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偷糧者
三天過去了。
存儲坑裡的肉乾攢了二十多條，果乾和蘑菇干鋪滿了兩層。
葉雲舒每天的作息雷打不動：清晨查陷阱，上午燻肉曬果。
下午巡視營地周圍，傍晚補設新套。
葉小弟學的一天比一天快，現在已經能獨立去泉眼打水，還能認出七八種野菜。
可台地東側出現的腳印，越來越頻繁。
今天早上，葉小弟巡查回來，臉色煞白，喘著粗氣。
「姐！東邊坡底下…又有腳印了！比昨天多，像倆人！」他咽了口唾沫。
「他們沒敢往上硬闖，可一直繞著坡底轉悠，絕對是來找路的！」
聞言，葉雲舒放下手裡切著的肉條，眉頭皺起。
隨即，她跟著葉小弟摸到東側台地邊緣，趴在坡頂的灌木叢後往下看。
坡底泥地上，真有兩組腳印，一大一小，順著山腳方向延伸過來。
腳印到半坡就停了，估計是被坡頂葉父堆的帶刺灌木擋住了。
葉雲舒盯著腳印的深淺和間距，心裡盤算起來。
一個成年男人帶著個半大孩子，體重都輕，步幅短，走走停停，明顯是餓的沒力氣了。
流民。
山下的旱情一點沒緩解，這幫人已經開始往深山裡鑽了。
退回營地後，她把全家人叫到一塊。
「從今天起，存儲坑上面再壓一層碎石，用落葉蓋嚴實。」葉雲舒壓低聲音。
「火堆白天儘量別燒，煙大容易招人。
咱們不去惹事，可活路也不能擺在明面上招人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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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葉父手一抖。
聲音都變了調：「雲舒啊…是不是真有人盯上咱們了？要是山下的流民…餓急眼了。
那幫人啥事干不出來啊！」
「暫時還沒上來，但早晚的事。」葉雲舒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摸到東邊坡底，說明他們知道這附近有人，怕也沒用，先把路，糧，水都看死。」
「咱們台地三面都是陡坡，就西南邊有一條小路能上來，我今天去把那條路弄個預警。
誰真想往上爬，總得先給咱們敲個響。」
說干就干。
她喊上葉小弟，在上台地的唯一小路兩邊拉了幾根細藤蔓，離地三寸高。
大半夜的，人走過去准得絆一跤。
藤蔓末端繫著碎石，懸在樹枝上，一碰藤蔓，碎石就會撞出響聲。
簡易的絆線警報。
葉小弟蹲在地上看著這套玩意，嘖嘖稱奇。
「姐。
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有這東西…誰摸上來都藏不住啊！比我拿棍子干守著強太多了！」
「少廢話，去把陷阱都查一遍。」葉雲舒踢了他一腳。
「能省一分力氣，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當天夜裡，葉雲舒睡的極淺，耳朵一直豎著。
後半夜，動靜來了。
極輕的腳步聲從西南方向的小路傳來，緊接著，就是「咔噠」一聲碎石碰撞的脆響。
葉雲舒瞬間睜眼，一把按住要起身的葉小弟，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外頭的腳步聲停了。
對方估計被碎石的響動嚇了一跳，原地愣了片刻，隨後又開始慢慢挪步。
方向是台地東北角。
存儲坑就在那裡。
見狀，葉雲舒輕手輕腳爬起來，順手摸起旁邊削尖的粗木棍，彎著腰，貼著岩壁往前挪。
月光順著雲縫漏下來。
一個黑影正蹲在存儲坑邊上，兩手在地上亂摸。
葉雲舒忍著沒動，悄悄繞到那人側面。
靠近到五步遠時，她抓起一塊碎石，用力朝遠處的灌木叢砸去。
「啪嗒！」
那黑影嚇的直接彈了起來，慌不擇路的往台地東側跑。
葉雲舒早算準了他會往那邊跑。
那是他摸上來的方向。
前天她就盯上了那段路上的一處鬆動坡沿，碎石堆的搖搖欲墜，一腳踩上去准塌。
黑影剛跑出十幾步，腳下突然一滑，身子猛的往前栽。
嘩啦！
碎石順著坡底往下滾，那人也跟著碎石一塊滑了下去。
「啊——」
一聲短促的悶叫，緊跟著就是石頭滾動和樹枝斷裂的動靜，由近及遠，漸漸沒了聲。
四周再次安靜下來。
這時候，葉小弟舉著根燃燒的樹枝沖了出來。
「姐！咋回事？真有人摸上來了？衝著咱們存糧去的？！」
葉雲舒走到坡沿往下探頭，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光聽聲兒，這人少說也滑下去兩三丈，直接摔亂石坡底下了。
直到天亮，她才順著坡下去查看。
坡底灌木叢里，一個瘦的皮包骨的中年男人側躺在那，左腿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額頭劃了道口子，還在滲血。
