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等復仇後,我們再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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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等復仇後,我們再談!(下)

  暴雨如注,沖刷著土坯牆上猙獰的豁口。

  那暗紅的血水順著牆縫蜿蜒而下,滲入泥濘的地面。

  斷裂的椽子斜斜插在瓦礫堆中,蟲蛀的木芯早已腐朽不堪,在雨水的浸泡下顯得愈發脆弱。

  狂風裹挾著雨點,狠狠撞向空蕩的窗框,震得殘存的窗紙嘩啦作響,仿佛在哀鳴。

  遠處,坍塌的茅草屋頂下,幾根竹竿歪斜地插在泥漿中。

  隨著雨水的沖刷緩緩下沉,發出吱呀的聲響。

  整片廢墟被鉛灰色的天光籠罩,雨絲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令人窒息。

  弩箭射出時,錦衣和尚、豆子婆婆、花無錯三人,已齊齊退了回去。

  那四百名箭手已如潮水般湧入墟內,將眾人團團圍住。

  箭手們排布極有章法,前排急速蹲伏,後排挺立引弓。

  箭在弦上,蓄勢待發。

  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殊不知這明箭也不易擋。

  如此嚴整的箭陣,這般訓練有素的箭手。

  縱使是蕭秋水、韋青青青這等絕頂高手,在箭矢未盡之前,也只得暫避鋒芒。

  說時遲那時快,第一排箭手已然發箭。

  箭雨如蝗,鋪天蓋地而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夢枕突然做出一件出人意表之事。

  他抓起地上古董的屍身,猛地向師無愧擲去。

  師無愧心領神會,當即以屍身為盾,擋在身前。

  沃夫子卻大喝著騰空而起,身形旋舞如風。

  有他在後護持,蘇夢枕只需分神抵擋左右及前方射來的箭矢即可。

  一輪箭之後,沃夫子倒退了七步,但並沒有倒下。

  他已身中七箭,箭支頂著他的軀體,只斜挨著沒有撲倒。

  師無愧挨了兩箭,茶花則著了四箭。

  第二排箭手,又擬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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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沒完沒了的箭,就像雨一般!

  蘇夢枕眼中閃過一絲自嘲之色,似在責怪自己事先思慮不周。

  恰在此時,那些整整齊齊的弓箭手忽然如潮水退散般,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地。

  未及倒地的箭手慌忙掉轉弓弩,卻都如雪遇沸湯,觸之即潰。

  只見一個年輕人身形如電,躥高伏低,所過之處箭手紛紛應聲倒地。

  不消片刻,已有四五十人橫臥血泊之中。

  餘下的箭手見包圍陣勢已破,又想起蘇夢枕那柄出鞘必見血的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眾人丟弓棄箭,抱頭鼠竄。

  戰場上,一群人齊心時,固可眾志成城。

  可一旦各自為政,便成了烏合之眾。

  只要有一人萌生退意,頓時人人只想著逃命。

  結果除了當場倒斃者外,竟有八成的箭手不戰而逃,轉眼間便作鳥獸散。

  猝擊驟發之際,王小石已然察覺異樣。

  何安比劃手勢示意他按兵不動,王小石亦覺此事與己無干,便斂息靜立,袖手旁觀。

  待箭手將廢墟圍得水泄不通時,何安指尖銅錢乍現,王小石胸中忽地騰起一股熱血。

  他輕抿薄唇,側首道:「蘇公子既不欲你插手,這些弩手便交予我處置罷。」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蘇公子素來仁義,待部下亦厚道。」

  頓了頓,又補了句:「且此事...倒是個晉升良機。」

  接著,他正色道:「不過,我心中有分寸,不會濫殺無辜。」

  「好。」

  何安收攏銅錢,頷首應允。

  他眉梢輕挑,語氣隨意卻透著傲然:「我何安的兄弟,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縱使得罪了「六分半堂」與雷損,又算得什麼大事?」

