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反季蔬菜
半個月後。
葉雲舒掀開暖房的草簾，六畦苗床已經冒滿綠芽。
韭菜最壯，齊刷刷長的有四五寸，葉片肥厚翠綠。
小白菜也有巴掌大小，菠菜稍慢，但根莖粗壯，再過五六天便能割第一茬。
蒜苗長的更快，蒜瓣冒出的嫩芽已有筷子高，翠綠帶黃，水嫩的能掐出汁來。
外頭天寒地凍，暖房裡卻濕潤悶熱。
葉雲舒利落的割下第一茬韭菜，約莫十二斤，緊接著又摘了八斤小白菜和三斤蒜苗。
她把菜整齊碼進竹筐，用濕布蓋好防蔫，轉身搬上馬車。
劉大壯在一旁滿臉錯愕，看著竹筐里水靈靈的綠葉菜。
直咽唾沫：「葉掌柜。
這些菜…都要拿去賣？這大冬天的…城裡那些大戶花銀子都未必買的到啊！」
外面地里的菜早凍死了，集市上連干蘿蔔條都漲到五文錢一斤，新鮮綠葉菜更是見不著影。
聞言，葉雲舒點點頭：「行了，別咋呼，你繼續盯著暖房。
每天早晚澆一次水，別讓人隨便進來，誰問都說山上全是柴棚，菜棚溫泉眼一概不知。」
她沒多費口舌解釋。
這年頭，反季蔬菜可是金疙瘩。
這大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鮮韭菜和小白菜的，全都是達官顯貴。
尋常百姓入冬後全靠醃菜和乾菜吊著命。
暖房的秘密一旦泄露，跟風仿製的人絕對少不了。
得趕緊趁著信息差賺快錢，順便把銷路死死鎖在那些有錢人手裡。
進城後，葉雲舒沒去集市擺攤，直接把馬車趕到城東富人坊，停在顧言提過的周府後門外。
周府是永安縣最大的糧商。
家中老太太好吃講究，每年冬天都托人從南邊運新鮮蔬菜，光路費就得砸進去幾兩銀子。
葉雲舒讓葉小弟守著車，自己提著一小捆韭菜和兩棵白菜去敲後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管事婆子。
見狀，婆子先是一愣，隨即湊近聞了聞。
「新鮮韭菜？大冷天的哪來的？我們府里前幾日才去問過南邊貨船，一路上凍壞了大半。
剩下的還得拿錢去搶！」
「自家暖房種的，婆婆嘗嘗，比春天的還嫩。」葉雲舒掐了一截韭菜葉遞過去。
「今日頭一茬，挑的最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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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婆子半信半疑的放進嘴裡嚼了嚼，臉色頓時一喜：「等著！我去請管家。
這東西要是不假，老太太今天的飯桌可算有盼頭了！」
不到一盞茶功夫，周府管家親自跑了出來。
他掃了一眼韭菜和白菜，又上下打量著葉雲舒：「多少錢一斤？」
「韭菜三十文，白菜二十文，蒜苗二十五文。」
管家皺起眉頭：「集市上春天的韭菜也才五文一斤，你這價錢偏高了。
周府買東西也是講規矩的。」
此話一出，葉雲舒語氣依舊平淡：「集市上冬天可長不出這玩意。
周府每年從南邊運菜，花的全是路費。
損耗和人情，我這價錢里省了這三樣，已經算給老太太省心了。」
她沒打算討價還價。
周府每年冬天從南邊運菜的成本，遠比這個價格高的多。
管家沉吟片刻，咬了咬牙：「每三天送一次，韭菜五斤，白菜五斤。
蒜苗三斤，能保證新鮮嗎？要是斷了供，老太太那裡我可不好交代。」
「現割現送，到府上絕對不超過兩個時辰。」葉雲舒接上話。
「若遇城門巡查耽擱，我會提前一日告知，絕不讓貴府空等。」
「成交，第一次先結，以後五天一結，你這小掌柜倒是會做長久買賣。」
葉雲舒當場收了四百多文。
這一單生意，比鋪子賣一天滷味賺的還多。
離開周府後，她又去了城南錢記商號。
劉掌柜看見冬天的新鮮蔬菜，二話不說訂了每日三斤韭菜和兩斤白菜。
