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雖然我已不複姓蘇,但堂兄的面子得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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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雖然我已不複姓蘇,但堂兄的面子得給...(上)

  「出發!」

  蘇夢枕一聲斷喝,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入雨幕。

  何安與王小石緊跟著縱身躍出,三人如三柄利刃劃破雨簾。

  逆著狂風暴雨疾馳,衣衫盡濕卻不減半分豪情。

  這雨中狂奔的三人,竟似被一股無形的熱血緊緊相連。

  何安素來的懶散,王小石平日的隨性,此刻皆化作凌厲殺意。

  人生路漫漫,快意恩仇能有幾回?

  這一戰,不求生還,但求痛快!

  蘇夢枕的無聲吶喊,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三人身影交錯,在雨幕中化作一道不可分割的洪流,向著破板門疾馳而去。

  在舊宋門左近,有三條縱橫交錯的街巷,破板門實則乃是這三條街巷的統稱。

  三條街巷的出口,皆要經過一座破敗不堪的牌坊。

  街巷的後巷,俱圍著一道板堵子。

  因街後連接著揀石坑,坑畔看一片十餘畝的平地,常看牧人放牧牛羊。

  三條街巷前段,儘是高門大戶;後段卻是貧民窟,破寮陋屋比比皆是。

  前街的權貴極惡牛羊騷擾,便築了板堵圍護。

  經年累月,板堵風吹日曬,早已破敗不堪。

  百姓們便稱這三條街巷為破板門,其間亦暗含對前街富戶的奚落之意。

  而這三條街巷的產業,盡皆歸屬於「六分半堂」名下。

  一座牌坊立於破板門前,歷經風雨侵蝕,早已斑駁殘破。

  坊額上原刻著「忠義千秋」四字,筆力遒勁。

  據傳是當年六分半堂初建時所立,以彰其「江湖義氣,忠信為本」的宗旨。

  如今字跡已漫漶不清,僅剩「忠義」二字尚可辨認,另半邊則被苔蘚侵蝕,模糊難辨。

  牌坊兩側的楹聯亦已傾頹,僅餘半截殘柱,隱約可見「半堂風雨半堂義,六分江湖六分天」的殘句。

  此聯暗合「六分半堂」之名,既點明其勢力範圍,又暗喻江湖中的權謀與道義之爭。

  坊下常有乞丐棲身,偶有六分半堂的屬下經過,亦不驅趕。

  只因這牌坊雖破,卻仍是堂中產業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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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坊後便是揀石坑,牛羊嘶鳴,與前街的朱門繡戶形成鮮明對比。

  恰似這牌坊一般,昔日輝煌,今朝凋零。

  唯餘江湖舊事,在風中低語。

  大雨滂沱如注,三人行至破板門前,倏然停下了腳步。

  雨水順著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蘇夢枕指了指那座殘破的牌坊,沉聲說道:「只要過了這座牌坊,我等便入了六分半堂」的地頭。」

  「雷震雷與雷損兩代總堂主,在此地用心經營了幾十年,可謂是步步皆有殺機、處處都是陷阱。」

  「你們切莫大意,定要小心行事。」

  他在行前兩步後,仍是有些不放心,回首又叮囑道:「夢闌心思機敏、行事果決,我

  倒不是很擔心他。」

  「小石頭,你的仁心實在太重,出手不免拖拖沓沓。」

  「只是,今日我等為復仇而來,你可千萬莫要再心慈手軟。」

  王小石撓了撓鼻子,有些汗顏的回道:「蘇樓主,我...我儘量...

  蘇夢枕盯了他一眼,微微頷首之後,便逕自走入了坊門。

  坊門之後的街上空空蕩蕩,兩邊的門窗都緊緊閉著,舉目望去都見不著一人。

  只有雨水在街面上流淌,發出細微的聲響。

  三人緩步走在雨中空曠的街上,向著第二條街的第三間大宅進發。

  據金風細雨樓掌握的可靠情報,「六分半堂」參與本次刺殺的諸人,應該都躲在此處。

  在走過了半條街後,三人忽見迎面走來一群人,數量約有三四十之眾。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寬袖短襟縐袍高腰襪,手中所持兵刃卻是五花八門,刀槍劍戟,不一而足。

  只是,人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殺氣。

  那殺氣厚重如鉛,直壓得人胸口發悶,仿佛能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味。

  領頭的是兩個男人,身量都差不多高,年紀也相仿,約莫三十上下。

  兩人站定後,依次自報了家門:「六分半堂禁使香主,林示己。」

  「六分半堂忌使香主,林己心。」

  兩人在輪流自報家門後,由年長的林示己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而冷硬:「來客止步,此處乃「六分半堂」重地。」

  「你等姓甚名誰,來此所謂何事?」

  他的話音還在雨中飄蕩,尚未散盡,蘇夢枕已側首瞟了何安一眼。

  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雨幕,直刺人心。

  何安望見那道眼神,便已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暗自吐槽道:我堂兄這派頭,也忒大了些...