  話音未落,第二輪箭雨已然在弦。

  王小石當機立斷,自箭手後方突襲而入。

  他出手如電,先聲奪人,甫一照面便震懾敵膽。

  王小石以掌作刀,所擊之處不輕不重,只將人打昏,卻無性命之憂。

  望見王小石出手之後,蘇夢枕眼中寒芒乍現。

  那孤傲之色愈發凌厲,竟似要凝成冰霜。

  他回首望去,只見沃夫子咬牙忍痛,身上箭矢林立,鮮血汩汩流注,竟似活靶一般。

  再轉目望向身側,茶花雖中四箭,卻仍精神抖擻,口中罵聲不絕。

  檐角殘瓦忽墜下一滴雨水,正落在蘇夢枕眉睫之間。

  他微闔雙目,唇角似有笑意閃過,卻只輕叱一聲:「茶花,休得聒噪。」

  茶花聞言立時噤聲垂首,恭候差遣。

  蘇夢信步至沃夫子身畔,伸手將其扶起,冷聲道:「殺意當藏於心,豈可盡付言語。」

  此時,王小石周遭已儘是哀嚎翻滾的箭手,大局已定。

  師無愧身中四箭,所幸未傷要害,箭簇仍嵌在肉里。

  他黑面愈黑,白面愈白,如標槍般巍然不動。

  蘇夢枕凝目看他,語氣溫和:「無愧,為何不拔箭?」

  「現在還不是療傷的時候。」

  師無愧聲音嘶啞卻堅定。

  蘇夢枕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

  他聲音漸冷,「古董叛了我們,五百名弟兄的性命就此斷送。」

  「我遣花無錯捉拿叛徒,不料他竟也...」

  說到此處,蘇夢枕眼中寒光驟現,「最初與我共赴生死的六位兄弟,如今已三傷兩叛,只剩楊無邪一人守在樓內。」

  他目光如冰,緩緩道:「沃夫子與茶花負傷,皆因古董與花無錯。」

  「古董既死,花無錯...當然也必須死!」

  話音未落,師無愧、茶花與沃夫子三人眼中同時進出赤紅的光芒,齊聲低喝:「是,公子!」

  「叛徒必須死,我們隨您去殺他!」

  王小石見無人理他,不禁按捺不住,高聲嚷道:「喂!」

  「我們拼死相救,你連句謝字都不肯說?」

  蘇夢枕神色淡漠:「我蘇夢枕向來只以實物謝恩,不喜口頭客套。」

  王小石聞言一怔,繼而追問:「那好歹該問下,我倆的姓名吧?」

  蘇夢枕目光掃過沃夫子與茶花身上的箭傷,冷聲道:「待大仇得報,若你我仍能活著相見,那時再敘不遲。」

  何安聞言皺眉,捋了捋被雨水打濕的髮絲,正色道:「你與雷損的恩怨,我貿然插手恐有不妥...」

  蘇夢枕聞言輕笑,斜睨他一眼:「難道你改姓何,就不是蘇家的人了?」

  何安頓時語塞,只得苦笑搖頭。

  王小石見狀,轉頭望了眼好友,詫異道:「他不會以為,我們會陪他赴死罷?」

  蘇夢枕搖頭道:「不是以為,而是你們必定會去。」

  王小石聞言愕然,何安扯了扯他的衣袖,無奈問道:「那你打算何時動身?」

  蘇夢枕忽然冷笑:「何時?就是現在!」

  「現在?!」

  王小石大驚失色,看著蘇夢枕身後傷痕累累的部下,忍不住道:「可你的手下都...

  都負傷頗重啊...」

  「哦,我知道。」

  蘇夢枕突然展顏一笑,語氣卻比方才更冷,「正是因為他們都受了傷,所以...我也沒打算讓他們前往。」

  「只我們三人前去報仇足矣,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時機?」

  他寒星般的眸子掃過兩人,何安與王小石只覺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六分半堂的偷襲剛退,無論他們是在問責還是布陣。」

  蘇夢枕臉上浮現出睥睨天下的傲色,負手而立侃侃而談:「我們此番銜尾追擊,連樓內精銳都不必調動。」

  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們絕料不到,我們會如此果決。」

  「若待日後,他們必以花無錯為餌設伏,誘我們前去殺他。」

  「不過,他們卻萬萬想不到,我們此刻便要出手!」

  說到此處,他眼中寒光更盛:「戰可敗,士氣不可喪。」

  「六分半堂傷我三人,我必要他們付出同等代價!」

  說罷,他轉身環視三位下屬:「爾等在此候著,我與他們去去便回。」

  話音未落,師無愧已挺身上前:「公子,我箭傷無礙,定當隨行!」

  他身中四箭仍如鐵塔般橫刀而立,威風凜凜。

  蘇夢枕輕輕擺手,語氣卻不容違逆:「你等皆已力竭,莫要作無謂犧牲。」

  轉而看向何安,唇角微揚:「有天下六大高手之首隨行,你等還有何顧慮?」

  茶花、師無愧、沃夫子聞言齊齊望向何安,三人同時躬身施禮:「樓主安危,便託付於二公子了!」

  何安正欲辯解,卻見蘇夢枕突然轉向沃夫子,冷聲問道:「六分半堂的人,會護著花無錯退往何處?」

  「破板門。」

  沃夫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幾成把握?」

  蘇夢枕目光如炬。

  「六成。」

  沃夫子斬釘截鐵。

  「好。」

  蘇夢枕突然展顏,「有六成把握的事,便值得放手一搏。」

  何安見狀,伸手欲攔,嘴角卻不自覺地抽搐道:「你現在便要去?」

  蘇夢枕聞言眨了眨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難不成還要等雨停?」

  何安環視四周,指著橫七豎八倒地的弓箭手,沉聲道:「這些人都只是暫時受制。」

  「若不好生安置,恐有走漏風聲之虞。」

  蘇夢枕聞言傲然搖頭,三句話擲地有聲:「其一,我向來不把無名小卒、無力反抗之人放在心上;其二,即便我現在動身,他們也追不上我的腳步;其三,我要對付的是整個六分半堂,何懼他們有所防備?」