價格按二十五文和十五文算，比零售稍低，但勝在量穩定。
午時回到鋪子，葉雲舒把剩餘的菜擺在櫃檯旁邊。
她懶得吆喝，只掛了一塊小木牌：暖房鮮韭，三十文一斤，限量。
不到半個時辰，六斤韭菜被搶空。
最後一斤被方家酒樓的採買老吳買走。
臨走時，老吳多看了葉雲舒兩眼，意味深長：「葉掌柜，冬天種菜的本事。
一般人可學不來，方家酒樓最近正缺稀罕菜。
客人一聽有新鮮綠菜，怕是連價都顧不上問。」
「老吳客氣了，不過是些土法子。」葉雲舒呵呵一笑。
「若方掌柜只問菜價，我隨時歡迎。
若問土法子，那就只能請他先吃一盤韭菜炒蛋解解饞了。」
葉雲舒沒再接話。
老吳走後，她收起笑容，轉頭看向蕭玦：「方家酒樓那邊很快會來問暖房的事。
不管誰來打聽，都說是從南邊客商手裡買的菜。
自家種不了，問的急了，就說客商脾氣大，銀子不夠都不肯露面。」
蕭玦放下帳簿，抬眼看她：「你怕沈婉寧順著菜找到山上去，她若真派人盯車。
鋪子，暖房，蜂箱都會被串起來。」
「暖房離蜂箱和果樹不遠。」葉雲舒壓低聲音。
「她若派人跟蹤送菜的車，很容易摸到位置。
溫泉眼的事一旦暴露，想搶的人可大有人在。」
蕭玦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沈婉寧不會搶你東西，她來這裡是為了找我。」
「找你是一碼事，順手把我的路子斷了是另一碼事。」葉雲舒撇了撇嘴。
「她若真講規矩，就不會一邊送南珠拉攏人，一邊讓別人守規矩了。」
說完，她轉身去後廚準備下午的滷味。
暖房的進項超出預期，風險自然也跟著來了。
冬天能種出鮮菜的消息一旦傳開，暗處盯上她的目光只會越來越多。
傍晚收攤時，蕭玦在後門等她。
天色暗的快，開元街兩側已經點起燈籠。
宵禁令下，街上的人比往常少了許多。
「今天鋪子進帳多少？」
「連菜帶滷味套餐，一千二百四十文，扣掉明日進料，還能餘下不少。」
葉雲舒腳步頓了一下。
日入過千已經不稀奇，但一千二百文確實是個新高。
蕭玦走在她左側，微側身擋住巷口吹來的冷風。
動作熟稔自然，似乎做慣了。
葉雲舒注意到了，沒說破。
回到家門口時，葉小弟匆匆從裡面打開門：「姐！顧言哥來過了，留了封信在灶房桌上。
他說這信只能你看，旁人問起就說沒來過！」
葉雲舒快步進屋拆信。
顧言的字跡潦草，顯然寫的匆忙。
信上只有兩行字：沈姓女子昨日見了縣令夫人，送了一箱南珠。
刺史府五百兵已在城北校場紮營，明日起分隊入城巡查。
葉雲舒把信湊到燭火上燒掉，紙灰落在陶碗裡。
蕭玦站在門口看著她：「什麼消息？」
「沈婉寧開始拉攏縣令夫人了。」葉雲舒冷哼一聲。
「另外，五百府兵明天入城巡查，她嘴上說找人，手裡卻先鋪路，這叫有備而來。」
蕭玦眉頭微皺。
葉雲舒把陶碗裡的灰倒進灶膛，拍了拍手：「你明天待在家裡。
讓石頭替你去山上送信給劉大壯，暖房門關緊。
外人一律不許靠近，誰拿官府巡查壓人，就讓他先去找里正寫憑證。」
蕭玦沒有反駁。
他清楚葉雲舒的判斷向來沒出過錯。
夜深後，葉雲舒躺在炕上，忽然聽到後院傳來旺財低沉的嗚咽聲。
她掀開被子走到窗邊，借著月光，看見蕭玦的身影正站在院牆邊，往巷子方向看。
「怎麼了？」她問。
「巷口有人走過。」蕭玦聲音極低。
「步子很輕，身帶功夫，這大半夜的，多半是在探路。」
葉雲舒走到他身旁，兩人隔著半步距離站在牆根陰影里。
冬夜的風颳過來，她打了個寒顫。
見狀，蕭玦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到她肩上，動作極快，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外衫上帶著他的體溫，還夾雜著淡淡的松木氣味。
葉雲舒沒推開，只壓低聲音：「明天我去找顧言，問清楚府兵巡查的路線和排班。
