知道，關羽連番堅守了七日，又剛剛帶人一路衝殺至此，可他依舊沉穩有餘，刀刀如風，威猛不減。
于禁抬起手，再次往下壓了壓。
人群重新安靜下來。
「你們跟著我，從北打到南，從襄樊到困到江陵，吃了不少苦。你們的父母妻兒，還在北方等著你們。你們想回家，天經地義。沒有人會攔著你們。」
「但我想留下來。」
于禁和這些人不同，帶著三萬人投降，這件事，不論是曹操，還是今後繼位的曹丕，都很難做到「既往不咎」。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箱子說道：「這些財物，是馬參軍主動給大家送來的，不管是誰，只要想走，人人有份。」
「想回魏王麾下，就回去；想解甲歸田，就回家。沒有人會攔你們，也沒有人會怪你們，一切都由你們自己做主。」
他的目光在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掃過，聲音漸漸變得哽咽起來。
「讓你們受苦，是我于禁欠你們的。不管以後在何處，你們都是我于禁的弟兄。」
說完，和馬謖一樣，于禁也對著眾將士，深深一揖。
沒有人動，久久沒有人說話。
還是馬謖打破了平靜，「弟兄們。臨別之際，我還有幾句話，想對大家說。」
「如果有人要重回曹操摩下，那是你們的選擇。但是，我並不希望，今後和你們成為敵人，在戰場相遇。」
「當然了，若是直接回家，你們也要當心。別被當成逃兵再抓起來。回去的路上，也要多留個心眼，能繞開大路就繞開大路，能結伴走就結伴走。
身上的盤纏，別輕易露出來，到了家，若是可以的話，儘量還是帶著家人換個地方避一避。」
「總之，大家相識一場，一起共過患難。你們幫我守過江陵，這份情，我永遠記著。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後，或許我們還有相見之日。」
「到時候，若是你們願意重新回來，只需對我說一句，我幫你守過江陵」。我馬謖，請你們喝酒，不醉不歸。」
不少人都紅了眼睛，一群大男人，甚至有的掉了淚。
馬謖和于禁一直將所有人都送走，這才離開。
樊城的城牆上，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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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手裡的青龍偃月刀刀刃上還滴著血，他身前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曹軍的屍體，最上面那個校尉的屍身還在微微抽搐，是剛剛才被斬殺的。
七天，他們已經在樊城守了整整七天。
曹軍日夜不停地猛攻。衝車、雲梯、井闌、投石機，能用上的攻城器械全都用上了。
本就搖搖欲墜的樊城，處境可想而知。
「君侯！江面上！有船！有船豎了兩面大旗！」周倉突然跑了過來，大聲喊道。
關羽的眉頭頓時一皺。什麼船？什麼大旗？
他跟著周倉來到了南面的城牆，朝著漢水江面望去。
果真看到了一艘豎著大旗的船，那是一艘走舸，船沒有靠岸，就停在江心偏南的位置，離樊城城牆大約有數百步的距離。
上面豎著兩面大旗，在江風裡獵獵作響。
一面寫著：樊城當棄！
因為離得比較遠，關羽並沒有看清關興的樣貌，但是旗上面的字，他看清了。
這麼說，江陵守住了。
王甫也看到了那兩面大旗，他快步來到關羽近前，激動地說道：「君侯！是馬參軍！
一定是馬參軍派人來了！江陵無恙！江陵還在我們手裡！」
關羽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第二面大旗上。樊城當棄。四個字，筆力千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是「樊城可棄」，而是「樊城當棄」。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這四個字，透出的態度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馬謖在提醒他，不要再守了，趕緊棄城離開。
其實，馬謖很想讓關羽在離開前，把樊城給毀掉，反正城牆已經破舊不堪了。
但是，用旗子提醒，本就不能寫太多的字。
總不能寫：江陵無恙，趕緊撤離樊城，在離開前，把城牆毀掉再走。
關羽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短，轉瞬即逝。但王甫看到了，周倉也看到了。
「這個馬幼常，他倒替我拿了主意。」
換了別人，關羽指定生氣，可是，他卻笑了。
