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果園夜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中秋過後第三天,天氣轉涼。

  青石嶺上的山楂果掛滿枝頭,紅艷艷的一大片。

  白天在鋪子忙活,傍晚收攤後,葉雲舒帶葉小弟上山查看果樹。

  移栽的二十棵嫁接山楂苗已經扎穩根系,葉片油綠。

  今年是不指望掛果了,但原有的十幾棵野山楂樹結滿拳頭大小的果子,估摸能摘三四百斤。

  「大姐,這些果子…再過七八天就能摘了。

  要是全賣出去,咱們這片山就真能見錢了!」葉小弟興奮的直搓手。

  葉雲舒捏了捏果子硬度。

  還差五六天。

  她轉頭交代劉大壯:「安排人每天上山巡一圈,北坡那片密的地方,盯緊點。」

  回城路上,蕭玦在山腳接應。

  他穿著石青長衫,頭巾壓的很低,一身做活累了的莊稼漢打扮。

  「山腳有新腳印。」蕭玦壓低聲音。

  「草編鞋底,靖王府的人不穿這個,來人踩過兩回點,走北坡小路。」

  葉雲舒蹲下看了一眼。

  本地窮人穿的草鞋,鞋底磨損嚴重,走路外八字,步幅小。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這幾天城裡糧價又漲了一成。

  城北棚戶區的流民吃不飽,開始盯上城外的果園和菜地。

  葉雲舒的三十二畝麥田已經被偷割過兩次,每次丟的不多,擺明了是有人在摸規律。

  青石嶺的果子眼看要熟,這要是不設防,一夜之間就能被人連皮帶骨吞乾淨。

  「明天讓劉大壯在山腰搭個棚子,夜裡留兩個人值守。」葉雲舒冷哼一聲。

  「有人餓肚子我知道…可誰想拿我的果子做人情,先問問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聞言,蕭玦點頭,又補了一句:「我今晚上山。」

  葉雲舒看了看他,默許了。

  蕭玦留在山上比留在城裡安全,靖王府的眼線主要盯城內。

  當晚子時剛過,青石嶺北坡果樹林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

  窩棚里,蕭玦聽見山楂樹枝條折斷的聲音,翻身坐起。

  借著月光,北坡矮牆外有兩個黑影,正彎腰往麻袋裡塞果子。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他繞到矮牆側面。