  不過,心裡吐槽歸吐槽,該出手還是得出手。

  只見他手腕略微一翻,動作流暢而自然,指尖已扣著一枚政和重寶。

  那銅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帶著一股子凌厲的氣勢,直射向林示己。

  只聽見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如同利刃劃破空氣。

  眨眼間,林示己的額頭已濺出一蓬血花,仰首癱倒在了地上,再無聲息。

  望著眼前驚懼交加的眾人,蘇夢枕咳嗽幾聲,緩緩上前幾步。

  他的聲音平靜而淡漠,仿佛在講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爾等回去告知雷損。」

  「蘇夢枕、蘇夢闌和王小石來此,只為尋他復仇。」

  有道是: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可眼下這群漢子,眼見林示己的猝然身死,早讓他們心中一陣發慌。

  那血花濺開的瞬間,仿佛有千斤重錘砸在眾人心頭,連握著刀柄的手指都跟著抖了抖。

  緊接著,蘇夢枕身上的氣勢又如潮水般湧來。

  那氣勢冰冷而凌厲,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讓人不寒而慄。

  眾人只覺心頭一緊,竟有些喘不過氣來,手中的兵刃也微微發顫,刀尖上的雨水滴落得愈發急促了。

  隨著「噹啷」一聲脆響,一柄鋼刀應聲落地。

  這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敲響了催命的喪鐘。

  眾人只覺心頭一顫,竟齊齊發了聲喊叫。

  那喊聲中充滿了驚恐與慌亂,仿佛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有人甚至開始倒退著挪動腳步。

  隨後,眾人便如潮水般,四散潰逃而去。

  有人跌倒在泥水裡爬行,有人連刀都丟在了半路。

  只留下林示己的屍體和那枚沾著血花的銅幣,在雨中顯得格外刺眼。

  銅幣上的血絲被雨水沖刷著,蜿蜒流進青石板的縫隙里。

  待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後,三人又抬步跨過林示己屍體,緩慢而堅定的向著前方行去。

  破板門第二條街第三間大宅的廳堂里,雖聚著不少人,卻只有五把交椅有人坐。


  餘下一把椅子上,坐著個花無錯,此刻正縮著脖子,活像只受驚的麻雀。

  錦衣和尚與豆子婆婆如坐針氈,三箭將軍這般魁梧漢子,也繃緊了身子。

  唯有一人穩坐堂中首位,氣定神閒,威風凜凜。

  正是六分半堂五堂主,人送外號「雷公褲腰帶」的雷滾。

  雷滾的底氣,一半來自雷家嫡系的身份,一半仗著那對水火流星。

  六分半堂三百多雷姓子弟里,高手眾多,他能坐上第五把交椅,自然有真本事。

  如今,總堂主雷損,二堂主雷動天、三堂主雷媚、四堂主雷恨都是雷家子弟,這更是他肆無忌憚的倚仗。

  縱使捅了婁子,三位堂主自會護著他,總堂主雷損縱使鐵面無私,也難對他下重手。

  此番行動,全是他一手策劃!

  雖說上頭也有授意,可這殺蘇夢枕的差使...

  究竟是大堂主狄飛驚的主意,還是總堂主雷損的吩咐,他至今仍摸不透。

  不過依他看,十有八九不是雷損的意思。

  坊間皆傳,近些年來,「六分半堂」的天下已被「金風細雨樓」蠶食,勢力漸被取代o

  更有甚者,言雷損如掉牙老獅,遇上了年輕氣盛、箭利叉銳的蘇夢枕這般獵手,雷家勢力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雷滾年紀尚輕,心裡豈能服氣?

  他堅信,「六分半堂」現有實力,絕不遜於「金風細雨樓」。

  雖說在官府朝廷上,「金風細雨樓」略強一籌。

  但論及各地潛伏力量,以及多年來與黑白兩道、綠林武林、官方勢力的盤根錯節,還遠在「金風細雨樓」之上。

  「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絕對有一戰之力!

  他百思不解,為何近年來雷總堂主一味避讓,致「金風細雨樓」步步緊逼?

  他絕不信那癆病鬼蘇夢枕,有多大能耐!

  再這般忍讓,「六分半堂」可就退無可退了!