你在家等消息，哪裡也別去。」
葉雲舒掀開暖房的草簾，六畦苗床已經冒滿綠芽。
韭菜最壯，齊刷刷長的有四五寸，葉片肥厚翠綠。
小白菜也有巴掌大小，菠菜稍慢，但根莖粗壯，再過五六天便能割第一茬。
蒜苗長的更快，蒜瓣冒出的嫩芽已有筷子高，翠綠帶黃，水嫩的能掐出汁來。
外頭天寒地凍，暖房裡卻濕潤悶熱。
葉雲舒利落的割下第一茬韭菜，約莫十二斤，緊接著又摘了八斤小白菜和三斤蒜苗。
她把菜整齊碼進竹筐，用濕布蓋好防蔫，轉身搬上馬車。
劉大壯在一旁滿臉錯愕，看著竹筐里水靈靈的綠葉菜。
直咽唾沫：「葉掌柜。
這些菜…都要拿去賣？這大冬天的…城裡那些大戶花銀子都未必買的到啊！」
外面地里的菜早凍死了，集市上連干蘿蔔條都漲到五文錢一斤，新鮮綠葉菜更是見不著影。
聞言，葉雲舒點點頭：「行了，別咋呼，你繼續盯著暖房。
每天早晚澆一次水，別讓人隨便進來，誰問都說山上全是柴棚，菜棚溫泉眼一概不知。」
她沒多費口舌解釋。
這年頭，反季蔬菜可是金疙瘩。
這大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鮮韭菜和小白菜的，全都是達官顯貴。
尋常百姓入冬後全靠醃菜和乾菜吊著命。
暖房的秘密一旦泄露，跟風仿製的人絕對少不了。
得趕緊趁著信息差賺快錢，順便把銷路死死鎖在那些有錢人手裡。
進城後，葉雲舒沒去集市擺攤，直接把馬車趕到城東富人坊，停在顧言提過的周府後門外。
周府是永安縣最大的糧商。
家中老太太好吃講究，每年冬天都托人從南邊運新鮮蔬菜，光路費就得砸進去幾兩銀子。
葉雲舒讓葉小弟守著車，自己提著一小捆韭菜和兩棵白菜去敲後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管事婆子。
見狀，婆子先是一愣，隨即湊近聞了聞。
「新鮮韭菜？大冷天的哪來的？我們府里前幾日才去問過南邊貨船，一路上凍壞了大半。
剩下的還得拿錢去搶！」
「自家暖房種的，婆婆嘗嘗，比春天的還嫩。」葉雲舒掐了一截韭菜葉遞過去。
「今日頭一茬，挑的最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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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婆子半信半疑的放進嘴裡嚼了嚼，臉色頓時一喜：「等著！我去請管家。
這東西要是不假，老太太今天的飯桌可算有盼頭了！」
不到一盞茶功夫，周府管家親自跑了出來。
他掃了一眼韭菜和白菜，又上下打量著葉雲舒：「多少錢一斤？」
「韭菜三十文，白菜二十文，蒜苗二十五文。」
管家皺起眉頭：「集市上春天的韭菜也才五文一斤，你這價錢偏高了。
周府買東西也是講規矩的。」
此話一出，葉雲舒語氣依舊平淡：「集市上冬天可長不出這玩意。
周府每年從南邊運菜，花的全是路費。
損耗和人情，我這價錢里省了這三樣，已經算給老太太省心了。」
她沒打算討價還價。
周府每年冬天從南邊運菜的成本，遠比這個價格高的多。
管家沉吟片刻，咬了咬牙：「每三天送一次，韭菜五斤，白菜五斤。
蒜苗三斤，能保證新鮮嗎？要是斷了供，老太太那裡我可不好交代。」
「現割現送，到府上絕對不超過兩個時辰。」葉雲舒接上話。
「若遇城門巡查耽擱，我會提前一日告知，絕不讓貴府空等。」
「成交，第一次先結，以後五天一結，你這小掌柜倒是會做長久買賣。」
葉雲舒當場收了四百多文。
這一單生意，比鋪子賣一天滷味賺的還多。
離開周府後，她又去了城南錢記商號。
劉掌柜看見冬天的新鮮蔬菜，二話不說訂了每日三斤韭菜和兩斤白菜。
價格按二十五文和十五文算，比零售稍低，但勝在量穩定。
午時回到鋪子，葉雲舒把剩餘的菜擺在櫃檯旁邊。