  兩個黑影動作極快,麻袋已經裝了大半。

  其中一個身形瘦小,走路一瘸一拐。

  這步態眼熟。

  城西巷尾賣豆腐的張瘸子曾提過一個人,綽號王瘸子。

  住城北棚戶區東頭,專干偷雞摸狗的勾當。

  上次周大強翻牆進葉家院子,就是這貨踩的點。

  「站住。」蕭玦聲音不大,卻冷的出奇。

  「東西放下,人留下。」

  兩人嚇的同時回頭。

  個子高的那個扔下麻袋就跑,王瘸子反應慢了一步,腳一崴,重重摔在矮牆石頭上。

  他掙扎著要爬起來,手裡竟摸出一把剔骨刀,對著蕭玦的方向胡亂比劃。

  「別過來!老子砍你!」王瘸子聲音發顫。

  「這山頭荒了這麼久,憑什麼你們葉家說占就占!趙爺說了…窮人摘點果子不算偷!」

  蕭玦一步未動。

  他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隨手一拋。

  石頭擦著王瘸子握刀的手背飛過,帶起一道血痕。

  「噹啷」一聲,剔骨刀落地。

  王瘸子慘叫一聲,捂著手往後退。

  身後矮牆外側有一處半尺深的排水溝,他一腳踩空,仰面栽了下去。

  溝底鋪著碎石。

  王瘸子的後腦和右肩同時撞上石塊,當場昏死過去。

  蕭玦走過去查看。

  人還有氣,後腦出血不少,右肩關節脫位。

  他把人拖到平地上,麻繩捆住手腳,撕下王瘸子的破衣角按住後腦傷口。

  天剛蒙蒙亮,葉雲舒帶葉小弟上了山。

  窩棚旁躺著被捆結實的王瘸子。

  地上兩個鼓囊囊的麻袋,裝了約四五十斤山楂果。

  「王瘸子。」葉雲舒認出這人,蹲下查看傷勢。

  後腦皮開肉綻,血已止住,結了厚痂。

  右肩腫的老高。

  她用手按了按肩關節位置,脫臼加韌帶撕裂,沒骨折。

  「他自己摔的。」蕭玦站在一旁。

  「刀也是他帶的,我只攔了路。」

  葉雲舒點頭。

  蕭玦犯不上對一個瘸腿小偷下死手。

  「弄醒他。」

  蕭玦拿水囊往王瘸子臉上潑了一捧水。

  王瘸子嗆了兩口,睜開眼,看見葉雲舒,當即嚇的往後縮。

  「葉,葉姑娘…」王瘸子結結巴巴。

  「我就是混口飯吃…趙胖子說你家有錢,丟幾十斤果子不算事!」

  「誰讓你來的?」葉雲舒冷眼看著他。

  「別把窮人的苦當藉口,真缺飯吃可以找活干,拿刀偷果子可就是明搶了。」

  王瘸子眼珠亂轉,緊閉著嘴。

  見狀,葉雲舒站起身,轉頭對葉小弟說:「去山下找里正。

  就說有賊偷果子被當場抓住,按律送縣衙。」

  「別!別去縣衙!」王瘸子慌了。

  「是城北趙胖子讓我來的!他說這山頭沒人看,果子隨便摘,摘回來他收。

  五文一斤!他還說…還說葉家占了便宜不分給大家,壞了城北的規矩!」

  葉雲舒眯了眯眼。

  趙胖子。

  之前幫王記滷味攤撐場子的那個。

  王記滷味倒了之後,他消停了一陣,居然又打起青石嶺的主意。

  「趙胖子給了你多少定金?」

  「二十文…」王瘸子咽了口唾沫。

  「他說我不來,有的是人來…還說出了事他不認帳!」

  葉雲舒冷笑一聲。

  二十文就想偷她幾百斤果子,趙胖子打的好算盤。

  「聽好了,王瘸子。」葉雲舒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今天摔傷的事我不追究,也不送縣衙,你回去告訴趙胖子三句話。」