王甫趕緊趁熱打鐵，「君侯！馬參軍既然派人來報信，說明江陵之圍已解，樊城再守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了！一座破城，我們已經守了七天，折了太多將士，撤吧！」
關羽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
「傳令，準備突圍。」
王甫眼眶紅了，他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去傳令了。
突圍是在半個時辰後開始的。
曹軍顯然沒有料到，困守孤城七天七夜的關羽，會在這個時候主動突圍。
當南門忽然打開的時候，守在門外的曹軍士兵第一反應不是戒備，而是困惑。
很多人都懵了，沒想到關羽會突然率軍突圍。
火紅色的戰馬從城門洞裡一躍而出，馬背上的人綠袍飄擺，手裡那柄青龍偃月刀在夕陽的餘暉里泛著冷冽的青色光芒。他的身後，不下數千荊州騎兵緊緊跟隨。
「關————是關羽！」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那聲音里的恐懼，比任何警報都傳得更快。南門外的曹軍營地瞬間炸了鍋。
關羽沒有減速。赤兔馬如同一團烈火往前猛衝，剛一接陣，一名曹兵眨眼便做了刀下
之鬼。
緊跟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青龍刀所過之處，神擋殺神，佛擋諸佛，無人是一合之敵。
周倉關平緊緊跟隨。趙累王甫還有之前被擒的曹仁都被護在了中間。
關羽的做法和呂蒙截然不同，呂蒙可沒有把虞翻那些孱弱之人護在中間。
「報！」
曹操的王帳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曹軍傳令兵幾乎是摔進來的，滿臉都是驚恐。他單膝跪地，抱拳的雙手止不住地發抖，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大王！關羽！關羽從南門突圍了！南門外的營寨被突破了！征南將軍他————他被關羽帶走了！」
曹操手裡的竹簡啪地落在案上。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快，衣袍帶翻了案上的茶盞，茶水潑了一案，浸濕了攤開的竹簡。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關羽親自帶隊，全是騎兵！殷署將軍正帶人趕過去，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曹操的聲音尖利起來。
傳令兵伏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著：「可是關羽太快了！殷署將軍的人還沒到，他就已經衝過了第一道防線！」
曹操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張了張嘴，正要下令，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喧囂。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喊叫，是成百上千人的驚呼、慘叫、嘶吼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血水，從南邊席捲而來。
曹操急忙大步走出帳外。
南門方向，一片大亂。
而在那片混亂的正中央，一道洪流正以驚人的速度向漢水江邊快速推進。
最前方是一匹火紅色的戰馬。
曹操的呼吸停了一瞬。隔著重重營帳，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匹馬。赤兔馬，天下無雙的赤兔馬。
馬背上的主人，綠袍金甲，長髯飄拂，手裡那柄青龍偃月刀在火光里泛著冷冽的青光，每一次揮下去，必有曹軍士兵倒下。
而那匹馬，正是他親手送出去的，而馬上的那員武將，則是他心心念了好多年的關羽關雲長。
很快，殷署帶人攔在了關羽的馬前，殷署舉槍大喝一聲，「關羽休走，納命來。」
可關羽根本就沒有答話，催馬就到了近前，不由分說，抬手就是一刀。
青龍刀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威壓，直取殷署的首級。
殷署舉槍格擋。
青龍偃月刀劈在槍桿上的時候，殷署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恐怖的聲音。只一擊，殷署的兵刃就被盪開了，險些脫手。