人還有氣，不過已經暈死過去了。
他懷裡死摳著一個破布袋，裡面就剩下半把糠。
葉雲舒認出這人了。
之前在荒山腳下，一群流民搶破鍋里的草根，就有他一個。
瘦高個，左臉有道舊疤。
名字叫趙鐵柱，隔壁青石村的佃戶。
這孫子摸上來，就是奔著糧食來的。
葉雲舒懶得管他的死活。
斷了腿的人爬不上這陡坡，就算醒了也構不成威脅。
回到坡頂，她找來新碎石，把坡沿鬆動的地方墊實誠了，順手又在那條道上加了兩道絆線。
剛回營地，葉父就急匆匆的迎上來。
「人咋樣了？還活著不？他要是回去叫人…咱們這地方可就全暴露了啊！」
「摔斷腿了，一時半會上不來。」
葉雲舒隨手把木棍靠在岩壁上。
「山下的流民，餓瘋了來偷東西的，他懷裡就剩半把糠，山底下估計早就斷糧了。」
聽到這話，葉母嚇的直哆嗦。
「那…那要是再來一幫人呢？他們是沒活路了，可咱們一家老小…也經不住他們搶啊！」
葉雲舒沒吭聲。
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
趙鐵柱一個人不足為慮，可他能摸上山，其他流民早晚也能找過來。
一個人好弄，來一群人可就真棘手了。
「娘，別慌，這台地的地形就是咱們最大的本錢。」葉雲舒安撫道。
「就一條路能上，我已經弄好預警了，真有人摸過來，想搶東西也得掂量掂量。」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家人。
「不過往後必須得加倍小心，大白天也不能放鬆，小弟，從今天起，你就在台地邊上盯著。
看見有人靠近立馬喊我，記住，別逞強，早點發現比打贏更管用。」
葉小弟用力的點點頭，小臉繃的緊緊的。
當天傍晚，葉雲舒查陷阱的時候，特意繞到坡底瞅了一眼。
趙鐵柱人沒了，地上留著一道拖出來的血印子，一路往山下去了。
人爬走了。
拖著條斷腿還能爬下山，求生欲夠強的。
可這人會不會帶一幫人回來，誰也說不準。
葉雲舒回到營地，坐在火堆邊，一口氣削了三根尖木樁。
大半夜的，她摸黑把木樁插在上台地小路最窄的地方，尖頭一律朝外。
「姐…」葉小弟湊過來，聲音有些發緊。
「你覺得他還會來不？萬一真帶人來，咱們…是不是只能跟他們拼命了？」
葉雲舒往火堆里吹了口氣，火苗猛的躥高，映紅了她的臉。
「他來不來，已經不重要了。」她盯著跳動的火光。
「重要的是，山下那幫人已經知道…這山上，有活路。」
存儲坑裡的肉乾攢了二十多條，果乾和蘑菇干鋪滿了兩層。
葉雲舒每天的作息雷打不動：清晨查陷阱，上午燻肉曬果。
下午巡視營地周圍，傍晚補設新套。
葉小弟學的一天比一天快，現在已經能獨立去泉眼打水，還能認出七八種野菜。
可台地東側出現的腳印，越來越頻繁。
今天早上，葉小弟巡查回來，臉色煞白，喘著粗氣。
「姐！東邊坡底下…又有腳印了！比昨天多，像倆人！」他咽了口唾沫。
「他們沒敢往上硬闖，可一直繞著坡底轉悠，絕對是來找路的！」
聞言，葉雲舒放下手裡切著的肉條，眉頭皺起。
隨即，她跟著葉小弟摸到東側台地邊緣，趴在坡頂的灌木叢後往下看。
坡底泥地上，真有兩組腳印，一大一小，順著山腳方向延伸過來。
腳印到半坡就停了，估計是被坡頂葉父堆的帶刺灌木擋住了。
葉雲舒盯著腳印的深淺和間距，心裡盤算起來。
一個成年男人帶著個半大孩子，體重都輕，步幅短，走走停停，明顯是餓的沒力氣了。
流民。
山下的旱情一點沒緩解，這幫人已經開始往深山裡鑽了。
退回營地後，她把全家人叫到一塊。
「從今天起，存儲坑上面再壓一層碎石，用落葉蓋嚴實。」葉雲舒壓低聲音。
「火堆白天儘量別燒，煙大容易招人。
咱們不去惹事，可活路也不能擺在明面上招人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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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葉父手一抖。
聲音都變了調：「雲舒啊…是不是真有人盯上咱們了？要是山下的流民…餓急眼了。
那幫人啥事干不出來啊！」
「暫時還沒上來，但早晚的事。」葉雲舒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摸到東邊坡底，說明他們知道這附近有人，怕也沒用，先把路，糧，水都看死。」
「咱們台地三面都是陡坡，就西南邊有一條小路能上來，我今天去把那條路弄個預警。
誰真想往上爬，總得先給咱們敲個響。」
說干就干。
她喊上葉小弟，在上台地的唯一小路兩邊拉了幾根細藤蔓，離地三寸高。
大半夜的，人走過去准得絆一跤。
藤蔓末端繫著碎石，懸在樹枝上，一碰藤蔓，碎石就會撞出響聲。
簡易的絆線警報。