她懶得吆喝，只掛了一塊小木牌：暖房鮮韭，三十文一斤，限量。
不到半個時辰，六斤韭菜被搶空。
最後一斤被方家酒樓的採買老吳買走。
臨走時，老吳多看了葉雲舒兩眼，意味深長：「葉掌柜，冬天種菜的本事。
一般人可學不來，方家酒樓最近正缺稀罕菜。
客人一聽有新鮮綠菜，怕是連價都顧不上問。」
「老吳客氣了，不過是些土法子。」葉雲舒呵呵一笑。
「若方掌柜只問菜價，我隨時歡迎。
若問土法子，那就只能請他先吃一盤韭菜炒蛋解解饞了。」
葉雲舒沒再接話。
老吳走後，她收起笑容，轉頭看向蕭玦：「方家酒樓那邊很快會來問暖房的事。
不管誰來打聽，都說是從南邊客商手裡買的菜。
自家種不了，問的急了，就說客商脾氣大，銀子不夠都不肯露面。」
蕭玦放下帳簿，抬眼看她：「你怕沈婉寧順著菜找到山上去，她若真派人盯車。
鋪子，暖房，蜂箱都會被串起來。」
「暖房離蜂箱和果樹不遠。」葉雲舒壓低聲音。
「她若派人跟蹤送菜的車，很容易摸到位置。
溫泉眼的事一旦暴露，想搶的人可大有人在。」
蕭玦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沈婉寧不會搶你東西，她來這裡是為了找我。」
「找你是一碼事，順手把我的路子斷了是另一碼事。」葉雲舒撇了撇嘴。
「她若真講規矩，就不會一邊送南珠拉攏人，一邊讓別人守規矩了。」
說完，她轉身去後廚準備下午的滷味。
暖房的進項超出預期，風險自然也跟著來了。
冬天能種出鮮菜的消息一旦傳開，暗處盯上她的目光只會越來越多。
傍晚收攤時，蕭玦在後門等她。
天色暗的快，開元街兩側已經點起燈籠。
宵禁令下，街上的人比往常少了許多。
「今天鋪子進帳多少？」
「連菜帶滷味套餐，一千二百四十文，扣掉明日進料，還能餘下不少。」
葉雲舒腳步頓了一下。
日入過千已經不稀奇，但一千二百文確實是個新高。
蕭玦走在她左側，微側身擋住巷口吹來的冷風。
動作熟稔自然，似乎做慣了。
葉雲舒注意到了，沒說破。
回到家門口時，葉小弟匆匆從裡面打開門：「姐！顧言哥來過了，留了封信在灶房桌上。
他說這信只能你看，旁人問起就說沒來過！」
葉雲舒快步進屋拆信。
顧言的字跡潦草，顯然寫的匆忙。
信上只有兩行字：沈姓女子昨日見了縣令夫人，送了一箱南珠。
刺史府五百兵已在城北校場紮營，明日起分隊入城巡查。
葉雲舒把信湊到燭火上燒掉，紙灰落在陶碗裡。
蕭玦站在門口看著她：「什麼消息？」
「沈婉寧開始拉攏縣令夫人了。」葉雲舒冷哼一聲。
「另外，五百府兵明天入城巡查，她嘴上說找人，手裡卻先鋪路，這叫有備而來。」
蕭玦眉頭微皺。
葉雲舒把陶碗裡的灰倒進灶膛，拍了拍手：「你明天待在家裡。
讓石頭替你去山上送信給劉大壯，暖房門關緊。
外人一律不許靠近，誰拿官府巡查壓人，就讓他先去找里正寫憑證。」
蕭玦沒有反駁。
他清楚葉雲舒的判斷向來沒出過錯。
夜深後，葉雲舒躺在炕上，忽然聽到後院傳來旺財低沉的嗚咽聲。
她掀開被子走到窗邊，借著月光，看見蕭玦的身影正站在院牆邊，往巷子方向看。
「怎麼了？」她問。
「巷口有人走過。」蕭玦聲音極低。
「步子很輕，身帶功夫，這大半夜的，多半是在探路。」
葉雲舒走到他身旁，兩人隔著半步距離站在牆根陰影里。
冬夜的風颳過來，她打了個寒顫。
見狀，蕭玦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到她肩上，動作極快，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外衫上帶著他的體溫，還夾雜著淡淡的松木氣味。
葉雲舒沒推開，只壓低聲音：「明天我去找顧言，問清楚府兵巡查的路線和排班。
你在家等消息，哪裡也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