  雷滾決定回擊,要給「金風細雨樓」點顏色瞧瞧。

  不管這行動是誰的主意,他都要動手,準備一舉格殺蘇夢枕。

  可惜,功敗垂成。

  今日刺殺的結果,讓雷滾大為光火。

  圍殺之人非但倉皇敗退,連潛入「金風細雨樓」的「古董」余無語,也在此役中命喪黃泉。

  另一臥底花無錯身份泄露,致「六分半堂」在「金風細雨樓」所埋耳目遭受重創。

  而對方呢,竟未損一人,只受了些許傷罷了。

  更令雷滾氣惱的是,敗退而歸的「花衣和尚」「豆子婆婆」與「三箭將軍」,還十分畏懼蘇夢枕會報復。

  他們的畏懼,讓雷滾暴跳如雷。

  蘇夢枕算什麼東西!我不信他有三頭六臂!

  這幫沒用的飯桶,吃了虧回來,還怕成這副模樣,真是丟了「六分半堂」的臉面!

  雷滾依上頭吩咐,先作了一番安排。

  他命禁忌兩香主—林示己、林己心把守入口牌坊,隨後召集眾人商議應對之策。

  他自然不怕蘇夢枕來犯,緣由有二:

  其一,他曾六次擊退攻破板門之敵,其中一次,「迷天七聖」率三百奇兵突襲,也被他率眾擊退。

  其二,蘇夢枕驚魂未定,身陷敵陣,只求逃命,哪有餘力反攻?

  故而雷滾從容不迫,想先聽聽七堂主、八堂主、十堂主等人有何高見。

  他喜歡讓他們把話說完,再作總結,提出更高明的見解,以顯自己高人一等。

  他覺得這是彰顯權威的法子,而唯有有權威之人,才能用此法。

  這讓他愈發覺得,身處權勢之中,春風得意。

  「殺千刀的何安!」

  「若不是他那一手「彈指神通」,蘇夢枕早著了花無錯的「綠豆」毒。」

  「那時我們三人——我、古董、花無錯合圍夾擊,外頭四百支強弩對準著他,縱是神仙也難逃一死!」

  「偏生何安替他擋下綠豆,讓他得了空子拔刀...」

  「他刀一出鞘,第一刀便逼退了我和花無錯,再一刀就取了「古董」性命。」

  「那柄魔刀飲了血,愈發猩紅可怖。」

  「若我們遲退半步...早已...

  「蘇夢枕的刀,不似凡間兵器。」

  「他雖未向我們出手,但那刀氣竟教人避無可避,唯有速退。」

  「他砍向古董那一刀,妖艷得前所未見,風華絕代得令人目眩神迷。」

  「刀光一閃,古董已身首異處。」

  「這...這是什麼刀?!」

  「蘇夢枕到底是何等人物?!」

  「人豈能使出這般刀法?!」

  豆子婆婆說到此處,身子猶自顫抖。

  方才向雷滾稟報的言語,竟成了語無倫次的喃喃自語。

  「我縮在牆縫裡,連氣都不敢喘,將雜念都壓得死死的,把脈搏心跳都掐滅了,就為防那姓蘇的龜兒子發現。」

  「盤算著先甩三根化骨針釘住沃夫子,不然以他的少陽摔碑手」,誰鎮得住場子?」

  「偏又是何安那「彈指神通」,拿個銅錢片子生生擋了化骨針,壞我大事!」

  「沃夫子脫身後反手就給我一掌,掌力霸道,直把我心脈震偏了兩寸...」

  「饒是如此,我們還有勝算。」

  「單是那四百弩手齊射的箭雨,就夠蘇夢枕受的!」

  「若不是半路殺出個毛頭小子,把箭陣攪得七零八落...」

  「那姓蘇的早該橫屍當場,再沒臉在江湖上充好漢了!」

  錦衣和尚腦門子密密匝匝全是水珠子,分不清是汗是雨。

  要不是他天靈蓋燙著香疤,看他這身綢緞衣裳,哪想得到是個和尚?

  分明就是個——禿了頭的富家翁!

  「世上許多事,往往起於無心。」

  「些微小事,或是一念之差,日後竟能翻天覆地,改朝換代。」

  「此番行動,正因未慮及這些意外之人,才致功敗垂成。」

  三箭將軍滿臉虬髯,鬍鬚亂如雜草,偏生一張臉瘦削不堪,雙顴高聳,眉毛又濃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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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模樣,戴了頭盔望去,只見一團團黑影,哪辨得出五官來?

  「完了!」

  「蘇夢枕那廝,向來有仇必報!」

  「你們拍著胸脯說,這次行動定能要他的命,我才敢動手的!」

  「可如此重要的行動,怎不見總堂主?怎不見大堂主?」

  「如今蘇夢枕沒死,他豈會放過我們?」

  「至少...他定會來取我性命!」

  「五堂主,您要為我主持公道啊!」

  花無錯全身篩糠般抖個不停,從未這般怕過。

  往日生死關頭,他尚存幾分血性豪情,如今卻只剩滿心彷徨與無助。

  他忽然明白,自己已丟了那份支撐勇氣的力量。

  這力量究竟是什麼?

  為何在他出賣舊主、背叛兄弟後,便如煙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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