但是青龍刀並未停下來。刀鋒繼續下落，劈在殷署的頸窩上，從右肩斜劈到左肋。皮肉像布一樣被撕開，腦袋像枯枝一樣被斬斷。
一刀，只用了一刀！
殷署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便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他身後的曹兵全都一陣驚呼，不少人自覺地往兩旁躲閃，生怕步了殷署的後塵。
都說擋住關羽，但誰沖在最前面，誰就要送死。
那關羽，可是溫酒斬華雄，白馬斬顏良的狠人。
普通的兵卒，誰能擋住他一合？
「張遼呢？徐晃呢？」
曹操得到殷署陣亡的消息，急得也是方寸大亂，「他們的人呢？」
蔣濟忙回道：「大王，張遼將軍在東門，徐晃將軍在西門。」
「快把他們調來，一定要擋住關羽。」
儘管知道時間可能來不及，但曹操還是大聲催促。
赤兔馬昂著頭，四蹄奮力刨著地面，每一次蹬地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它知道背上的人要去哪裡，它知道那些跟著他們衝出來的人正跟著他們。它不能慢。
前面就是江邊了。
波光粼粼，碎金萬點。江面上，數十艘戰船一字排開，船帆在晚風裡鼓得滿滿的，船舷上密密麻麻站滿了荊州水師的士兵。他們早就等在那裡了。
關羽到了此刻，終於認出了那江上的舉旗之人，竟然是他的次子關興。
父子相見，儘管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儘管心情很激動，但身為主將，關羽卻強行把一切情緒壓了下去。
他提刀勒住韁繩，要親自斷後。
「快！登船！」
趙累、王甫等人趕忙上船，江上的這些船隻原本就是關羽的，平日裡，有的巡視，有的運送物資，當然，也包括隨時接應關羽撤離。
曹仁奮力掙扎，這是他此生距離曹操最近的一次了，但還是被人連推帶拖地押到了船艙里，甚至為了避免他喊叫，他的嘴裡還被塞上了麻布。
關羽橫刀立馬，傲然面對著再次追來的曹操追兵。
他身後，士兵們還在登船。江灘上亂糟糟的，有人在往船上搬運傷兵，有人在把最後幾匹戰馬往船上推，有人在齊膝深的江水裡跋涉，舉著火把給船上的人照明。
關興站在船尾，拼命朝江灘揮手，嘴裡喊著什麼，聲音被江風吹散，聽不真切。可關羽知道他在喊什麼「父親！快上船！」
關羽沒有回頭。
他調轉馬頭，青龍偃月刀橫在身前，面對著那股越來越近的鋼鐵洪流。
赤兔馬喘著粗氣，鬃毛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脖子上，鼻孔張得大大的噴出一股一股的白氣。可它依然昂著頭，和它的主人一樣，面對著成千上萬的曹軍，無有懼色。
張遼勒住了馬，馬蹄揚起的塵土緩緩飄散。隔著數十步的江灘，張遼和關羽，兩個曾經的故人，就這麼靜靜對望著。
張遼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能說什麼呢？說「雲
長，把征南將軍留下，我放你走」？他知道關羽不會答應。
說「雲長，你走吧，我擔著」？這一次，他擔不起。
曹仁不是普通的將領，是曹魏的宗室大將、征南將軍、假節鉞。
關羽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不是笑，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張遼認得那個表情。
這是一種沒有怨恨，沒有責怪，彼此都能理解對方立場的表情。
張遼和關羽是故人，惺惺相惜的知己，徐晃和關羽的關係也不錯。
這兩個曾是關羽在曹營最認可的人，這一次襄樊之戰，不僅碰了面，還要展開疆場廝殺。
曹操也朝這邊追來了，張遼終於動了，徐晃也動了。
「駕！」
「駕！」
兩聲呼喝幾乎同時響起，兩匹戰馬如離弦之箭迅速拉近距離。
關羽傲然無懼，用力握緊了青龍刀。
周倉和關平也留在了岸上，一邊催促其他人快快登船，一邊做好了殺敵的準備。
曹操追到江邊，三人的戰鬥已經持續了不知多少個回合。
許褚帶著虎賁親衛護在一旁，把曹操護得嚴嚴實實。程昱和賈詡也催馬跟了上來。
曹操打了大半輩子仗，見過無數廝殺酣戰，見過呂布的方天畫戟在虎牢關下無人能擋，見過典韋雙手提戟在宛城血戰不退，見過許褚裸衣戰馬超、刀刀搏命。
可今日的關羽，依舊讓他深受震撼，面對張遼和徐晃的聯手夾擊，他依舊能夠從容應對，刀勢威猛不亂，三人酣戰，聲勢不亞於千軍萬馬。
要知道，關羽連番堅守了七日，又剛剛帶人一路衝殺至此，可他依舊沉穩有餘，刀刀如風，威猛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