  王瘸子拼命點頭。

  「第一,青石嶺的地契在我手裡,果樹是我的。

  偷一斤算盜竊,第二,上次周大強翻我家牆被竹籤扎穿腳的事。

  想必你也聽說了,第三,下次再來,我不用竹籤,用鐵夾子。」葉雲舒頓了頓,語氣更冷。

  「還有,趙胖子真覺得自己有規矩,別躲在你們這些窮人後頭。

  讓他親自來,我親自請他喝茶。」

  王瘸子面色發白,連連應聲。

  葉雲舒讓蕭玦鬆綁。

  王瘸子連滾帶爬往山下跑,跑了兩步肩膀疼的齜牙咧嘴,只能單手托著肩慢慢走。

  「他肩膀脫臼了。」蕭玦看著王瘸子的背影。

  「不去正骨,以後這隻胳膊廢一半,趙胖子拿二十文買他的手,倒是划算。」

  「那是他自己的事,路是他選的。

  帳也該他自己算。」葉雲舒收回目光,看向那兩袋山楂果。

  「這些洗乾淨,今天帶下山。」

  葉小弟搬起一袋,有些吃力。

  蕭玦伸手把兩袋都提了起來,輕輕鬆鬆。

  「大姐,趙胖子不會善罷甘休吧?」葉小弟氣鼓鼓的。

  「他自己虧了本,就來害咱們和城北窮人,這叫什麼道理!」

  「他上次滷味攤虧了本,現在想靠偷果子找補,這種人欺軟怕硬。」葉雲舒不以為意。

  「等張鐵牛腿好了,讓他去城北走一圈。

  他要講規矩,我就把地契和縣衙規矩一起糊他臉上。」

  下山時,葉雲舒在山腳看到一個新面孔。

  這人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一副落魄讀書人打扮,正對著青石嶺方向張望。

  靖王府的人和流民都不會是這副做派。

  葉雲舒記下他的樣貌和站位,沒作停留,徑直往城門走去。

  回到鋪子,張鐵牛已經能扔掉拐杖走路了,右腿還有些跛。

  看到葉雲舒進來,他立刻站起身。

  「葉姑娘,今早有個穿鵝黃衫子的丫鬟來問。

  說她家小姐想訂十罐蜂蜜柚子茶,讓你定個時間送到方家酒樓去。」張鐵牛撓了撓頭。

  「她還問鋪子是誰當家,平日誰送貨。」

  葉雲舒腳步一頓。

  鵝黃衫子。

  方家酒樓。

  她想起上次在開元街看到的那個年輕女人和身邊的丫鬟。

  顧言至今沒查清那人身份,只說方家酒樓二樓住的貴客,外地來的。

  「告訴她,十罐柚子茶三天後取,到鋪子自取,不送貨上門。」葉雲舒聲音微沉。

  「買茶可以,探路免談。」

  張鐵牛連聲應下。

  進了後廚,葉雲舒系好圍裙,開始切今天的滷味食材。

  心裡轉著兩件事。

  趙胖子不會只派王瘸子來一次。

  方家酒樓那個鵝黃衫女人,也不會只買十罐茶。

  蕭玦在後院劈柴,斧聲一下一下傳進來,節奏沉穩。

  「蕭二柱。」葉雲舒喊了一聲。

  蕭玦放下斧頭走過來,肩上搭著布巾,額角帶著汗。

  「明天果子就能摘了,你帶劉大壯他們上山,一天摘完,我在鋪子等收貨。

  後天開賣,每筐過秤記帳,少一斤都能查出來。」

  蕭玦點頭,問:「山上要不要多留幾個人守著?趙胖子吃了虧。

  未必只會使小偷小摸的手段。」

  葉雲舒想了想,把一根醃好的滷雞翅夾到碗裡遞過去。

  「留三個人,白天輪班,你晚上不用再上去了,回城住。」

  蕭玦接過碗,看了看她的表情。

  「怕我凍著?」

  葉雲舒翻了個白眼,拿瓦刀指了指他。

  「怕你在山上被人認出來,趙管事走了,他留下的人還在城裡。

  你別忘了自己長什麼樣,這張臉太容易惹事,別給我添亂。」

  蕭玦低頭咬了一口雞翅,露出極淺的弧度。

  他沒說話,端著碗回後院繼續劈柴。

  葉雲舒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息,收回目光,繼續切菜。

  刀在案板上剁出利落的聲響。

  她腦子裡盤算著秋果的銷路和定價。

  晚上收攤,顧言從後巷溜進來,臉色難看。

  「查到了。」顧言壓低聲音。

  「方家酒樓二樓住的那個女人,姓沈,京城來的,身邊帶著四個護衛。

  都是練家子,這陣仗擺明了是盯人,根本不為買茶!」

  葉雲舒手裡的抹布停住。

  「京城來的?什麼來頭?」

  顧言湊近了些:「我爹說,她可能是宮裡出來的人。

  具體身份沒查清,方掌柜對她畢恭畢敬。

  請她吃飯用的是南邊運來的官窯瓷碗,方掌柜平日見縣丞都沒這么小心,這事透著邪!」

  葉雲舒沉默了。

  京城。

  宮裡。

  靖王府。

  這三個詞串在一起,後背直冒涼氣。

  「繼續查,尤其是她來這裡多久了,見過什麼人。」葉雲舒叮囑。

  「別靠太近,查不到就先停,命比消息值錢。」

  顧言點頭,從後門溜了出去。

  鎖好鋪門,葉雲舒站在暮色里,看向開元街盡頭方家酒樓亮起的燈火。

  這個姓沈的女人,到底沖誰來的?

  她轉身往家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回到院門口,蕭玦正站在門內等她,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今天回來晚了。」蕭玦遞過湯。

  「鋪子有事,還是方家酒樓那邊有消息?」

  葉雲舒接過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方家酒樓住了個京城來的女人,姓沈,身邊有四個護衛,你認識嗎?」葉雲舒盯著他。

  「她的人已經問到鋪子了,我不能裝瞎。」

  蕭玦端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姓沈。」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沉了下去。

  「什麼年紀?」

  「二十出頭,穿鵝黃衫子,帶一個丫鬟。」

  蕭玦沒說話,但葉雲舒看到他攥著碗沿的手背青筋凸起。

  「你認識她。」

  語氣很篤定。

  蕭玦抬起頭,月光映在他眼裡,透著寒意。

  「她不該出現在這裡。」


章節目錄