葉小弟蹲在地上看著這套玩意，嘖嘖稱奇。
「姐。
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有這東西…誰摸上來都藏不住啊！比我拿棍子干守著強太多了！」
「少廢話，去把陷阱都查一遍。」葉雲舒踢了他一腳。
「能省一分力氣，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當天夜裡，葉雲舒睡的極淺，耳朵一直豎著。
後半夜，動靜來了。
極輕的腳步聲從西南方向的小路傳來，緊接著，就是「咔噠」一聲碎石碰撞的脆響。
葉雲舒瞬間睜眼，一把按住要起身的葉小弟，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外頭的腳步聲停了。
對方估計被碎石的響動嚇了一跳，原地愣了片刻，隨後又開始慢慢挪步。
方向是台地東北角。
存儲坑就在那裡。
見狀，葉雲舒輕手輕腳爬起來，順手摸起旁邊削尖的粗木棍，彎著腰，貼著岩壁往前挪。
月光順著雲縫漏下來。
一個黑影正蹲在存儲坑邊上，兩手在地上亂摸。
葉雲舒忍著沒動，悄悄繞到那人側面。
靠近到五步遠時，她抓起一塊碎石，用力朝遠處的灌木叢砸去。
「啪嗒！」
那黑影嚇的直接彈了起來，慌不擇路的往台地東側跑。
葉雲舒早算準了他會往那邊跑。
那是他摸上來的方向。
前天她就盯上了那段路上的一處鬆動坡沿，碎石堆的搖搖欲墜，一腳踩上去准塌。
黑影剛跑出十幾步，腳下突然一滑，身子猛的往前栽。
嘩啦！
碎石順著坡底往下滾，那人也跟著碎石一塊滑了下去。
「啊——」
一聲短促的悶叫，緊跟著就是石頭滾動和樹枝斷裂的動靜，由近及遠，漸漸沒了聲。
四周再次安靜下來。
這時候，葉小弟舉著根燃燒的樹枝沖了出來。
「姐！咋回事？真有人摸上來了？衝著咱們存糧去的？！」
葉雲舒走到坡沿往下探頭，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光聽聲兒，這人少說也滑下去兩三丈，直接摔亂石坡底下了。
直到天亮，她才順著坡下去查看。
坡底灌木叢里，一個瘦的皮包骨的中年男人側躺在那，左腿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額頭劃了道口子，還在滲血。
人還有氣，不過已經暈死過去了。
他懷裡死摳著一個破布袋，裡面就剩下半把糠。
葉雲舒認出這人了。
之前在荒山腳下，一群流民搶破鍋里的草根，就有他一個。
瘦高個，左臉有道舊疤。
名字叫趙鐵柱，隔壁青石村的佃戶。
這孫子摸上來，就是奔著糧食來的。
葉雲舒懶得管他的死活。
斷了腿的人爬不上這陡坡，就算醒了也構不成威脅。
回到坡頂，她找來新碎石，把坡沿鬆動的地方墊實誠了，順手又在那條道上加了兩道絆線。
剛回營地，葉父就急匆匆的迎上來。
「人咋樣了？還活著不？他要是回去叫人…咱們這地方可就全暴露了啊！」
「摔斷腿了，一時半會上不來。」
葉雲舒隨手把木棍靠在岩壁上。
「山下的流民，餓瘋了來偷東西的，他懷裡就剩半把糠，山底下估計早就斷糧了。」
聽到這話，葉母嚇的直哆嗦。
「那…那要是再來一幫人呢？他們是沒活路了，可咱們一家老小…也經不住他們搶啊！」
葉雲舒沒吭聲。
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
趙鐵柱一個人不足為慮，可他能摸上山，其他流民早晚也能找過來。
一個人好弄，來一群人可就真棘手了。
「娘，別慌，這台地的地形就是咱們最大的本錢。」葉雲舒安撫道。
「就一條路能上，我已經弄好預警了，真有人摸過來，想搶東西也得掂量掂量。」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家人。
「不過往後必須得加倍小心，大白天也不能放鬆，小弟，從今天起，你就在台地邊上盯著。
看見有人靠近立馬喊我，記住，別逞強，早點發現比打贏更管用。」
葉小弟用力的點點頭，小臉繃的緊緊的。
當天傍晚，葉雲舒查陷阱的時候，特意繞到坡底瞅了一眼。
趙鐵柱人沒了，地上留著一道拖出來的血印子，一路往山下去了。
人爬走了。
拖著條斷腿還能爬下山，求生欲夠強的。
可這人會不會帶一幫人回來，誰也說不準。
葉雲舒回到營地，坐在火堆邊，一口氣削了三根尖木樁。
大半夜的，她摸黑把木樁插在上台地小路最窄的地方，尖頭一律朝外。
「姐…」葉小弟湊過來，聲音有些發緊。
「你覺得他還會來不？萬一真帶人來，咱們…是不是只能跟他們拼命了？」
葉雲舒往火堆里吹了口氣，火苗猛的躥高，映紅了她的臉。
「他來不來，已經不重要了。」她盯著跳動的火光。
「重要的是，山下那幫人已經知道…這山上，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