  聽聞此言後,王小石突然輕咳一聲,插話道:「不好。」

  蘇夢枕微微一愣,挑眉道:「什麼不好?」

  王小石說著便解開了裹著劍鞘的布帛,隨手一丟:「這樣痛快的事,我不去,豈不是

  不好?」

  他的腋下始終狹著一柄劍,並用布帛緊緊裹著。

  這劍看似尋常,卻有個奇特之處——劍柄彎如新月。

  尋常寶劍筆直如線,他的劍柄卻偏偏彎成半月之形。

  話音未落,蘇夢枕眼中寒芒漸斂,竟似暖了幾分。

  何安凝望兩人,搖頭輕嘆:「我本欲避而不見,偏生在此狹路相逢。」

  他頓了頓,將酒罈遞出,語氣漸緩:「既避無可避,便陪你們走這一遭罷。」

  「只是...」

  他眸中波瀾起伏,緩緩望向雨幕:「你欲說之事,不必多言。」

  「此事,我斷然不會應允。」

  說罷,手中酒罈已遞至蘇夢枕面前。

  蘇夢枕眼中笑意漸濃,接過酒罈飲了一口,又轉遞王小石。

  待王小石飲盡壇中殘酒,他忽然伸手搭上何安肩頭,語氣轉柔:「夢闌,你我同宗同脈,一筆寫不出兩個蘇字。」

  「金風細雨樓自先父創立,凝聚了蘇家多少心血...」

  他轉身眺望檐外雨幕,聲音漸沉:「無論你應或不應,有些話我仍要說。」

  他頓了頓,突然回身,眼中寒光乍現:「不過...要談也要...」

  「等大仇得報,再談不遲!」

  說罷,蘇夢枕又向著師無愧,吩咐道:「無愧,你將敵人的形勢,好好說與他們聽。」

  「一盞茶之後,我等即刻出發!」

  說罷,他便在角落盤膝而坐,默默運功調息了起來。

  「六分半堂共有十二位堂主。」

  隨即,師無愧依照吩咐,向二人簡要分析敵情,「霍董身故後,尚有十一位堂主在列。」

  「方才出手的,是七堂主豆子婆婆與八堂主錦衣和尚。」

  他頓了頓,沉聲繼續道,「這些弓箭手皆經嚴格訓練,十堂主三箭將軍應當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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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板門一帶,向來由雷家子弟雷滾把守。」

  「他目光漸冷,這次雷損並未親自出手,想必是聽信了花無錯的稟報...

  「金風細雨樓四大神煞中的薛西神與莫北神,將赴竹葦塘會面。」

  師無愧壓低聲音,「為此,雷損大概要親自出馬,除去這兩個心腹大患。」

  「因此,兩邊都派了人手,欲要雙管齊下。」

  王小石聞言不禁蹙眉:「如此說來,薛西神與莫北神豈非危在旦夕?」

  「其實...」

  師無愧哈哈一笑,擺手說道:「這消息是假的。」

  他面上帶著得意之色,「雷損只會撲個空,說不定還會踩進我們設下的陷阱。」

  「況且,樓里有楊兄弟和郭東神坐鎮,也不怕雷損派人偷襲。」

  何安沉思片刻,問道:「既然你們早有防備,為何還會中花無錯的計?」

  「只因,我從未懷疑過花無錯...」

  蘇夢枕調息完畢,聞言冷笑一聲,「我從來都不疑自己的兄弟!」

  他目光如冰,「我散布假消息,本就不是為了試探花無錯。」

  斜雨打濕了他的眉梢,卻澆不滅眸中的寒光,「我根本不知道誰是六分半堂的臥底,誰是內奸,只是放出假消息罷了。」

  「直到赴苦水鋪前,才告知同行之人。」

  他語氣漸冷,斷定道:「定是花無錯貪功,想行險一搏。」

  「若雷損無功而返,他們卻取了我們的性命,豈不更顯高明!」

  他冷笑一聲,語帶譏諷道,「縱使他今日能殺我,這等行徑,雷損也容不下他!」

  「雷損是何等人樣,豈容得下這等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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